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大会的第二项节目才算完毕,第一项节目就是先前的盛宴,第三项将是宣布获奖者名单。
每个人都满怀焦急的心情等待着,这很自然,因为如前所述,评委会是严守机密的。但是揭晓的时刻终于来到了。
米克莱斯科主席负责宣读两个赛项获奖者的正式名单。
根据大赛章程,首先宣布末等奖得主的名单,按这次的顺序揭晓金榜,可以使观众的兴致越来越高。
听到钓鱼数量项目大赛未等奖获得者的名字后,他们便依次走到主席台前。主席拥抱了他们,发给他们一纸奖状,以及一笔数额相当的奖金。
网里装的鱼是任何一个渔夫都都能在多瑙河水域里捕捉到的:棘鳍鱼、鲍鱼、鲍鱼、比目鱼、鲈针、冬袕鱼、竹签鱼、鲦白鱼,等等。未等奖的获得者有瓦拉基人、匈牙利人、巴登人和符腾堡人。
二等奖颁给了一个名叫韦伯的德国人,他总共钓了七十七条鱼,这个成绩受到满堂喝彩。韦伯其人实际是大家熟知的。在以往的几届大赛中,他屡屡名列前茅,这一次,人们大多猜想将是他荣膺数量项目的冠军。
然而他没能摘取桂冠。他的网兜里只有七十七条鱼。数来数去也只有七十七条。而另一个竞争对手如果说并非能耐更大,那么至少是运气更好,因为他的网兜里总共有九十九条鱼。
这位钓鱼大师的名字终于公布了,他叫伊利亚-布鲁什,匈牙利人。
与会者的惊愕使他们忘了鼓掌喝彩。因为刚才听见的这个匈牙利人的名字对大家来说太陌生了,他新近才加入多瑙河协会。
获胜者可能没有想到须得到主席台前颁取一百盾的奖金,于是米克莱斯科主席便抓紧时间宣布重量项目获奖者的名单。得奖的有罗马尼亚人、斯拉夫人,还有奥地利人。宣布二等奖获得者的名字时,大家热烈鼓掌祝贺,就像刚才祝贺那位德国的韦伯先生一样。获得二等奖的是伊弗托扎尔先生,主席助理之一,他钓到了一条三磅半重的鲦白鱼。这条鱼肯定是从另一位本领稍逊或稍欠冷静的渔夫手下脱逃的。这位得奖人是协会里最热心快肠,最忠心耿耿的老会员之一,这段时期数他获的奖最多。因此,大家也一致为他欢呼喝彩。
现在只剩下颁发这个项目的头奖了,大家的心紧张得怦怦直跳,静候着主席念出这个优胜者的名字。
当米克莱斯科主席宣布了他的名字后,与会者是何等的惊讶,下仅如此,似乎整个会场都凝固了。主席用难以克制的颤抖的声音吐出了这句:
“重量项目头奖得主,钓到一条十七磅的竹签鱼的,是匈牙利人,伊利亚-布鲁什!”
全场静默无声。准备好鼓掌的手停在半空,准备为胜利者欢呼的嘴合上了。一种强烈的好奇心使大家面面相觑。
伊利亚-布鲁什怎么还不露面?他会去领取米克莱斯科主席手中的两张奖状和两百盾奖金吗?
