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那口苦味酸盐大肚瓶,我们甚至没再去想它,这个被罗伯特·卡尔蒂斯称之为“枝节问题”的玩意儿已被我们抛到了九霄云外,我真说不准是否在期望着船发生爆炸,让它对目前的形势作个了断。我想借这个机会,准确地表述一下此时人们的心理状态。一个人旷日持久地在危险境地中惶惶不可终日,末了总希望这种危险尽早到来,因为坐以待毙的滋味要比死到临头备加难受。
趁着还有时间,卡尔蒂斯船长要人从贮藏室中搬出部分食品,过不了多久,再拿就来不及了,高温已经使部分食品变质。这时,几箱咸肉和饼干、一大桶葡萄酒和几大桶淡水已放在了甲板上,放在一块的还有一些毛毯、器械、一只罗盘和几张帆布,以备不时之需。
晚8点,尽管狂风呼啸,但仍能听到大火燃烧发出的恐怖声。甲板上的舱盖被高热气压掀起,黑色的浓烟仿佛从锅炉阀门板下喷出的蒸气,打着旋冲向空中。
船员慌忙奔向罗伯特·卡尔蒂斯,请求他下达命令。此时,大家都被一个念头死死擒住:逃离这座火山,它就要在人们的脚下轰然喷发了!
罗伯特·卡尔蒂斯注视着洋面,海上巨浪滔天,人们甚至难以接近位于甲板中央滑道上的救生艇。不过取下悬在左舷吊艇杆上的小船和挂在船尾上的小舢舨没什么问题。
水手们涌向小船。
“住手!”罗伯特·卡尔蒂斯大声喝道,”简直是开玩笑,海上风大浪急,你们不想活啦!”以欧文为首的几个水手早已吓晕了头,他们不顾一切地扑向救生艇。罗伯特·卡尔蒂斯冲上尾楼,操起一把斧头叫道:
“谁要是带头碰一下复滑车,我就劈开他的脑袋!”水手们退缩了,一些人登上桅侧的绳梯横索,另一些人躲回了桅楼。
11点钟,从底舱传出巨烈的爆炸声,这表明舱壁已被炸开,给空气和浓烟开辟了通道。眨眼间浓烟穿过前舱室的油布罩滚滚而出,腾空升起的火焰很快就要舔着前桅杆了。
此时,惊叫声此起彼伏。科尔夫人由奥尔贝小姐架着急匆匆地离开了着火的房间,接着西拉斯·亨特利出现了,脸被浓烟熏得黑不溜秋。他不慌不忙地向罗伯特·卡尔蒂斯打了个招呼,随后走向后桅的侧支索,攀上绳梯横索,在左舷桅楼那儿安歇下来。
看见西拉斯·亨特利,让我想起还有一个人关在尾楼下,那儿的房间可能很快就要被火烧着。
难道就让那位可怜的家伙被活活烧死?我奔向楼梯……正在这个时候,从绳索中挣脱的疯子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他的头发已被烧焦,身上的衣服燃烧着火苗,他竟没吭一声。他走上甲板,板面灼热,他不觉烫;他钻进烟雾中,浓烟扑面,他不觉呛,他就像是赋着人形的火魔,穿火海如履平地。
这时,又响起震耳欲聋的轰响声。小船被抛向空中,船中央的舱盖冲天而起,盖在上面的油布须臾间裂为碎片,压抑良久的火头猛然窜出,一下烧到了桅杆的中部。
此时,疯子狂呼乱叫起来:
“苦味酸盐!苦味酸盐!炸上天啦!我们要被炸上天啦!
喊着喊着,没等人抓住,他纵身跃进大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