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等待……但是要等多久呢?火流星不会一两个月不冷却的吧?这样一大堆金属块,温度这么高,在很长的时间内都会是灼热的。大家都见到过那些体积比它不知小多少的陨星嘛。
三个小时过去了,谁都不想离开这个场地,他们是想等在那儿,一直等到他们能接近它的时候才肯罢休吗?然而,这不会是今天,也不会是明天,一定得回到船上去,除非在这儿扎个营,再带些粮食来。
“斯坦福先生,”阿卡狄娅·沃克太太说,“您认为只要几个钟头这炽热的金块就会冷却下来吗?”
“几个钟头不行,几天也不行,沃克太太。”
“那么我就要回到‘俄勒冈’号船上去了,哪怕以后再回来都行。”
“您说得真对,”塞思·斯坦福先生回答:“我学您的样,朝‘莫齐克’号那边走。我想吃午饭的时间到了。”
这样做是最明智不过的了。可是,这个明智的办法,弗郎西斯·戈登和珍妮却无法使迪安·福赛思先生和西德尼·赫德尔森先生予以采纳。
人流渐渐地流走了,最后一个是德·施奈克。他也决定返回乌贝尼维克停泊站,但这两个怪癖的人却仍然执意要留在那儿,单独与他们的流星呆在一起。
“爸爸,您来吧?”珍妮·赫德尔森在下午两点钟光景第十次问。
得到的回答却是,赫德尔森博士向前跨了十二步,然而,他却不得不急急忙忙地退回来。仿佛他到炉火熊熊的大炉上冒了下险似的;迪安·福赛思先生曾步他的后尘,朝前冲了上去,也不得不同样仑促地撤下来。
“好啦,我的舅舅,”又轮到弗郎西斯·戈登接下去说,“好啦,赫德尔森先生,是回船的时候了,……见鬼!火流星现在不会跑掉了。你们老盯着它看就是用眼睛把它吞了,那也充不了饥呀。”
但这些劝说全都是白费气力!直到晚上,他们又累又饿地倒下来了,这才甘心离开这个场地,但却下定了决心第二天再来。
到了第二天,从一点钟起,他们果真又回到了这儿,但是这次可撞上了五十个武装人员——格陵兰的全部军队,他们是负责在那价值亿万黄金的流星周围维持秩序的。
格陵兰政府采取这种防范措施,是对付什么人的呢?是对付泽费兰·西达尔的吗?要是这样,五十个人未免多了。何况火流星本身就可以自卫,它那不堪忍受的热可以把最胆大妄为的家伙拒之于数百米之外。
从头一天到现在,差不多一米都前进不了。长此下去,得多少多少个月才能使德·施奈克先生名副其实地代表格陵兰拥有这个无价之宝啊!
管它三七二十一,还是叫人把它看守起来。在事关五万七千八百八十亿的时候,小心谨慎总不会过头的。
在德·施奈克先生的请求下,在泊的一艘轮船开走了,为的是把这个重大消息通电全世界。这样,四十八小时之后,火流星的坠落就将家喻户晓,天下皆知了。这岂不是要打乱勒格尔先生的计划吗?绝对不然。“大西洋”号是在二十四小时之前启航的,而快艇航行起来显然强得多,所以银行家方面早了三十六小时,这个期限已足够使他的金融投机获得圆满成功。
如果说格陵兰政府因五十个卫兵出场,而感到高枕无忧了的话,那末当天下午,当它发现有七十个人在看守流星时,又该是怎样的放心啊?
