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太阳刚刚升起,三条船就又踏上了征程。卸下的物品已经在头天下午重新放回了船里。因为船只在穿越急流区的过程中未有任何损伤,所以航程并未由于修船而延误。
很可能,从阿图雷斯到圣费尔南多这一段不会像前面的路那么好走了。风似乎要平息下去了,不能再推着船逆浪前行,这样的话船队将最多只能停在水中不进不退,好在微风依然从北面吹来,只不过一会儿是东北风,一会儿是西北风,所以船儿还是升起了帆,等到必要的时候再使用纤绳或竹篙。
自然,旅客们都回到了各自的船上——马夏尔和让-德-凯尔默在“加里内塔”,米盖尔、瓦里纳斯和费里佩在“马里帕雷”,雅克-艾洛赫和热尔曼-帕泰尔纳则在“莫里切”。
三条船尽可能地排成紧密的一纵队,而往往——当然,马夏尔对此是不免要犯嘀咕的——“莫里切”要紧随着“加里内塔”,这样方便说话儿,可以说一路上没断交谈。
一上午船只往上游前进了5公里,虽然出了阿图雷斯村,但仍有好长一段河流是小岛遍布、礁石林立,船置身其中连航道部找不出来,风吹得帆偏来偏去,稳不住。在极窄的河段,水流飞泻而下,要使出浑身的气力才能把篙撑住。
当船队行驶到洛斯穆埃托山附近时,奥里诺科河才开始变宽了,船儿移到水流相对较缓的右岸,可以收起竹篙,借风而行了。
从左岸后撤一段距离,耸立着石画山,米盖尔他们去看过,站在山顶,瓜依布人活动的这一片广阔平原尽收眼底。
太阳一开始西斜,风就渐渐转为东北风,并弱了下来,到下午5点钟就彻底停了。
船队此时正在加尔西塔急流段上。旅客们接受了瓦尔戴斯的建议,停下来在此处过夜,因为看上去这个地方还不错。
这一天船仅行了15公里,第二天,天还没大亮船队就出发了。
加尔西塔急流区走起来很顺畅,这里全年皆可通航,从不用卸船拖曳。再说9月份的奥里诺科河水势尚大,深度足以通行平底船,不过因为已到了9月中旬,水位开始下降了,枯水季节不久就将来临。
但降雨依然丰沛频繁。打从玻利瓦尔城出发起旅客们就没少遇上下雨天,不时从天而降的倾盆大雨要一直陪伴着他们到达圣费尔南多。就像今天吧,又下起来没完了,大家只好窝在船篷里,不过微风又再度吹起来了——总算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
晚上,船队到达了右岸与拉波佩拉多岛之间一个折向东的转弯处,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停泊下来。
船上的猎手们再度出动,从6点到9点,一直在小岛沿岸转悠,往里全是密林,根本进不去,他们猎获了六七只“加维奥塔”,一种小型蹼足类动物,个头跟鸽子差不多,带回去作为晚餐。
往回走的路上,雅克-艾洛赫又一枪打死了一只卡门鳄,印第安人管这种南美鳄叫“巴巴”,并声称其肉味鲜美。
用卡门鳄做成的这道半生不熟的菜,当地叫“桑科丘”,旅客们是不屑一尝的,船员们却吃得很香。
只有热尔曼-帕泰尔纳斗胆试了试,博物学家嘛,将就一下,就算是为科学研究而做一次牺牲吧。
“什么味儿?……”雅克-艾洛赫问他。
“嗯,第一口味道不怎么的,”热尔曼-帕泰尔纳说,“但是到了第二口……”
“那就……”
“简直难以下咽了!”
