“两千七百镑!”他叫道。
“三千!”尼古拉-斯科塔突然叫道。
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会自己插进来叫价?他一贯冷漠的声音里怎么带着某种激动,连斯克佩罗都吃了一惊?我们马上就会知道。
有一阵,尼古拉-斯科塔的眼光越过了集市栏杆,在俘虏群里扫视,老年妇女看到他的目光,把自己更紧地缩进技风,因此尼古拉-斯科塔并未发现她。
突然,他的注意力被两个俘虏吸引住了。他转过身来,好像双脚被钉在了地上。
那边,在一个高个子的俘虏身边,躺着一个筋疲力竭的姑娘。
那人一见到尼古拉-斯科塔,突然站起来。姑娘一下子睁开了眼睛,一见到卡利斯塔号船长,她赶紧躲到男人的身后。
“哈德济娜!”尼古拉-斯科塔大声叫道。
是哈德济娜-埃利尊多。克查利斯把她搂进怀里,好像要保护她。
“她!”尼古拉-斯科塔又重复一遍。
哈德济娜从克查利斯怀里挣脱,直瞪瞪地看着她父亲从前的老主顾。
尼古拉-斯科塔此刻顾不得细想埃利尊多的女继承人怎么会在阿卡萨集市上被人拍卖,脱口报出了三千镑的价格。
“三千镑!”拍卖人又叫了一次。
这时已经四点半过了,还有二十五分钟,炮台就要开炮了,最后一个竞价者将夺标。
那些客商相互商量以后准备离场了,无心恋战。尼古拉-斯科塔夺标似乎已成定局。可那个士麦拿的客商似乎不太甘心,想再碰一次:
“三千五百镑!”他出价。
“四千!”尼古拉-斯科塔立刻应道。
斯克佩罗因为没有看见哈德济娜,所以不明白船长的冲动是怎么回事。照他看来,这个价格已经出格了,而且超过最后价格太多了。他不由地觉得有什么原因促使他做这笔亏本生意。
拍卖人喊出最后价格时间过去了一会儿,那个士麦拿商人给同伴打了个手势表示放弃。只要再等几分钟,这笔买卖就由尼古拉-斯科塔做成了,现在没人怀疑这一点。
克查利斯早就明白了。他紧紧抱住姑娘,除非把他杀死,否则休想夺走她!
就在这一片寂静中,一个响亮的声音传进了拍卖人的耳朵!
“五千镑!”
尼古拉-斯科塔转过身去。
一群水手刚刚走进集市,领头的是个军官。
“亨利-达尔巴莱!”尼古拉-斯科塔叫道。“亨利-达尔巴莱……在这儿……斯卡庞陀!”
西方塔号船长只是出于偶然来到了集市。他甚至不知道,这一天——即他到达斯卡庞陀的二十四小时后,在这个岛的首府,会有一场奴隶交易。而且他一直没有再见到那艘双桅帆船,却发现尼古拉-斯科塔出现在阿卡萨,所以他一样感到吃惊。
尼古拉-斯科塔虽然知道巡逻舰在阿卡萨港口停泊,却不知道它的船长是亨利-达尔巴莱。
可以想象他们是如何的“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要说亨利为何会突然插手这事,是因为他一眼就从俘虏群里认出了哈德济娜和克查利斯。姑娘就要落入尼古拉-斯科塔的虎口了!其实,哈德济娜也一眼就看到了亨利,要不是看守拦住,她早就扑向他了。
亨利见到姑娘,不再担心了。在这个情敌面前,他要控制情绪,不管花多大的代价,也要救出这些可怜的俘虏,当然还有他的姑娘。他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了的姑娘!
现在,竞价开始激烈起来。尼古拉-斯科塔虽然不知道哈德济娜为何会落到这步田地,但他仍以为她是富有的继承人,这应该是没有错的,她的家产总不会消失。买了她也就等于买了她的财产。因此随便出多高的价也是值得的,更何况现在是情敌间的竞争,所以尼古拉-斯科塔决不会放手的。
“六千镑!”他标价。
“七千!”西方塔号船长不动声色,望都不望一眼尼古拉-斯科塔。
现在最高兴的就是土耳其法官,而且他一点不掩饰自己的满意,让它从自己那奥斯曼似的严肃里流露出来。
正当法官满意地盘算着自己该得多少的时候,斯克佩罗却沉不住气了。他认出了亨利-达尔巴莱,也看到了哈德济娜-埃利尊多。尼古拉-斯科塔如果出于仇恨而坚持下去的话,本来一桩好买卖就可能搞砸,尤其是,如果那姑娘就像她失去自由一样,失去财产的话——这是很有可能的呀!
于是,他拉拉尼古拉-斯科塔,想谦卑地跟他说几句话。可船长对他的粗暴态度使他不敢说什么。现在卡利斯塔号船长用一种激怒对手的声音,粗声大嗓地喊价。
众人感到这场竞争的激烈,都留在原地看结果。他们无法参与这场以上千镑为筹码的竞争,便只好起哄似地拼命喊叫。要是大多数人都认识卡利斯塔号船长的话,他们中却没有一个人认识西方塔号船长。甚至没人知道那艘挂科孚旗帜的巡逻舰跑到斯卡庞陀来干什么。但由于战争爆发以来,参与运送奴隶的船只,各个国家的都有,所以大家以为他也是干这一行的。那么不管这些俘虏是被尼古拉-斯科塔买去,还是被亨利-达尔巴莱买去,都是去当苦力。
还有五分钟,这一切就要结束了。
对刚才的叫价,尼古拉-斯科塔回答了一句:
“八千镑!”
“九千!”亨利-达尔巴莱说。
一阵沉寂。西方塔号船长神闲气定地瞟着尼古拉-斯科塔,此人正烦躁地走来走去,斯克佩罗不敢上前。他已经听不进任何劝说了。
“一万镑!”尼古拉-斯科塔说。
“一万一千镑!”亨利-达尔巴莱应道。
“一万二!”尼古拉-斯科塔立刻接上。
达尔巴莱船长没有立刻回答。不是他犹豫不决,而是他看到斯克佩罗正走上前去阻止尼古拉-斯科塔的疯狂行为,这就在一瞬间分散了居古拉-斯科塔的注意力。
同时,那个躲藏在角落里的老年妇女慢慢地站了起来,似乎想让尼古拉-斯科塔看到她的脸。
就在这一刻,阿卡萨城堡上升起一股白烟,一团火焰迅速腾起,在爆炸声传到集市之前,一个响亮的声音报出了新的价格:
“一万三千镑!”
接着听到了炮声。人群发出一阵欢呼。
尼古拉-斯科塔猛地把斯克佩罗推倒在地上……现在已经太迟了!尼古拉-斯科塔无权再叫价了!哈德济娜从他的手中溜走了,而且是永远的!
“过来!”他用低沉的声音对斯克佩罗说。
只见他耳语般地说道:
“也许这样花钱会更少!”
两人上了马车,消失在伸向小岛深处的路上。
克查利斯带着哈德济娜,翻过栏杆,她扑进亨利的怀抱,亨利把她搂在胸前说:
“哈德济娜!……哈德济娜!……就算用我的全部财产,我也要把你赎回来……”
“就像我用我的全部财产赎回自己的名誉一样!”哈德济娜答道。“是的,亨利,哈德济娜-埃利尊多现在穷了,可她配得上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