晌午时分,一艘巡洋舰停泊在乌贝尼维克。前面,在它那尖角上,一面美利坚合众国的星条旗在迎风招展。这艘巡洋舰刚抛好锚,便有二十个人下了船。他们在一个海军军官学校学员的指挥下,现在正扎营在火流星的四周。
德·施奈克先生得知维持秩序的人员增加了,他的心情是很矛盾的,要是说他知道珍贵的火流星得到了如此热心的保卫而感到心满意足,那末,这些全副武装的美国水兵在格陵兰的国土上登陆,又不免使他忧心如焚。他向那个海军军官学校学员吐露了这种心情,但后者并未向他提供什么情况。他是奉上司之命来的,而没有过问更多的事儿。
于是,从第二天起,德·施奈克先生断然决定到巡洋舰上去诉诉苦情,然而当他想执行这个计划的时候,谁知竟面临了双重的任务。
头一天夜间,第二艘巡洋舰——英国兵舰开到了,那个舰长得知流星坠落已是既成事实,便仿效他的美国同行,也派了二十个水兵上岸。这些水兵在又一位海军军官学校学员的率领下,快步奔向岛东北偏南的地方。
德·施奈克先生真不知如何是好。这一切意味着什么呢?他的惶惑、慌乱与日俱增,那天下午,第三艘打着三色旗的巡洋舰又到了。两个小时之后,二十个法国水兵,在一个海军下级军官的指挥下,也依次前往火流星周围去站岗、放哨。
局势势必越演越烈,不可能到此为止。二十一日的夜里,俄国的巡洋舰突然来到。这是第四艘了。尔后,在二十二日白天,只见一只日本船、一只意大利船和一只德国船相继来到。二十三日,一艘阿根廷和一艘西班牙的巡洋舰略早于智利的船联翩而来。在智利船之后又紧跟着两只别的船,一只是葡萄牙的,另一只是荷兰的。
八月二十五日,十六艘军舰在乌贝尼维克前面,组成了极北海域前所未见的一个国际分舰队。“大西洋”号重新前来停靠,小心翼翼地侧身在这个舰队中间。每一艘军舰上都派出二十个人在一个军官的率领下登陆,这时就有各种国籍的三百二十个水兵和十六个军官,在践踏格陵兰的土地。格陵兰的五十名士兵尽管英勇,却捍卫不了自己的国土。
每只船都带来自己的一套新闻,这些新闻从其实际效果来说都是不能令人满意的,如果说国际代表大会始终驻在纽约的话,那它继续开会,也始终徒有形式而已。那以后,发言全是外交辞令……而外交却暂且(咱们私下说说)是从属于大炮的。大家在外交使团中的讨论坚定有力,而且不无火药味儿。
随着舰只的相继到达,传来的消息就更加使人不安。虽说没有一点确切的消息,但是传说纷纷,在那些参谋部和各船的全体船员中间不胫而走,而在各国占领军之间,关系正日益紧张。美国的海军准将曾首先邀请他的英国同行赴宴。这位英国人还礼回请,并借此机会向法国巡洋舰舰长表示了衷心的敬意,凡此种种礼尚往来之举,现在已经终止。他们各自驻屯在自己船上,窥伺时机,以便看风使舵。那乍起的几丝风儿,似乎正是暴风雨的先驱。
在这期间,泽费兰·西达尔怒气未平,他成天骂声不绝,弄得勒格尔先生的耳朵都耷拉下来了。他想尽办法叫他的教子恢复理智,却都白费力气。
“我亲爱的泽费兰,你该知道,”他对他说道,“德·施奈克先生是对的,要让单独一人随意支配如此巨大的金额是办不到的,因此,有人干涉是很自然的事。不过,你让我来处理此事吧。待到头几阵激动情绪平静下去以后,就将轮到我出来干涉了。对于我们事业的正义性完全不予理睬,我认为这也是办不到的,我总会得到某些东西,这是不成问题的。”
“某些东西!”西达尔又大叫起来。“啊!我才看不上您的某些东西呢。您想叫我把这块黄金变成什么?我,我难道需要黄金?”
“那么,”勒格尔先生反问道,“那你干吗这么激动呢?”
“因为火流星是我的。人家要把它拿走,这使我非常气忿,我决不会容忍他们这么干。”
“你有什么办法与全世界作对呢,我可怜的泽费兰?”
