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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塔里阿尼的一个“王后”(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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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蒸汽屋”的酒窑提供出几种饮料,我们的客人看来都很喜欢,尤其是两三杯法国葡萄酒下肚后,他更是不住咂舌、连连称赞。

这样,吃过晚饭告辞下山的时候,从供兽商那踉跄的步态判断,酒力不但已上到他的头,也一直下到了两条腿上。

天色已黑,大家依依惜别,多亏路上有人陪着,马西亚-凡-吉特才得以顺利地回到围栅村。

然而七月十六日这天,一件小事差点儿让供兽商和奥德上尉闹翻。

起因是上尉打死了一只正要钻进“杠杆式圈套”的老虎。他的第43只倒是记在了帐上,供兽商的第8只却没了着落。

多亏莫罗上校出面调解,双方在略为激烈地交换过意见以后,终于又和好如初,奥德上尉做出保证,此后要尊重那些“可能有意”踏入马西亚-凡-吉特的陷阱、甘愿被抓的动物。

接下来的日子,天气坏透了。不管情不情愿,都只能憋在“蒸汽屋”里。大伙儿急切地盼着雨季赶快结束——倒不会太迟,因为已经持续了三个多月。如果按照邦克斯制定的旅行计划安排活动,我们在避暑疗养站只能再待上六个星期。

七月二十三日,本地的山民第二次来看望莫罗上校。他们的村子叫苏阿里,离我们的住处只有五英里远,差不多在塔里阿尼的最上缘。

一个山民告诉我们,最近几周有一只母老虎在这片地区横行,危害极大。羊群损失惨重,有人已提议要放弃住不下去的苏阿里村,因为这里无论对家畜还是居民都已没有安全可言。挖陷阱、设圈套、伏猎……各种方法都试过,也没能制住这凶残的畜牲,母老虎已经能与老人们以往听说过的那些最可怕的“兽王”并驾齐驱。

这样的描述自然极其刺激奥德上尉的狩猎欲。他立即提出要陪山民们一起回苏阿里村,完全做好了以其猎手的丰富经验和瞄准的精确为他们效劳的准备,质朴的村民们看来对他的自告奋勇寄予了些许希望。

“莫克雷,你也去吗?”奥德上尉问我,话中透着由我自己作决定的语气。

“当然喽。我可不想错过一次这么有趣的行动!”我回答说。

“这回我跟你们同去。”工程师也说。

“邦克斯,你的选择太对了。”

“是啊,奥德!我特别想看看你将怎么打中这只母虎。”

“上尉,不带上我吗?”弗克斯问道。

“哈!这个陰谋家!”奥德上尉大叫。“他真是很想补全那半只老虎啊!好吧,弗克斯!好吧!带上你!”

因为这次要离开“蒸汽屋”三四天,邦克斯于是问莫罗上校是否也愿意陪我们一起到苏阿里村去。

爱德华-莫罗婉拒了他。说自己想要利用我们不在的这段时间与古米、马克-雷尔中士到塔里阿尼上面的喜马拉雅山中部地段看一看。

邦克斯没再坚持。

我们于是决定当天启程,先去围栅村向马西亚-凡-吉特借几个“希喀里”,他们会大有帮助的。

走了一个小时,将近正午时到达围栅村。供兽商被告知以我们的计划。听到这只母老虎的“业绩”时,他掩饰不住心中的窃喜,竟然说:“好样的,可以抬高半岛上的老虎在行家眼里的声誉和身价。”最后,除了总是准备慷慨赴险的卡拉加尼以外,他又拨出三个印度人给我们。

他还与奥德上尉说定:万一这只母虎抓住时还是活的,要理所当然地归属马西亚-凡-吉特的动物园。试想,一块绑在兽笼铁栅栏上的招牌用雄辩的数字显示着母虎的丰功伟绩时:“此乃塔里阿尼的王后之一,她的口下已有不少于138个男女老幼丧生!”那将是多么耀眼的诱惑!

我们的狩猎小队近下午两点时离开了围栅村。一路向东北方行进,四点以前顺利地到达苏阿里村。

村里已是人心惶惶。就在这天上午,一个妇女不幸在河边遭到母虎的突袭,随后就被拖到林子里去了。

当地一个富有的英国农场主热情地把我们迎到家中。提起那只抓不到的畜牲,他比任何人的抱怨都多,主人愿意出几千卢比换它的虎皮。

“奥德上尉,几年前在半岛中部的几个省份,有一只母老虎曾迫使13个村庄的居民放弃了他们的家园,250平方英里的沃野因此荒芜!而我们这儿,情况如果再没有改变,要舍弃的就将是整整一个省份了!”房主说道。

“为了捕到这只老虎,你们已经试过所有可能的方法了吗?”邦克斯问。

“全都试过,工程师先生,陷阱、壕沟,甚至加进马钱子碱1的牛肉诱饵!没一样成功!”

