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有孩子,有子孙后代……”
“以后要忍受他们的折磨!”
“总之能有后代为你送路……”
“不如说为你的死而兴高采烈!”
“难道您认为国家不高兴接受您的财产吗?”
“国家……会一口吞掉我的遗产!”
“这不是回答,达当脱先生,”马塞尔-罗南说道,“问题是一个要在一生中创建一个家庭,使他的财产保存在他的后代人手中。”
“说得对。但是一个人不结婚也能办到。”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大夫问道。
“我的意思大家都应该懂得,先生们。从我的方面来说,我更喜欢不期而遇的人。”
“领养孩子,对吗?”让-塔高纳马上反应过来。
“千真万确,这难道不是好出千百倍的主意吗?难道不是最明智的选择吗?人们有选择的权力!当孩子们经历了百日咳、猩红热、麻疹后,人们可以挑选那些身心都健康的孩子,无论这个孩子是黄头发还是黑头发,无论将来是愚笨还是聪明,都可以得到遗产。根据人们的愿望,也可以把遗产给予一个男孩子或者女孩子。根据被绑承人的财产多寡,可以收养一个、两个、三个、四个,甚至十二个孩子。总之人们可以创建一个由身体和品行都优越的继承人组成的家庭,而无需上帝的恩赐。根据人们的意愿和时间自己满足自己!”
“好极了!达当脱先生,实在好极了!”让-塔高纳大声欢呼起来,“为你的继承人健康干杯!”
酒杯又发出了碰击声。
如果“阿洁莱”号餐厅的客人没有听到这位口若悬河的佩皮尼昂人的最后一句话,他们或许不能理解他的思想,一个极其出色的思想。
“就算你的方式非常之好,”布卡拉什船长认为应该补充一句,“但是如果所有人都这样生活,如果世界上只有想收养孩子的父亲,请想一想,不用多久世界上连需要收养的孩子也没有了。”
“绝非如此,船长先生!”达当脱回答道。“绝对会有勇敢的人去结婚,这样的人成百上千。”
“幸好世界末日不会马上到来。”布鲁诺医生说道。
谈话越来越热烈,而一直保持沉默的尤斯培什-奥利安达尔先生和阿卡托克-德斯兰戴除外。前者正在餐桌一端品尝咖啡,后者已在扫光盘中的甜点。
此时马塞尔-罗南想起了民法第八章中的一个条例,并就权利方面提出了一个问题:
“达当脱先生,如果一个人要收养一个孩子,他必须符合某些条件。”
“我并非一无所知,罗南先生。我的意思是我已具备了几个条件。”
“首先你是一个法国人,不管其性别是男是女。”
“更准确地说是男性,如果你们愿意相信我,先生们。”
“我们都相信你,对此没有任何异议。”让-塔高纳肯定地说。
马塞尔-罗南又说道:“此外,法律要求收养人既没有孩子也没有合法后代。”
“这恰恰是我的情况,法学家先生。”克劳维斯-达当脱回答道。“我再补充一句,我没有一个后代。”
“不禁止有后代。”
“我确实没有。”
“但是还有几个条件您不具备,达当脱先生。”
“什么条件?”
“年龄为50岁!一个人年龄必须到50岁法律才允许他收养孩子。”
“如果上帝允许,我再有5年就50岁了,上帝为什么不让我现在就50岁呢?”
“因为上帝认为现在不是更好的时候。”让-培高纳说道。
“我也是这么想,塔高纳先生。用生意人的话说,为了一个好机会,我也愿意等到50岁。”
“但是条件是您要收养的人,不管是男性还是女性,年龄不得超过35岁,”马塞尔-罗南说,“因为法律要求收养人至少比被收养人大15岁。”
“难道你相信我打算收养一个老儿子或一个老姑娘吗?”达当脱先生大声说,“绝对不是!我要选择的既不是35岁,也不是30岁的人,而是达到成人年龄,因为法律规定被收养人应是成人。”
“这一切都不错,达当脱先生,”马塞尔-罗南说,“毫无疑义,你符合这些条伴……但是我对你实现做养父的计划非常担心——这是你唯一不足之处,对此我敢打赌。”
“不会因为我还没有一个很好的名誉!或许有人会怀疑一个东比利牛斯地区的佩皮尼昂人,克劳维斯-达当脱的诚意,怀疑他的公众生活或者他的私人生活?”
“没有人怀疑……”布卡拉什船长大声说。
“没有人怀疑。”布鲁诺医生补充说。
“不,没人怀疑。”让-塔高纳郑重地说。
“绝对没人怀疑,”马塞尔-罗南拼命喊道,“我说的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因为什么呢?”克劳维斯-达当脱问道。
“法律规定的一个条件,一个您肯定忽略了的条件。”
“请告诉我是什么条件?”