“桑科丘”就这样被“审判”并“定罪”了。
第二天,船队离开拉波佩拉多岛,向西南方驶去,——从这儿到瓜依布急流区河流呈东北-西南方向。雨还在下。东北风时有时无,船帆一会儿无力地在桅杆上吊着,一会儿又像气球一样胀得鼓鼓的。
傍晚,当瓦尔戴斯把船在瓜雅布岛下游停住时,船才走了十一二公里的路程,因为与水流相比风力还是太弱。
第二天,经过一番费力的航行,三只船到达瓜依布急流区,在卡莱斯提亚——一条小支流的入口处停了下来,奥里诺科河中一个狭长的岛屿将河水分成了两半,卡菜斯提亚位于岛的左侧。
晚饭吃到的野味是在岛岸上打到的两只名为“胡咕”的水禽,夜晚十分静谧。
这一段河床宽而曲折,大大小小的岛屿众多,更有一道天然的堤坝,造成了一排水声震耳的瀑布。这一带荒蛮的自然景观极具观赏性,大概要数奥里诺科河中游最优美的了。
渡过瓜依布急流区需要好几个小时,旅客们有充足的时间欣赏景致,虽然瓜依布急流区比加尔西塔急流区要难走些,但始终没到需要卸船搬运的地步。
船队沿靠左岸的水域前行,下午3点钟来到卡莱斯提亚村,再往前就是马依普雷斯急流区,为了更有把握地过去,需在村里再一次把船卸空。
曾在波多-里阿进行的工作又重演了一遍。印第安人背着行李,跟随旅客们向马依普雷斯进发,5点没到就抵达了目的地。
说起来,卡莱斯提亚与马依普雷斯相距仅6公里,沿河岸开辟出的小路也较为好走。
旅客们要在马依普雷斯等待“加里内塔”、“马里帕雷”和“莫里切”3条船,估计它们起码要三四天后才能到。
事实上,马依普雷斯急流区虽然长度不及阿图雷斯急流区,艰难程度却要过之,光看落差就更大——6公里的长度上高低水位相差达12米。不过不必担心,船员们技术过硬,热情高涨,他们会尽一切可能节省时间,创造人类极限的奇迹。
再说,奥里诺科河中游这两个主要急流之间60公里的路程,船队不是用了不到5天的时间就走完了嘛。
村庄由住在其中的马依普雷斯族印第安人而得名,这是一支古老的部族,但现在仅剩几家了,而且由于不断与外族通婚,血统已经大改变,村庄坐落在突兀陡峭的花岗石崖壁之下,全村只有十来间小屋。
马依普雷斯村各方面的情况都与阿图雷斯村颇为相似。旅客小分队将在此地待上几天。
在到达圣费尔南多之前,这是最后一次人船分离了。前面遇到的这些迫使船只卸下负载、在湍流和岩石之间被拖着前进的急流区,以后的路上不会再有了。所以眼下最好是暂且耐下心来,接受事实,除了急不可待地想到达圣费尔南多的马夏尔中士忍不住发了几句牢蚤外,其他人都能坦然地面对这一次延误。
在马依普雷斯,不可能像在石画山附近时那样以出游来消磨时间。大家只能从事打猎和采集,少年由马夏尔陪着,饶有兴味地跟随热尔曼-帕泰尔纳去四处考察,猎手们则每日给大家提供新鲜的肉食。
打猎是必要的,因为如果在这儿耽误的时间太长的话,会把在乌尔巴纳采购的食物以及从前的捕猎所获都吃光的,而直至到达目的地之前,都不会再有机会进行补充了。
从马依普雷斯到圣费尔南多,顺着曲曲折折的奥里诺科河还要走上一百三四十公里。
18日,沿左岸商行的三条船终于到达了同在左岸的马依普雷斯村,其实从它的位置来看,它应属哥轮比亚而非委内瑞拉。不过这一段河流的左岸此时还未定归属,直到1911年才正式划归哥轮比亚。
瓦尔戴斯他们可真不简单,才用了5天就走出了急流区。船当天就重新装好了,19日一早便启航了。
这天又是陰雨绵绵,而河中小岛和岩石也未见减少。风从西面吹来。并不能便利航行,其实就算刮北风对船用处也不大,因为它们必须在水中找路走,绕来绕去,方向不定。
过了西帕波河口,又遇到了一个叫西友亚乌米的小急流,倒用不着拖船什么的,几个小时就过去了。
但是由于这些原因,船队到了维查达河口时天就黑了,不能再走,只得停泊下来过夜。
此外,河流两岸的景象迥异。东岸,夕阳余晖的照射下,远山的轮廓隐隐显现,河岸与山脉之间的地域上,散布着土堆、“邦科”和低丘,而西岸则伸展着广阔的平原,从哥轮比亚平原一路浩荡而来的维查达河穿行其中,将浑黑的河水汇入奥里诺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