1一种剧毒药。

“朋友,我不敢说我们最终会让您满意,但我们一定会尽最大努力!”奥德上尉说道。

在苏阿里住下的当天就组织了一场搜捕。参加者除了“蒸汽屋”的代表和围栅村的“希喀里”以外,还有20来个对此地的情况十分了解的山民。

邦克斯尽管猎人气质全无,却也兴致勃勃地跟着我们出猎了。

在七月二十四、二十五、二十六日三天之中,大家把这片山区翻寻了个遍,然而,如果不是上尉又打死了另外两只与我们不期而遇的老虎,搜寻工作等于一无所获。

“45只!”奥德打中后只是轻描淡写地说。

七月27日,母虎又干了件坏事,终于露出马脚:房东的一头水牛从苏阿里附近的草场上失踪了,后来在离村1/4英里的地方只找到它的一堆尸骨。这起“暗杀”——法学家会称之为“蓄意谋杀”——发生在天朦朦亮的时候,“暗杀者”还不会跑得太远。

但案件的“凶手”就是那只一直找不到踪迹的母虎吗?

苏阿里的印度村民们毫不怀疑。

“是只‘我的叔叔’,肯定是它下的毒手!”一个村民对我们说。

“我的叔叔”!在岛上大部分地区,印度人就是这样称谓老虎的。他们认为:任一个这些猫科家族成员的体内,都永恒地留驻着一个祖先的灵魂。

这次他们倒是应该说“我的婶婶”更为恰当。

大家立即决定动身去找那畜牲,不能等到晚上,因为夜色会使它更易逃脱搜捕。而且它既然已经吃饱,两三天之内必不会轻易出洞。

我们又进入山野。从水牛被攫走的地方起,点点滴滴的血迹标出了母虎的行踪。血迹一直通到一小片轮伐林里,那片林子已被搜过几次,但什么也没发现。我们于是决定围住树丛,给那只还没见影儿的动物画一个它穿破不了的圆圈。

村民们四处散开以便逐渐向圆心靠拢,把包围圈一点点缩小。奥德上尉、卡拉加尼和我在一边,邦克斯和弗克斯在另一边,但都与围栅村的猎手以及苏阿里的村民们保持着呼应。显然,这个圆周的每一点都很危险,因为母虎可在任一点上把它切断。

母虎一定在里面——从一头通进去的血迹却没从另一头出来。这里是不是它的老巢还不能确定,因为此前在这儿的搜索毫无收获;然而现在,有充分的理由认为母虎就躲在这片林子里。

当时是早上8点钟。做好了一切防范准备后,我们一点一点地,悄无声息地往前靠近,把包围圈越压越小。半小时以后,就到了林子边上。

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老虎仍然毫无影踪,我开始想是否大家要白干一场了。

这时,我们彼此只能看见圆周上一小段圆弧内的同伴,然而重要的是应该步调一致地前进。

大家于是预先约好,谁第一个进到树林里,谁就马上放一枪。

信号是奥德上尉发出的,他总是走在前面。林子边缘于是意味着已被跨过。我看了一下表,当时指针指向8点35分。

又过了一刻钟,圈子已经小得人挨着人了,大伙在林中草木最茂密的地方停住,还是什么也没撞见。

此前,树丛中的沉寂只偶尔被干树枝的断裂声打破,因为我们尽管极为小心,还是难免踩在上面。

突然,一声虎啸传来。

“老虎在那儿!”奥德上尉指着一个洞口大喊道,山洞就隐在一堆顶部长满大树的岩石里。

上尉没有搞错。即使这山洞不是母虎的老巢,至少也是它的临时藏身之所,母虎已觉察到正被一大队猎人围堵。

奥德、邦克斯、费克斯、卡拉加尼和我以及围栅村的几个“希喀里”走近那狭小的洞口,血迹就通到这里。

“得进洞才行!”奥德上尉说。

“太危险了!第一个进洞的人很容易受重伤。”邦克斯反对道。

“我进!”奥德又说,同时检察了一下卡宾枪是否已子弹上膛。

“上尉,让我先来!”弗克斯已躬身要往洞口里钻。

“不,弗克斯,不!这是我的事儿!”奥德大喊。

“嗨!我的上尉!我还落后七只呢!”弗克斯略带责备地轻轻说道。

这种时候,他们竟然还有心情计算战利品数目!

“你们俩谁都不能进!”邦克斯喊道,“不!我绝不让你们……”

“也许还有一种办法。”卡拉加尼打断工程师说道。

“什么办法?”