“就是在6年内,领养人要给予未成年被领养人不间断的照料。”
“法律是这样说的?”
“确实如此。”
“是哪个畜生把这个规定加进法律里的?”
“是不是畜生无关紧要!”
“那么,达当脱先生,”布鲁诺医生停了一会儿问道,“你照管过某个你认识的未成年人吗?”
“我还一个都不认识。”
“那么你只好用你的财富建立一个以你的名字命名的慈善机构!”
“法律允许吗?”这位佩皮尼昂人问道。
“法律允许。”马塞尔-罗南肯定地回答道。
克劳维斯-达当脱一点儿没有掩饰因民法的要求而引起的失望。他可以轻而易举地在6年内满足一个未成年人的各项需要和教育,在此方面无需考虑。真正要考虑的是对那些前途未卜的未成年人,如何做到正确的选择!……总之,他一点儿没有考虑过!……难道真是必不可少的规定吗?马塞尔-罗南没有搞错吗?
“你确实保证民法中有这样一条吗?”达当脱先生问了第二遍。
“我敢肯定,”马塞尔-罗南回答说。“请查阅民法中收养部分的第345条。这是主要的条件,除非……”
“除非什么?”克劳维斯-达当脱重复了一遍。
随后他的脸色恢复了平静。
“快说,快说!”他大声地问道,“你在吊我的胃口,除非什么……”
“根据法律,除非被领养人救过领养人性命,或者从战场上,或者从火灾中,或者从洪水中……”
“可是我没有掉进过水里,今后也永远不会发生!”
“您和别人一样可能会遇到的!”让-塔高纳说道。
“我不希望我的家会失火……”
“别人的家会失火,你的家也一样。即使你的家不会失火,剧院会失火,你恰好在里面;这条远洋轮也是一样,如果船上着了火……”
“好吧,先生们!就算有火灾或水灾,至于战争,我弄不明白,我是否需要别人的救护!我有结实的胳膊,粗壮的双腿,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和援救!”
“谁能知道呢?”让-塔高纳回答说。
不管是否能够实现,马塞尔-罗南在这场谈话中只是提及了法律上的规定,如民法第8章中的一些规定。至于其他规定,即使他没有谈到,也是没有用的。马塞尔-罗南一点儿也没有谈到责任问题,如收养人一旦结婚,其配偶是否同意收养——好在克劳维斯-达当脱是一个独身者——也一点儿没有谈到承诺的问题,如对没有达到25岁成人年龄的被收养人,是否应取得其父母的同意。
此外,现在对克劳维斯-达当脱来说,似乎很难实现他的梦想,以及建立一个由被收养孩子组成的家庭。毫无疑问,他还是能够挑选一个未成年人,给予他连续6年的照料,精心培养,用他的名字赋予所有的合法继承权。不过,机会微乎其微!然而如果他决定不这样做,那么只好去履行民法中的3条规定。就必须有人从战场上、洪水中或火灾中把他救出来。问题在于是否会出现上述的三种情况中的一种呢?一旦发生被救者是否是一个像克劳维斯-达当脱这样的人呢?他不相信,也没有人会相信。
餐桌上的客人在畅饮香槟中又经历了几个回合的唇枪舌战。我们这位佩皮尼昂人对有趣的谈话总是第一个开怀大笑。如果他不愿意他的财产陷入无人继承的境地,或者他拒绝指定国来继承,那么他只好遵循让-塔高纳的建议,把他的所有奉献给某个慈善机构。除此之外,他也有把他的遗产留给第一个幸运者的自由。但是,这一切都不是!……他坚持自己的理想!……无论怎样,这次令人难忘的晚餐结束了,所有的客人又返回到后甲板上。
此时已近7点了,已超过了晚餐规定时限。美好的晚餐带来了美好的夜晚。夜幕已降临。人们呼吸着清凉的空气,任微风吹拂着脸颊。陆地淹没在晚霞之中,如同一幅斑驳陆离的油画,展现在西边的天际之中。
克劳维斯-达当脱和他的同伴们一边谈话,一边在甲板上来回散步,嘴里喷吐着雪茄的烟雾。这是这位佩皮尼昂人慷慨大方向每个人提供最好的雪茹。
大约9点半的时候,大家分手了,并约好明天再相聚。
克劳维斯-达当脱帮助德斯兰戴先生返回德斯兰戴夫人的船舱,然后向自己的船舱走去。在他的船舱里甲板上的任何嘈杂声和任何动静都打扰不了他的美觉。
此时,让-塔高纳对他的堂兄说:
“我有一个主意。”
“什么主意?”
“如果我们能被这位好人收养!”
“我们?”
“你和我……或者你或者我!”
“你疯了,让!”
“今天晚上我想到一个主意,一个在我看来好处非常大的主意,我明天再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