“我要是有办法的话,我就会干的,不过,且慢!……当初那个什么代表野心勃勃,表示要拿走我的火流星,固然可恶,而今天又怎么说呢?……现在这么多国家,全都是贼。它们之间眼看要自相残杀,人们都这么认为。……见它的鬼,我让火流星留在原地,居然会没干好事!我本来觉得把它弄下来挺滑稽,是个挺有趣的试验。要是早知道!……这些一文不名的穷鬼,眼下就要为这亿万黄金互相厮杀!……您想说什么都行,这真是越来越可恶了!”
西达尔沉溺于这种情绪之中。
不管怎样,他生德·施奈克先生的气可不对,那个倒霉代表,用一句俗话来话,他可真是惶惶不可终日。对格陵兰领土的侵犯弄得他不知如何是好,而且在他看来格陵兰共和国的惊人财富已有累卵之危。但是怎么办呢?他能把那三百二十个外国水兵连同他自己的五十个人一起扔到海里去吗?他能用炮轰、用鱼雷袭击,使周围那十六个装甲的庞然大物沉到海底去吗?
显然不行,他做不到。然而,他所能做的,至少他该做的,就是代表他的国家来抗议这种侵犯国土的罪行。
有一天,英国和法国的两个舰长以普通游客的身分一道上了岸,德·施奈克先生抓住这个机会,要求他们作出解释,并向他们提出半官方的抗议。这种抗议虽有外交上的节制,却并不排斥其强硬激烈的性质。
英国的海军准将作了答复。“德·施奈克先生,”他大致讲了这么几句话:“您激动是不对的,停在这儿的军舰的舰长只不过是奉各自的海军部的命令行事。他们无权讨论,也无权解释这些命令,只能执行这些命令。不过,可以预料的是,这种国际性登陆的目的无非只是维持秩序而已,并无其他用意。事实上,好事者云集此地为数众多,但是,可以预料,拥来的人数无疑还会更多。再说,德·施奈克先生也应该冷静些。问题正在研究中。各国的权利都会得到尊重,这是无可怀疑的。”
“完全正确。”法国舰长赞同地说。
“既然所有的权利都得到尊重,那么我就要行使我的权利。”突然有个人物毫不客气地介入了这场讨论。
“请问贵姓?……”那位海军准将问。
“迪安·福赛思先生,威斯顿天文学家,真正的火流星之父及其合法的主人。”这位插话者自命不凡地回答,而德·施奈克先生则在微微地耸动肩膀。
“噢!好极了!”海军准将说:“久仰大名,福赛思先生……不过,当然罗,倘若您有权利的话,为什么您不能让它们发挥作用呢?”
“权利!……”这时第二个插话者叫了起来,“那么我的权利又怎么说?难道不是我,西德尼·赫德尔森博士,我一个人,第一个让全世界注意到这个流星的吗?”
“您!……”迪安·福赛思先生指责着,突然转过来,仿佛叫毒蛇蜇了下似的。
“我。”
“您这个郊镇的蹩脚医生,竟妄想贪天之功为己功!”
“就像您这种外行人一样。”
“您这个吹牛大王,连在望远镜里朝哪边看都不知道!”
“您这个嘻嘻哈哈的家伙,您从来没见过望远镜。”
“我外行!……”
“我,蹩脚医生!……”
“我还没外行到撕不下一个骗子的画皮!”
“我并没蹩脚到无法叫你承认是个贼。”
“太不像话!”迪安·福赛思先生口吐白沫,仿佛喉咙被卡住了似的,用一种嘶哑的声音喊道:“你当心点,先生!”
两个对手捏紧拳头,横眉怒目,摆出一副斗殴的架势。要是弗郎西斯和珍妮没冲进这两个斗士之间,这场争吵很可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舅舅!……”弗郎西斯喊着,用一只有力的手拉住了迪安·福赛思先生。
“爸爸!……我求求您,……爸爸!……”珍妮泪流满面地哀求着。
“这两个暴跳如雷的人是谁哪?”泽费兰·西达尔问塞思·斯坦福先生。他无意间站在斯坦福先生的身旁,离那个滑稽悲剧的场面不远,他正在看热闹呢。
在旅客中,自然不大讲究那套社交界的礼仪。一个素昧平生的人不大客气地问他,斯坦福先生也就不客气地回答。
“您又不是没听说过迪安·福赛思和西德尼·赫德尔森博士。”
“威斯顿那两个天文爱好者吗?”