“往洞里灌烟,”印度人回答。“这样老虎就会被迫跑出来。而在洞外杀死它,我们会少冒危险,也更容易一些。”

“卡拉加尼说得有道理。快,朋友们,快去找枯枝和干草!把这洞口给我严严实实地堵住!风会把火苗和浓烟吹进洞里。母虎将只有两种选择:要么任人把自己烤焦,要么逃跑。”邦克斯一口气说道。

“它会选择逃。”印度人肯定地说。

“好吧!我们就等着向它的通行致意了。”奥德上尉回答说。

一会儿,洞口前便堆满一垛可燃物,有荆棘、干草、枯木头,这些东西树林里遍地都是。

洞里没有一丝动静。岩洞应该很深,陰暗的入口还什么也没出现。但我们的耳朵不会骗人,虎啸声肯定是从这里发出来的。

干草先被点着,枯枝朽木也马上都燃烧起来。火堆冒出的又呛又浓的黑烟被风吹进洞去,里面的空气肯定没法呼吸。

又传出声吼叫,比第一声更为愤怒。母虎必是已感到最后的防御也无济于事,为了不致窒息,它只有冲出洞外了。

我们正等着它呢,大家分别埋伏在岩石的两侧,半掩在树干后面,以防被奔出的母虎一下子掀倒。

上尉则另选了一个位置,显然,这是个最危险的位置。就在树林的入口处,老虎若想穿林而逃,这是唯一一条通道。为了确保射得更准,奥德已经单膝跪地,卡宾枪稳稳地架在肩上;整个人像一块大理石般岿然不动。

火种扔到柴堆上以后还没到三分钟,第三声虎啸,或者不如说是一种嘶哑的气喘,就从洞口传出来。突然,火堆猛地被冲开,滚滚浓烟中现出一个巨大的身形。

正是那只母老虎。

“开火!”邦克斯大喊。

十几下枪声骤响。但大家随即发现没有一颗子弹打中。母虎出现得太突然,而且,隔着它四周迷漫的层层烟雾,又怎么能准确地瞄准呢?

母虎第一纵已然跳出洞外,找到了一个支点,随后它必然更使劲地一跃,以便夺路而逃。

奥德上尉异常镇定地等着它窜过来,就在母虎跃起到空中的时候,上尉开了一枪,但子弹只是擦过了野兽的肩膀。

母虎已疾似闪电般扑向我们的伙伴,把他撞翻在地,眼看就要用它那粗大的爪子把上尉的脑袋击碎……

卡拉加尼一跃而起,手里拿着把大刀。

在我们失声的叫喊中,这勇敢的印度人已跳到母虎背上,就在野兽的右爪马上要打在上尉颅骨的瞬间卡住了它的脖子。

母虎被这突然的袭击迫得转过头来,一撅屁股把印度人掀下脊背,转而朝他奔去。

但奥德上尉已鲤鱼打挺般跃起身来,他捡起卡拉加尼掉在地上的尖刀,使足全身的力气一刀捅入母虎的心脏。

母虎翻身倒地。

这激动人心的一幕跌宕虽多,前后却还不到五秒。

我们跑过去的时候,奥德上尉仍跪在地上,卡拉加尼肩膀流着血,刚刚站起身来。

“巴格玛利亚嘎!巴格玛利亚嘎!”印度人一片欢呼,意思是:老虎死了!

母虎的确死了:好大的一只老虎!从鼻头到尾尖长约10英尺,身子匀称,四肢粗壮,兽爪又尖又长,好像在刃磨工的砂轮上打磨过一样。

我们欣赏这漂亮的母虎时,那些印度村民却愤恨地骂个不停,他们的记恨也的确有其充分的理由。卡拉加尼这时走到奥德上尉旁边说道:

“谢谢您,上尉!”

“怎么?谢我?”奥德大喊起来,“可勇敢的人,应该是我向你致谢才对!没有你帮忙,英国皇家军队中卡宾枪手组成的第一骑兵连的一个上尉就得没命了!”

“没有您我也得死!”印度人冷冷地回答。

“啊!见鬼!老虎第一爪把我的脑袋拍碎时,难道不是你手持钢刀冲过来,一心要扎死它吗?”

“然而是您杀了它,上尉,它是您的第46只!”

“乌拉!乌拉!奥德上尉万岁!”印度人一起叫嚷起来。

的确,上尉理所应当把这只母老虎记在功劳簿上,但他还是万分感激地握住卡拉加尼的手不放。

“跟我们回‘蒸汽屋’吧,”邦克斯对卡拉加尼说道。“你的肩膀被虎爪撕破了,但我们会在旅行药箱里为你找到治伤的药。”

卡拉加尼点头同意,于是告别了苏阿里村千恩万谢的村民们,我们便踏上了回疗养站的路。

那几个“希喀里”与我们中途分开回围栅村去了,这一次他们又是两手空空。如果马西亚-凡-吉特还一直对这只“塔里阿尼的王后”心存侥幸的话,那他现在可要为“王后”戴孝了。当时的紧急情况确实容不得将它活捉。

将近中午时我们回到“蒸汽屋”。等待大家的却是一桩出乎意料的事:莫罗上校、马克-雷尔中士以及古米出走了,真让我们大失所望。

爱德华-莫罗先生给邦克斯留下一张纸条,告诉他不必为他们此行担心,说自己还想把有关那纳-萨伊布余党的几个疑团弄清,要到尼泊尔边界去探探险,并保证在我们应该离开喜马拉雅山区的日子之前一定会回来。

当邦克斯把纸条读给大家听时,我注意到卡拉加尼不自觉地流露出一种气恼的表情。

为什么他会这样?也许是我看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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