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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伊利亚·布鲁什的乘客(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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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说得对,先生,”他说,“那么我首先告诉您,让您冒这么大的风险跟我一起旅行,我实在过意不去。”

“那不关您的事,是我自愿的。”

“当然关我的事。因为我本来的打算是每天钓鱼不超过一个小时。”

“那么其余的时间,您干什么呢?”

“划船,让船快点前进。”

“您急着赶路吗?”

布鲁什咬了咬嘴唇,更加生硬地回答:

“急也罢,不急也罢,情况就是如此。您应该明白,这样的话,我收下您的五百盾简直等于强盗行径。”

“我早就料到您会这么想,这不叫强盗行为,您又不偷不抢。”买船位的人反驳道,还是那样平心静气。

“话虽那样说,”布鲁什争辩着,“我还是不得不每天都钓鱼呀,即使只钓一个小时。然而,我这个人最不喜欢受某种义务的束缚,我自己喜欢怎样就怎样,行动自由!”

“您是自由的,”陌生人声明,“您想钓鱼就钓鱼,不想钓就不钓。这才会增添这项运动的魅力。更何况,我知道您技术高超,运气好时只要钓两三次就足以保证我的利润。我向来都很乐观,所以,我才坚持预先付给您五百盾鱼钱,连搭船费一共是一千盾。”

“可我坚持要拒绝。”

“那我倒要重复我的问题:为什么?”

他这么纠缠下去的确是有点儿不知趣,布鲁什虽说生性冷静,也不免开始失去耐心的。

“为什么!”他情绪激动起来,答道,“我想我已经解释过了。既然您还是非要我说个究竟,我可以补充一句:我不要任何人搭我的船。我认为,喜欢清静不犯什么禁令吧!”

“那当然。”那人承认他有理,却仍没有离开船尾那张凳子的意思,好像已经钉在上面了。“不过,您跟我作伴,就和您一个人一样。我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不乱走动,甚至如果您要求的话,我可以一句话也不说。”

“可是夜里呢?”布鲁什怒气直冒,反驳说,“您以为我的船舱里睡两个人很舒服吗?”

“船舱挺大嘛,足以容下两个人。”陌生人回答道,“再说即使有点不方便,一千盾的收入多少可以弥补了吧。”

“我可不知道能不能弥补。”布鲁什怒火越来越旺,驳斥道,“我不愿意接受,不愿意!一百个不,一千个不!这总说清楚了吧?”

“很清楚了。”陌生人点头称是。

“那么……”布鲁什说着,用手指指码头。

可是,那人好像不懂得这个手势里清楚不过的含义。他从口袋里摸出个烟斗,仔细地装上烟丝。见他这样一意孤行,布鲁什气极了。

“您非要让我把您扔到码头上去吗?”他愤怒地大叫起来。

陌生人填好烟斗,说话了,声音里没有流露出丝毫的胆怯。他说道:

“您错了。我这么说有三条理由。其一,我们一闹起来,少不了会引起警察的干预,这样,我俩都得到警署去接受讯问。当然,这对我固然是有些扫兴,可对您来说,您想尽量缩短旅行时间,这样旁生枝节地闹腾一场,恐怕就不能如您所望了。”

这位顽固的钓鱼爱好者是不是指望这条理由发挥作用呢?果真如此的话,那他就可以满意了。布鲁什的态度立刻就软了下来,似乎愿意听完他的道理。而这位雄辩的演说家忙于点烟斗,似乎没有注意到他刚才说的话所产生的强烈效果。

他正准备继续和布鲁什论战时,恰巧,第三个人跳上了小船。布鲁什仍一心想着所争执的事,没有注意到有人走近。新上船来的人身着一套德国警察的制服。

“是伊利亚-布鲁什先生吗?”这位警员问。

“是我。”被问的人回答道。

“请出示一下您的证件。”

这句话,就像在一潭静水里投入了颗石子,布鲁什有点措不及防,愣在那里。

“证件?……”他结结巴巴地说。“我没带证件,我,我只有几个信封,和萨尔卡付房租的几张收据,这些够了吗?”

“这些可不是证件,”警员显得有些不满,训斥地说,“洗礼证、通行证、工作证、护照,那才叫证件!您有这类证件中的任何一本吗?”