“一点不错。”
“他们曾发现刚才掉在这儿的那个火流星吗?”
“就是他们。”
“他们这样吵架,要争个什么呢?”
“他们达不成协议,究竟谁先发现火流星。”
“妙。”他说。
“他们两人都要求火流星的所有权。”塞思·斯坦福先生又说。
“借口偶然在天上看到过它?”
“就是这样。”
“真是厚颜无耻,”泽费兰·西达尔说,“可是,这个小伙子和这个姑娘,他们又在里头干什么?”
塞思·斯坦福先生挺殷勤地对这个局势作了一番解释。他讲了由于种种什么原因,这对未婚夫妻不得不放弃拟议中的婚事;又由于什么荒唐的妒忌心,引起了不共戴天之仇,使两家断了交,并破坏了他们感人的爱情。
西达尔的心被震惊了。他带着注视自然现象的神情,望着被弗郎西斯拉住的迪安·福赛思先生和珍妮小姐。她这时正用纤弱的双臂抱着她那怒冲冲的爸爸。塞思·斯坦福先生一讲完故事,泽费兰·西达尔没道一声谢,便大叫起来:“这回可太不像话了!”于是便迈开大步走了。这位讲故事的人冷冷地看着这个怪人走远,随即把他丢在脑后,并回到了阿卡狄娅·沃克太太身边。在这一番短短的对话中,阿卡狄娅·沃克太太没有在场,而是破例地被撇在一边。
泽费兰·西达尔怒不可遏,粗暴地用手打开了他那小木屋的门。
“我的叔叔,”他对勒格尔先生说。他这种刻薄的称呼使勒格尔先生不禁惊跳起来,“我说这可太可恶了。”
“又怎么啦?”勒格尔先生问。
“当然是火流星喽!总是这该死的火流星!”
“火流星干什么来的?”
“它正在糟蹋地球呢,这可一点不假。它作恶多端,数都数不清了。它把那些人都变成盗贼还不够,又到处散布争端和战乱,大有血洗世界的危险。还不止这些。它不是还拆散未婚夫妻吗?您去瞧瞧那个小姑娘,您将会给我带来一些新闻的。她简直叫石头见了都要掉泪。这一切实在是太可恶了。”
“什么未婚夫妻?你说的是哪个姑娘?这又是什么新起的怪念头呀?”勒格尔先生目瞪口呆地问道。
泽费兰·西达尔不屑作答。
“是呀,太可恶了,”他激烈地宣称。“啊!这样下去简直不行。我就要让大家都和睦相处,言归于好。简直太不像话!”
“你要干什么蠢事,泽费兰·西达尔?”
“当然,并不复杂!我即将把他们的火流星扔到海里去。”
勒格尔先生不禁蹦了起来。一阵强烈的激动使他脸色发白,使他的心都要停止跳动了。不一会儿,他想到用发怒来叫西达尔服从,他可以用一些话威胁他,恫吓他,尽管他无力付诸实行。于是他便大大地逞了一下威风。他这个人应该是什么都干得出来的。
“你不能这么干,泽费兰,”勒格尔叫道。
“我偏要这么干。什么都拦不住我。我,我简直够了,我马上就动手。”
“可是,倒霉鬼,你就不想一想……”
勒格尔先生陡地刹住话头。他的脑袋瓜里直冲冲地冒出了一个天才的思想,它像闪电般突如其来,并且叫人眼睛都发花了。只要一会儿工夫,这员金钱战役中的猛将就能看出谁强谁弱。
“不管怎么都行!……”他喃喃地说。
重新努力思索之后,他发现自己的计划其妙无比。于是他对泽费兰·西达尔说:“我不再跟你顶牛下去了,”他直截了当地说,俨然是个匆忙的、抢时间的人。“你要把火流星扔到海里去吗?好吧。不过,你能不能暂缓几天呀?”
