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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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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床上躺了一天,有点儿……”

“不舒服?”

“有点儿,”德斯兰戴先生叹了一口气,“她的眼皮抖得厉害,我也一样。”

“我的好人,给你一个朋友的忠告!”克劳维斯-达当脱说道。“不要说话……尽量闭上嘴巴……豁出去试一试。”

“倒是个主意,”德斯兰戴先生嘟囔着,“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这次航行要一直到奥兰。唉,要不是为了阿卡托克的前途,我和德斯兰戴夫人才不会受这份儿罪!”

当然,一切都是为了德斯兰戴家族这唯一一位继承人的前途。作为这个家族的故交,克劳维斯-达当脱每天晚上都来他们在博比尼尔的家玩桥牌。他是看着这个孩子出生的,看着他一天天长大——至少从身体方面是这样——这样说,是因为这个孩子的智力总是落后于身体的发育。阿卡托克在中学学习成绩糟糕,属于懒惰、蠢笨的学生之列。这样或那样的天赋,在他身上毫无所见。无所事事是他的人生理想。某一天他会从父母那里得到差不多1万法郎的年息收入。这已经是某种既成事实,所以德斯兰戴夫妇梦想着他们的儿子在将来会有更多的收入。他们一家人都认识埃利萨厄一家,后者曾住在佩皮尼昂,以后去了阿尔及利亚。埃利萨尼夫人是一位批发商的遗孀,50岁,靠着丈夫留给她的财产,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她的丈夫退休后,就在阿尔及利亚定居下来。这位寡妇有一个女儿,路易丝-埃利萨尼,今年20岁,待字闺中。无论是在南奥兰,还是在东北利牛斯山地区,至少在博比尼尔的这家人中,都知道有一位漂亮的、待嫁的路易丝小姐。难道能有比阿卡托克-德斯兰戴和路易丝-埃利萨尼更好的婚姻吗?

但是结婚前要相亲这是必不可少的。尽管阿卡托克和路易丝从孩子时就认识,到了现在恐怕也没有什么印象了。既然住在奥兰的人不想来佩皮尼昂——因为埃利萨尼夫人一点儿也不想出门旅行——那么只好由佩皮尼昂的人去奥兰了。尽管德斯兰戴夫人患有严重晕船症,哪怕在沙滩上看见波涛也受不了,尽管德斯兰戴先生——一个心高气傲的人——意志也不坚定,为此也只好出海远行了。现在再说一说克劳维斯-达当脱。旅行对这位佩皮尼昂人是家常便饭,他不会拒绝陪同他的朋友远行。或许他不清楚这桩婚事所具有的价值。不过他认为每个男人都能成为丈夫。阿卡托克能不能让这位女继承人满意,仅是个人的事情。路易丝-埃利萨尼小姐确实非常可爱……总而言之,当德斯兰戴一家人到达奥兰,也就是路易丝小姐出现在读者面前之时,那时读者也会加入求婚者之列,并排挤掉阿卡托克这家伙。

现在我们知道了这一队佩皮尼昂人乘坐“阿洁莱”号的目的,也知道了他们为什么要经受这次地中海的海上航行。

在等待晚餐的时间里,克劳维斯-达当脱来到了后甲板,这里聚集着所有头等舱的旅客。此时船身的摇摆还未波及到他们的船舱。德斯兰戴先生脸色更加苍白,跟着达当脱来到这里,然后一屁股坐在一张长椅子上。

阿卡托克走了过来。

“喂,孩子,你的这副嘴脸比你爸爸的强多了。”达当脱先生问道,“挺得住吗?”

阿卡托克回答说:“挺得住。”

“太好了!咬紧牙关从这头走到那头儿!脸色不要像窗户纸或者像南瓜浆糊,走路不要一摇一晃!”

“不要怕!……没什么好怕的!……大海不可怕,不会欺负小孩子的!”

克劳维斯-达当脱认为到船舱看望德斯兰戴夫人不太适宜。这位夫人已经知道他上船了,这就够了。再说对她说一些安慰的话也不会有什么作用。达当脱先生属于那类喜欢拿晕船人开玩笑的可憎的人。他们借口自己不晕船,也愿意承认别人晕船!真该把这些人放到高高的桅杆上面去!

“阿洁莱”号正处在与阿吉德海岬同一水平线上。此时前甲板一声钟响,正好5点,晚餐时间到了。

此时轮船起伏摇摆还不很强烈,海浪虽然稍微有点儿强烈,不过对大多数旅客来说,还是可以忍受。“阿洁莱”号在一排又一排巨浪中奋勇前进。可以说餐厅的客人是不会少的。

旅客们包括五六名女乘客由后甲板双人梯子下来,坐在了预先订好的座位上。

尤斯塔什-奥利安达尔先生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早已显得急不可待。他在那儿已经等了两个小时之久!……不过任何人都会相信,一旦晚餐结束,这个最好的座位的占有者就会重返甲板上,他总不会霸占这个位置直到上岸。

