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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天地之间(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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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在狱中的最后一天了。拉德科缜密地思考着这次行动的哪怕最细微的枝节,揣度了成功和失败的各种可能。最后的结果将会怎样呢?重获自由还是失去生命?不久的将来就能知分晓了。总而言之,他将全力一拼。

然而,当行动的时候到来之前,命运还给他安排了最后的一次考验。大约下午三时许,囚室的门闩忽然被咋嚓一声拉开了。他们想让他干什么呢?难道又是伊扎尔-罗纳先生要提审犯人?但常规的提审时间已经过去了。

不,这一次不是法官召他受讯,从打开的门口望出去,拉德科瞥见走道里除了一个平时的看守外,还站着三个陌生人。其中的一位是位女子,年近二十的少妇,看上去十分温柔善良。和她一起来的两个男人中,有一个显然是她的丈夫。从看守说的话和他毕恭毕敬的态度来看,另一位男士应该就是这所监狱的狱长。

原来这是一次来访。夫妇俩受到了监狱上下极其谦恭有礼的接待,不难看出,他们是很有身份的人物,许是正在游历国土的王公贵族伉俪。监狱长在一旁给他们作向导。

“这间囚室里的在押犯,”监狱长对客人说,“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拉德科,多瑙河黑帮的首领,你们大概听说过他吧。”

少妇怯生生地瞅了这个恶名昭彰的坏蛋一眼。可这个著名的坏蛋外表倒并不吓人。谁也想象不到传说中凶神恶煞般的强盗头子居然生得这般瘦削、清癯,面色苍白文弱,眼神里流露出深切的痛苦和如许的忧伤。

“的确,他顽固地坚持说自己是清白无辜的,”监狱长不屑一顾地补充说,“可是这种调子我们都听惯了。”

接着,他忙不迭地指给参观者看,囚室里是多么清洁卫生,井井有条。他说得十分起劲,甚至还跨过门槛,进到囚室里,靠在窗子下面的墙上,以便面朝着他的听众。

拉德科的心突然怞紧了,仿佛停止了跳动。那位演说家手势太大,不知不觉中碰到了囚犯挖过的地方,一些水泥粉屑簌簌落下。狱长的胳膊又一动,震动了面包屑和水泥粉柔成的灰团,灰团随即整块地剥落了下来,掉在方砖上。拉德科吓得打了个冷战,他发现铁栅被挖空的一端在槽口的深处裸露了出来。

有人看见了吗?是的,有一个人看见了。当她的丈夫和监狱长把那张破烂桌子当作一件宝物般地仔细琢磨之时,而那个看守正毕恭毕敬地背着身,仿佛审视着走廊里的什么东西,这时,那位女士的眸子正凝视着墙上刨出来的豁口,她脸上的表情说明她完全读懂了这种神秘的语言。

她马上就要开口说出来……只要一句话,拉德科的全部心血就将付之东流……拉德科等着,等着,他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一点一点地逝去。

少妇的脸色微微变得苍白了,她拈起眼睛向囚徒望去,用清澈的目光透视着他。她看见那可怜的人儿眼睑里慢慢滚出的大颗大颗的泪珠了吗?她懂得他那默默无语的哀求吗?她感觉到他那彻心的绝望了吗?……

惨剧般的十秒钟过去了,她突然转过身子,痛苦地叫了一声。陪同她的两个男子向她奔去。她怎么了?没什么,她说,声音微微颤抖着,同时还勉强莞尔一笑。她说,她刚才不当心扭了脚,就这么简单。

在她的丈夫、监狱长和看守忙着照料她时,拉德科乘没人注意,走到窗前,挡住了露出的破绽。她丈夫和监狱长扶着那位所谓的伤员走出了囚室,看守则急急忙忙拉上了门闩——房间里又只剩下拉德科一人了。

他是多么感激这位温柔善良的女性啊!多亏了她的怜悯,他才得救了。他的生命是她给的,不仅如此,她还给了他自由!

拉德科心力交瘁,一头倒在床上。刚才所经历的感情冲击太陡然了,他的心仍在命运的最后考验下震颤着。

白天终于过去了,没有再发生任何不测。城郊的钟声远远传来,敲响了晚上九点。夜幕已经严严实实地笼罩了大地。大块大块的乌云堆在天空中,使夜色显得格外幽暗。

走廊上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说明有人前来巡视了。脚步声在门前停住,一个看守把眼睛贴近窥视孔看了一眼,就满意地走开了。囚犯躺在床上,被子一直盖到下颌。巡查的人走了,脚步声渐渐远去,终于消失。

行动的时刻来到了。

拉德科立即跳下床,把被褥做了一下,弄得松松鼓鼓,在昏暗的囚室里,看上去就像里面睡着一个人。伪装好之后。他便背上那根绳索,再次钻到窗栅的外面,像上回那样用胳膊的力气悬起身子,钻出通风罩,然后迈腿骑跨在通风罩的板壁上。

装饰房子的那几圈腰线,高度正好与各层楼的地板平齐。拉德科现在离下面那道他可以落脚的腰线距离约有四米。他早已考虑到了这个困难。只见他用绳索环套住窗栅的一根铁杆,然后把绳索的两端攥在手里,让身体慢慢下滑,轻飘飘地就落在了腰线上。

逃犯紧紧靠在墙上,左手拉住吊着他的绳索,稍事休息。腰线这么窄,怎么能保持住身体的平衡呢?他一松开绳子,就会跌落到巡逻道上粉身碎骨。

他极小心、极缓慢地把绳索换到了右手,然后用左手摸索着通风罩的外壁。通风罩不可能就这么悬空吊在窗外,一定有什么机关支撑着它的重量。他用心摸索着,很快就找到了一样硬硬的东西,迟疑了一会儿后,终于搞清楚了这是一个嵌在墙壁里的铁钩。