“我非要缓几天不可,”西达尔大声说。“我得改一改我的机器,以便适应我要它干的新活儿。改装工作得五六天。”
“那么要推迟到九月三日喽。”
“是的。”
“好极了,”勒格尔先生说。他走出门,一溜烟似的奔向乌贝尼维克,这时他的教子正在着手工作。
勒格尔先生毫不耽搁地叫人把他送上“大西洋”号,而这只船的烟囱顿时就黑烟滚滚,冲天而起。两个钟头以后,这位船主回到了岸上,而“大西洋”号却又飞也似的溜走,消失在天际。
正如一切天才的东西一样,勒格尔先生的计划是极其简单的。
对于勒格尔先生来讲只有两个解决办法,但二者必居其一:要么向国际联军揭露他的教子,叫他无法行动;要么听之任之。勒格尔先生采取了第二个办法。
要是走第一着,他照理可以指望有关政府会感激他,这个无价之宝,多亏他的干预而得救,他无疑会分得一份儿。然而,多大的一份呢?很可能只是一丁点儿。何况金潮涌来之后,势必引起黄金跌价,这个份额就更少得可怜了。
相反,倘若他守口如瓶,那就不但会消除作孽的金块所带来的种种祸端,杜绝那像洪水猛兽般遍及全球的浩劫,而且还可避免个人的种种麻烦,甚至反而会发一笔大财。五天之间,就他一个人知道这个秘密,要从中取利可便当得很。因此,他只要借重“大西洋”号另发一份电报就行了。这份电报的译文是这样的:德劳特街:“惊人之举在即,速购金矿,数量不限。”
这个命令会顺利执行的。此刻,火流星一定已尽人皆知,金矿股票想必已大跌特跌,几乎近于零。人家无疑会不管价值相当与否就以微不足道的价格抛售金矿,相反地,一旦得悉这场冒险壮举的结局时,可热闹了!那时金矿便会迅速回涨到原先的市价,而它们的走运的买主就会大发其财了。
我们马上便可断言,勒格尔先生眼力可真准。电报发到了德劳特街,当天在交易所里,有人便准时地执行了他的指示。勒格尔银行以现金和赊欠方式买进了市场上抛售的全部金矿。第二天又买进了同样多的数字。
两天之间这家银行获得了特大丰收!几乎一文不值的金矿,其证券每张只卖几个生丁!往日里十分兴旺的金矿现在竟跌到两三个法郎,头等的金矿都跌到十或十二个法郎。这家银行不论好坏一概收了进来。
四十八小时以后,这场大抢购的风声开始传遍世界各地的交易所,并引起了某种骚动。勒格尔银行是一家以嗅觉敏锐著称的字号,总不至于轻举妄动,扑在一项特殊的有价证券上,其中总有什么文章,这是普遍的反映。于是,行情又显著回升。
太迟了。已经捞完了。罗伯特·勒格尔先生当时已拥有地球上半数以上的金矿生产。这些大事正在巴黎进行的时候,泽费兰·西达尔却利用一些零件在改造他的机器。这些零件都是他临行前随身带来的。在机器内,他按复杂的电路,把一些电线纵横交错地连接起来。在外部,在两个新的反光镜的中心,加上几个奇形怪状的灯泡。在预定的日期,九月三日,大功告成。于是,泽费兰·西达尔便宣布一切准备就绪,可以行动了。
这回,他的教父在场,破例地当了他的洗耳恭听的听众。这是他发挥其演说才能的唯一机会,他是不会轻易放过的。“我的机器,”他说着关上了电路,“并没有什么神秘或魔幻之处,它只不过是个转换器而已。它按通常的形式接收电流,并使它转变成一种高级形式(此形式是我发现了的)。您看到那个像个小疯婆似的旋转着的灯泡吗,它就是我用来吸引火流星的。这灯泡位于反光镜的中心,借助反光镜把一种特殊性质的电流送到太空之中。这种电流我美其名曰螺旋形中性电流。正如它的名儿所表明的,这种电流是螺旋式地活动的。