布卡拉什船长和布鲁诺医生站在餐厅尽头,履行向客人致敬的责任。克劳维斯-达当脱、德斯兰戴先生及儿子走到了餐桌的上方。马塞尔-罗南和让-塔高纳想仔细观察不同类型的佩皮尼昂人,而坐在了达当脱先生旁边。其他客人坐在了各自喜欢的座位上。一共20个人。有几个人的座位靠近奥利安达尔先生。因为这个位置离躁作间最近,当餐厅领班下令开饭时,所有菜看会先到这里。

克劳维斯-达当脱很快认识了布鲁诺医生。可以肯定地说,由于有了这两位聊天狂,在布卡拉什船长周围的谈话绝对不会出现冷场。

“大夫,”达当脱先生说道,“我荣幸……非常荣幸握住您的手,一双和您的同行一样沾满了细菌的手……”

“别害怕,达当脱先生。”布鲁诺医生也以同样高兴的心情回答道。“我刚刚用硼酸氧化水洗过手。”

“得了吧!我才不会在乎什么细菌和微生物呢!”达当脱先生大声说,“我从来没有生过病,哪怕一天或者1个小时,我亲爱的埃斯库拉普1。我从未得过感冒,连5分钟的感冒也没有得过!我从未喝过一口药水,也没有吞过一粒药片!……请相信,我不会在您这儿开始看病,让您开出药方!……噢,我非常高兴与医生为伴!他们都是大好人!不过只有一个缺点,那就是当医生摸住你的脉搏,或者看你的舌头时,准会把你的身体搞坏!……言归正传,我很高兴坐在您的身边用餐,如果晚餐丰盛,我会胃口大开的!”

1埃斯库拉普为古罗马神话中的神医——译者注

布鲁诺大夫没有因为被说倒而感到紧张,不过他认为自己比对方更健谈。在维护医生职业方面,他没有对一位全身披着盔甲的对手进行过多的反击。过了一会儿,汤上来了,每个人只想暖和一下让海风吹得生疼的胃。

开始的时候,除了脸像餐巾一样苍白的德斯兰戴先生之外,轮船的颠簸并没有影响到客人们的食欲。大家感觉不到轮船的左右摇摆和上下浮动。如果这种状况在整个用餐期间不改变,那么各种服务将无可指责非常成功!

突然发出了第一次餐具碰撞声。随后,餐厅的吊灯在客人们头顶上左右摇摆,令人十分担心。摇摆起伏引起了客人普遍的混乱。他们的座椅倾斜得让人害怕,手忙脚乱抓不住牢固安全的地方。酒杯很难端到嘴边,叉子更是常常扎在脸上或下巴上。

大多数的客人受不了了。德斯兰戴先生第一个离开饭桌,惹人注目地匆匆离开,到外边呼吸新鲜空气,另一些客人也跟着走了。这是一场真正的混乱,虽然布卡拉什船长不断劝告:

“这些不算什么,先生们。‘阿洁莱’号的晃动不会持续很长时间!”

“这些人一个接一个地逃走了!”

“他们向来如此!”布卡拉什船长眨了一下眼睛说道。

“我搞不懂,”我们这位佩皮尼昂人说道,“他们是不是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了!”

要承认这句话并不违背人类社会的法律。即使真的把五脏六腑吐出来,这些可敬的人也不会恢复原样,因为很快又会吐出来。当餐厅领班指挥人送上凉菜时,餐桌上仅有将近10名英勇无畏的客人。除了对餐厅混乱习以为常的布卡拉什船长和布鲁诺医生之外,还有坚守座位的克劳维斯-达当脱;对父亲出逃无动于衷的阿卡托克;没有引起消化功能丝毫紊乱的马塞尔-罗南和让-塔高纳兄弟俩,最后是坐在餐桌另一头的尤斯塔什-奥利安达尔先生。他正紧盯菜看,询问服务生,对“阿洁莱”号不愉快的晃动并无怨言,而且还在挑选面包。

在受到惊吓的客人出逃以后,布卡拉什船长向布鲁诺医生投去一种奇怪的目光,而后者也报以一种奇怪的微笑。两人都心领神会,两人的目光和微笑也投向了餐厅领班无动于衷的脸上。

这时,让-塔高纳推了一下他表兄的胳膊,低声说:

“只不过是一个‘小把戏’。”

“我也这样想。”

“这是我的!”让-塔高纳一边说一边把一片鲜嫩的蛙鱼片划进自己的盘子里。这是坐在旁边的奥利安达尔先生还没顾上享用的鲜鱼片。

下面是对这个“小把戏”的简单解释:

船长——不是所有的船长都这样——似乎为了一个大家能理解的目的,在晚餐开始时,稍微改变了一下轮船的方向,只是轻轻搬动一下船舵,仅此而已。难道会因此而责备他们吗?难道连轮船遇上几分钟的风浪也不允许吗?由于船只颠簸起伏而节约一笔不少的晚餐费用,难道连这样的事情也不能发生吗?……即使真是这样,也不必大惊小怪!

这种混乱状况没有持续很长时间。尽管远洋轮已变得更平稳、更温顺了,可是客人们也并不想再回到原来的座位上了。

晚餐只剩下了几位真正的食客。他们在极其舒适的条件下,继续他们的晚餐。此时没有人为那些离开餐厅的不幸客人担心,后者都集中在后甲板,痛苦的样子各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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