“一本也没有。”布鲁什抱歉地说。

“那您就麻烦了,”警员嘟囔着,一副见人犯了不该犯的错而十分气愤的样子。

“我会有麻烦?”渔夫抗议道,“可我是个老实人啊,请您相信这一点。”

“我完全相信您。”警员很坦诚。

“我什么都不怕。何况大家都知道我。就是我在齐格马林根举行的上届多瑙河协会钓鱼大赛中得了两项冠军,所有的报纸都报道过的。即使在这儿,我也肯定找得到担保人。”

“我们会替您找担保人的,您放心,”警员说,“不过在这之前,我不得不请您跟我到警署走一趟,以便验明您的身份。”

“去警署!”布鲁什大声叫了起来,“我犯了什么罪?”

“没犯什么罪。”警员解释道,“不过,这是规定。我奉命监察多瑙河,凡查获未携带有效证件者,一律押送警署。您是在河上吗?是的。您有证件吗?没有。那我就必须把您带走。至于其他的,就不关我的事了。”

“可这是对我的污辱!”布鲁什大声抗议,近乎绝望了。

“情况就是这样。”警员冷冷地表示。

请求搭船的人在论战被突然打断后,便把注意力完全转移到这两个人的对话上,竟然不小心让烟斗也熄掉了。他觉得时机已到,便插话说:

“如果我来为伊利亚-布鲁什先生担保,您看如何?”

“这得看情况,”警员说,“您是什么人?”

“这是我的护照。”钓鱼爱好者回答,同时把一本证件展开递给他。

警员看了一眼证件,态度立马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这就另当别论了。”他说。

警员把护照合上,还给持照人,然后,跳上码头。

“再见,先生们。”他说完,毕恭毕敬地向布鲁什的担保人行了个礼,转身离去了。

至于布鲁什,被突如其来的打击吓懵了,又同样惊诧于问题解决的迅速方式,目光一直追随着败退而去的敌人。

这时,他的恩人继续谈起刚才被打断的话题,淡淡地说:

“第二条理由嘛,布鲁什先生,是这样的:由于您也许尚不知道的一些原因,多瑙河是严密警戒的,这您刚才已经领教过了。越往下游去,警戒就越严,尤其是您可能会经过的塞尔维亚以及奥斯曼帝国的保加利亚各省,更是处于高度戒备状态。因为那里局势很乱,而且从七月一日起,战争已经全面爆发。我估计,您旅途中会遇到接踵而至的麻烦。因此,在必要时,您不会介意一位正直的公民给您一点帮助吧。这个公民有幸能具有某种影响力。”

第二条理由的价值在刚才把它说出来之前就演示过了。这条理由很有说服力,能言善辩的陌生人完全相信这一点。不过,他大概也没有料到立即收到如此完满的功效。布鲁什已经完全折服,只等找个台阶下来了。唯一棘手的是这个台阶可不好找。

“第三条,也是最后一条理由,”这时,请求搭船的人继续说下去,“我现在以你们的主席米克莱斯科先生的名义跟您说话,您的行动是受多瑙河协会支持的,所以,他要监督您进展的情况,以确保其诚实可信。当米克莱斯科先生了解到我想参与您的旅行,就给了我一张相当正式的委任状。遗憾的是,因为我预先没有料到您竟会这么无缘无故地拒绝,就谢绝了他让我带来给您的那封介绍信。”

布鲁什松了一口气。由于他曾经态度那么坚决地一口回绝了对方的请求,现在想改变态度接受下来时,难道还找得出什么比这更好的理由么?

“您早该说这些嘛!”他高兴地叫道,“既然如此,那就不在话下了。如果我还要拒绝您的建议,那就是我的不是啦!”

“这么说,您是同意-?”

“是的。”

“太好了!”这位业余钓鱼迷说。他终于得偿所愿了,便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现钞,说:“给您,这是一千盾。”

“您要开张收据吗?”布鲁什问他。

“要是不给您添麻烦的话。”

渔夫从一只箱子里找出墨水、笔和本子,从本子上撕纸,借着落日的余辉一笔一划地写着收据,嘴里同时念出声来:

“今收到,乌尔姆至黑海航行期间所钓全部鲜鱼的预购款及所提供船位的费用,两项共计一千盾,一次付清,付款人……”

“先生,您贵姓?”他停住笔问道。

布鲁什的乘客正在重新点他的烟斗,吸了一口之后,边吐着烟边答道:

“杰格,住在维也纳,莱比锡大街四十五号。”

乘客继续吸起他的烟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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