另外,它还具有另一种功能,它能猛烈地排斥触及它的任何物体。它的全部螺旋线圈构成一个中空的圆柱体。圆柱体里的空气和其他任何物质一样,被驱逐一空,成为‘真空’。我的叔叔,您可懂得这个词的意义:真空?在茫茫太空之中,到处充满着某种物质,而我这无形的圆柱体就像螺丝似的紧紧旋在大气里面。在短促的瞬间,它成了宇宙中唯一的真空点,您是这样想的吗?这一刹那是很短的,比闪电还要短促,而这个唯一的‘绝对空虚’点,就是那种滚滚急浪式的不灭的能外溢的出口。这种能被禁锢在地球上,凝聚在物质的沉重的链环之中。因此,我的作用只不过是扫除障碍罢了。”
勒格尔先生因为休戚相关,十分用心地倾听着这离奇的讲解。“唯一有点儿微妙的东西,”泽费兰·西达尔接下去说,“就是调整螺旋形中性电流的波长。假如它能及到某个要接受其作用的物体,它就予以排斥,而不是吸引。因此,在该物体与这种电流之间相隔一定距离时,就得把电流断掉。不过,要尽可能隔得近一些,使得释放出来的能辐射到它邻近的地方。”
“可是,要叫火流星滚到海里,就得推它而不是拉它。”勒格尔先生反驳道。
“这话也对也不对,”泽费兰·西达尔回答说。“您听我讲,叔叔,我了解我们与火流星之间的距离。精确地说,是五百十一米四十八厘米。因此,我正在调整我的电流作用所及的距离。”西达尔边说边摆弄着一个联入电路的安在电源和机器之间的变阻器。
“这下弄好了,”他又说,“现在电流在离火流星东北凸面不到三厘米的地方断掉了,因而释放的能产生着强烈的辐射,集中在火流星的这一面。然而,这也许还不足以推动这样一个紧紧粘合在地面上的庞然大物。为了谨慎起见,我将使用其他两个附加的方法。”
西达尔把手插进机器内部,两只新灯泡中的一个马上开始发出猛烈的噼噼啪啪的声响。
“您将看到,叔叔,”他以评论的方式说道,“这只灯泡不像另一只那样转动。因为它具有另一个性质的作用。它所散发的气味也是特别的。我称它为直线中性电流,以区别于前面的那一种。这种直线电流的波长不需要调整。假如我把它投射在挡着电流的那个流星的西南凸面上的话,它会在无形之中跑到无垠的宇宙里去。我可不劝您站在这道电流的通道上。要不,您就会像那些运动迷所说的那样,狠狠地摔上一跤,运动员正是这样锻炼出来的。不过,言归正传吧。这种直线电流究竟是什么呢?不是别的,它像螺旋形电流,像其它任何电流,像声、热,甚至像光一样,只不过是一种简化到最低限度的物质原子的移转而已。当我告诉您,这时候,这些原子正在敲打那金块的表面,并以每秒七亿五千万的数量嵌入金块之中,您就会知道这些原子是多么渺小了。由此看来,这是一种真正的炮击。投射物分量过轻,却由无限大的数量和速度予以抵偿。把这种推力和作用于流星另一面的引力加在一起,就可以取得令人满意的结果了。”
“但是火流星却呆着不动。”勒格尔先生又顶了一句。
“它会动的,”泽费兰·西达尔从容地断言。“稍微耐心一点。再说,这儿是个起加快作用的玩艺儿,我用这第三个反光镜,发出其它定向原子弹。这些原子弹不是投在火流星本身,而是投在海洋那一面的托住流星的土地上。您即将看到这块地逐渐土崩瓦解,再加上重力作用,火流星便会滑上那道斜坡。”
泽费兰·西达尔将胳膊插入机器里,第三个灯泡也依次发出了噼噼啪啪的响声。
“瞧吧,叔叔,”他说。“我相信我们就要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