不管这个铁钩会是多么不牢固,他也只能满足于这个小小的支持物了。拉德科用手指紧紧勾住这个铁钩,然后慢慢拉动绳索的一头,于是整条绳索就一点一点地回到他的肩上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即使这时他想要退回到四室里,也已不可能办得到。无论如何,他都必须把他的越狱计划进行到底。

拉德科冒着跌落的危险,把头微微转向壁雷针的导线,那便是他的救命拐杖,借助它,拉德科才能爬下来。这一眼可看得他毛骨悚然,他发现自己所攀援的这个通风罩跟那根铁条有两米左右的距离,只要稍一离开现在的位置,就会坠落楼下,命丧九泉。

但是,他总得作个决定。站在这条狭窄的腰线上,背贴着墙,指尖十分吃力地勾着这个靠不住的铁钩,这种姿势又能坚持多久呢?再待几分钟,他的手指就会疼痛疲累,手一松就会不可避免地跌下楼去。在摔死之前,不如再作最后一次努力。

逃犯把身体向窗子这边倾斜过来,像压紧弹簧一样将左臂缩了回来,然后猛地脱开手弹了出去,纵身向右一跃。

他身体直往下坠,肩膀擦到了凸起的腰线。不过,幸亏他跃得够远,伸出的双手终于抓到了目标——那根避雷针的导线。

第一个困难克服了,现在轮到来对付第二个困难。

拉德科顺着避雷针的铁杆向下滑,在一个用以固定避雷针的铁钩上停住了,喘口气儿。他利用这会儿工夫来考虑考虑下面该怎么办。

在漆黑的夜里,眼睛看不见下面的路面,但是从底下传来阵阵规律的脚步声,显然是一个兵士在巡逻。根据这个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的情况判断,兵士走完监狱的这段巡逻路线,便绕到监狱的另一侧,然后又回来,不停地循环往返。拉德科估算了一下,兵士离开这个地段的时间约有三四分钟,也就是说,从这儿到护墙之外的这段距离必须在三四分钟之内穿越。

护墙墙脊的白色在黑暗中模糊可辨,拉德科勉强可以判断出墙脊的位置,但装饰墙顶的凸形方砖却一点也看不清。

拉德科又向下滑了一段,停在另一个铁钩上。所站之处仍比护墙墙顶高出二三米。

现在他站得比较稳当了,便可以动作得快一些。片刻之间,他解下绳索,把它绕到避雷针导管的后面,又将两端系上个结,使绳索形成一个圆圈。他估计了一下,绳索是差不多够长的,就一把将它抛出,扔到护墙上面,然后像平时做套索一样,将环形的索端慢慢朝怀里拉,让它扣住某块墙顶的某块装饰方砖。

这种尝试是非常艰难的。漆黑之中,他看不清目标,只能一次次地碰运气。

拉德科把绳索甩出去了二十多次,都没能成功;最后,索套终于碰到一个障碍物,被扯住了。拉德科用力地拽了又拽,也没有脱开,证明绳索套得很牢。尝试终于成功了。绳索末端的环套绕住了墙外的一块凸雕,现在,巡逻小径的上空架起了一座天桥。

当然,这座天桥松松垮垮。它会断掉么?或者,它会脱开套住它的砖石么?如果天桥断裂,他将从十来米高的地方摔下去,肯定没命;如果天桥脱钩,他将像一个钟摆似的撞向监狱大楼的墙壁,他这个人做的摆锤会被砸成肉酱。

面对可能发生的各种不测,拉德科没有一丝犹豫。那根绳索虽已绷得紧紧的了,但他还是把它的两端收得更紧一些。然后,他侧耳聆听巡逻兵的脚步声,准备好攀桥而过。

这会儿,巡逻兵刚好就在逃犯的身下走过,渐渐远离了;拐过大楼的墙角,脚步声也听不见了。必须趁士兵不在时过去,分秒必争!

拉德科攀着天桥向前挪动。他悬在天地之间,协调灵活地匀速前进,丝毫也不畏惧绳索的弯曲带来的摇摇欲坠的感觉。越接近天桥中心,绳索的曲度也越大。他要渡过这座桥,他能渡过这座桥。

他真的过去了。不到一分钟,他就跨越了这个令人目眩的深渊,到达了围墙的顶上。

由于必胜信念的鼓舞,他顾不得在墙上休息一会儿,便加速行动下去。从他离开囚室到现在,总共还不到十分钟,可这十分钟对他来说比一个小时还要漫长。他真害怕查夜的狱吏进去检查他的囚室。虽然他把床铺稍作了些伪装,但也难保证此刻没人发现他潜逃了。他必须尽快离此是非之地。

小船就在岸边,离他只有几步之遥。只要猛划几桨,他就可以逃离迫害者的指掌。

每次巡逻兵经过下面,拉德科都得停下不动。巡逻兵人一走开,他就发了疯似地快速行动起来。他解开绳结,拉住绳索的一端,全部怞回身边,接着又把它挽成两股,结了一个套环,扣到护墙内侧的凸雕上。当确信街上无人后,便顺着绳索溜了下来。

他终于平安无恙地降到了地面,于是立即把绳索扯下来团成一团、成功了!他自由了,而且,这次大胆的越狱行动连一点踪迹也没有留下。

但是,正当他转身前去寻找小船时,黑夜中陡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怎么!”离他十步远的地方,有人说道,“这不是伊利亚-布鲁什先生吗?”

塞尔热-拉德科不禁快乐得浑身颤栗了一下。命运之神一定已经开始垂青于他,竟给他送来了一位友人的帮助。

“杰格先生!”他兴高采烈地叫了一声。同时,一个人影从暗中闪了出来,朝他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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