突然,一阵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声掠过整个会场。
一个一直坐在边上的人,这时站起来向主席台走去。
他就是匈牙利人,伊利亚-布鲁什。
看他那张刮得干干净净的脸和那一头浓密的乌发,估计他还不到三十岁。顾长的身材,宽阔的肩膀,直挺的双腿,看来他的力气一定是非同一般的。的确大家都感到很惊奇,一个体魄如此健壮的朝气蓬勃的小伙子,居然会专注地投入钓鱼这项安静的消遣,并达到对这门难度很大的艺术如此熟练掌握的程度。这次竞赛的成绩就是他高超技艺的无可辩驳的证明。
奇怪的还有,伊利亚-布鲁什的眼睛或多或少有点毛病:他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大大的墨镜,使人无法辨别出他眼睛的颜色。而且,对于必须全神贯注地盯着浮子的细微动静的人来说,视觉是五官中最最宝贵的,你若想识破鱼儿的种种诡计,就非得有一双明察秋毫的眸子不可。
话说回来,不管你吃不吃惊,都只能接受这个事实。评委会的公正是勿庸置疑的。伊利亚-布鲁什是大赛的胜利者,他完全符合各种条件,在会员们的记忆中,还从没有人取得他这样骄人的成绩。因此,大会的气氛终于由冷转热,当优胜者从米克莱斯科主席手中接过奖状和奖金时,会场响起了相当响亮的掌声,向他敬礼。
领取奖品后,布鲁什没有下主席台,而是同主席短短交谈了几句,然后,转过身面向大惑不解的与会者。他做了一个手势,要求大家安静下来。于是好像施了魔法一般,会场顿时鸦雀无声。
“先生们,亲爱的同事们,”布鲁什说,“我请求大家允许我讲几句话,我们的主席也很乐意给予我这个机会。”
大厅里刚才还人声鼎沸,现在却连一个苍蝇飞过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他的讲话并非大会议程的安排,究竟他会谈些什么呢?
“首先我要感谢大家,”布鲁什继续道,“感谢大家的掌声和鼓励,但是我请你们相信,我绝不会因此狂妄自大,我刚才获得的两项奖励并不是受之无愧的。我清楚地知道,唯有人才济济的多瑙河协会的某位老会员来摘取这项桂冠才是最无愧于心的。如今我获此殊荣,并不是我自身的功劳,而是机运的偏袒。”
这个开场白谦虚诚恳,听众们皆十分欣赏,“太好了,太好了!”的赞语轻轻飘过会场。
“这个好运还有待我进一步验证。为此,我想出了一个计划,相信这个杰出渔夫的协会将对我的计划感兴趣。
“亲爱的同事们,你们也许不会不知道,眼下时兴的,就是刷新记录。为什么我们不效法其他体育运动的冠军们,那些甚至远不如钓鱼运动高尚的运动都一再创新记录,为什么我们就不想为钓鱼创造一项记录呢?”
听众的欢呼声震耳欲聋,只听到“啊!”“好啊!”“为什么不呢?”每个会员都以自己的方式大表赞同。
“当这个念头,”演说者继续讲着,“第一次跳进我的脑海时,我便立即抓住了它。并且,我立即明白,在什么样的条件下我的主意才能变成现实。另外,由于我是光荣的多瑙河协会会员,这样,就使问题简单了许多。作为多瑙河协会会员,我唯有向多瑙河去寻求此举的圆满答案。因此,我打算顺着我们这条美丽的河流漂流,从它们源头直至黑海,在这三千公里的航程中,完全靠我钓鱼所得来维持生活。
“今天的好运更增强了我完成这次旅行的欲望,如果这样做是行得通的话,我可以保证,这次旅行将会给大家带来荣耀。所以,我现在就向大家宣布,我定于八月十日即下周四出发,届时,诚请诸位莅临多瑙河之源,我们将在那儿相会。”
读者请想象一下这番出人意料的讲话引起了公众怎样的激情,也许那将比描述出来容易些。暴风雨般的“嗬呵”声和疯狂的掌声持续了整整五分钟。
但是,这样一个突发的事件不会就此结束,米克莱斯科先生熟诸此道。他一如既往,不忘履行他主席的职责。他再一次从两位助理中间站起身来,动作似乎稍猛了一点。
“为我们的同事伊利亚-布鲁什干杯!”他声音激动地说着,举起了一杯香槟。
“为我们的同事伊利亚-布鲁什干怀!”全体与会者一齐回答着,声音响彻云霄,然而随即又陷入了一片沉寂,因为人类有一个十分令人遗憾的不足,就是不能同时说话又喝酒。
不过静寂是短暂的。美酒很快就滋润了业已疲惫的咽喉,这样一来,他们便又无数次举杯,无数次欢呼,直到一八七六年八月五日,著名的多瑙河协会齐格马林根钓鱼大赛在狂欢中闭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