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的人是谁?”
“是一家四处流浪的人,他们只在这里住了几个月时间就走了。”
“为什么要离开这里呢?”
“因为他们靠以生存的这块地已经颗粒无收了。”
“他们走后,你知道有没有人来这里住过?”
“没有。”
“皇家军队和警察从来没有来过这里吗?”
“从来没有。”
“也没什么外人来过吗?”
“没有……”古恩德答道,“但有一个女人来过。”
“一个女人?”巴劳-洛立即又问道。
“对,一个女人,三年以来,她一直在内比达河谷里游来荡去。”
“这个女人是谁?”
“她是谁,我不知道,”古恩德人回答,“她从哪个地方来的,我也不清楚,整条河谷里的人对她都和我一样一无所知!她是个外国人,还是个印度人,从来没人知道!”
巴劳-洛默想了一会儿,然后,重新接回刚才的话题:
“这个女人成天干什么呢?”他问道。
“她只是不停地漂来漂去,”古恩德人回答,“靠乞讨为主。但整条山谷里的居民都对她有一种迷信的崇拜。我自己也曾多次在村落里招待过她。她从不讲话,甚至让人以为她是个哑巴,但如果她真是哑巴,也不足为怪。”
“晚上,她总是手里拿着一根点燃的含树脂的树枝像漂一样走来走去。因此,大家都只知道她的名字叫‘漂泊的火焰’。”
“但是,”巴劳-洛说,“既然这个女人知道堂蒂村落,那在以后这段时间,她会不会再来呢?她不会给我们带来什么危险吧?”
“不会的,”古恩德人回答,“这个女人已经完全丧失了正常人的理智。她的脑袋已经不听使唤了,眼睛不能看,耳朵不能听,舌头也一句话不能说!她对周围的一切简直就跟一个瞎子、聋子、哑巴一模一样。她是个疯子,而疯子其实就是一个活死人!”
古恩德人用印度山民的语言把这个在河谷地区人人皆知的怪人,内比达的“漂泊的火焰”给描绘了一番。
这个女人面色苍白,容颜仍很美丽,但从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既看不出她的种族,也看不出她的年龄。一双惊恐万分的眼睛似乎是因为目睹了什么恐怖的场面才关闭了理智的大门,但似乎依然保持着对自己的清醒。
这个从不伤人的疯女人得到了山民们的热情照顾。古恩德人和所有的原始部落居民一样迷信地崇拜疯子,在他们眼里,疯子是神圣而不可侵犯的。因此,“漂泊的火焰”无论漂到哪里都能受到殷勤的款待。所有的村落都对她敞开着大门。饿了,自会有人给她食物,累倒了,又会有人给她盖上被子,但从来没人希望能从她的嘴里得到一句感谢的话语,因为大家都知道她已经丧失了说话的能力。
这种生活到底已经维持了多长的时间?这个女人是从哪里来的?她从什么时候起在古德瓦纳出现的?这些问题很难说清楚。她又为什么要在手里举着火把漂来漂去呢?是为了照明吗?还是为了让褐毛兽不敢走近她?也没有人知道。有时,她会突然消失了好几个月。她去哪里了呢?是离开索特普拉山区的峡谷去了温迪亚山脉吗?还是在内比达河那边的马尔瓦或布德尔肯德一带迷了路?仍然无人说得清。好几次由于她很久都没有露过面,大家都以为她悲惨的一生已经结束了。但没有!人们又看见她一成不变地回到河谷。尽管她看上去是那样弱不禁风,但是她的生命力却丝毫不曾因劳累、疾病以及一无所有的漂泊生活而减弱。
巴劳-洛极其认真地听完印度人的讲述之后,一直在想那个知道堂蒂村落的疯女人会不会给他们带来什么危险,既然她曾经来过堂蒂,会不会再来。
他反复地考虑这个问题,而后又问那个古恩德人他或他认识的人中有没有谁知道目前那个疯女人在什么地方。
“我不知道,”古恩德人回答,“她已经有六个多月没在河谷一带露过面了。或许,她已经死了。但不管她是否会再出现,哪怕是再来堂蒂村落,都没什么好害怕的。她只是个活死人而已。既看不见您的模样,也听不见您的声音,她根本不可能知道您是谁。她只会进门,坐在屋里呆一天或两天,然后重新点燃那根带树脂的树枝,离开您,继续挨家挨户地游荡。她的生活就是这样。再说,这次她实在是失踪得太久,很可能再也回不来了。这个灵魂早已死去的女人现在可能连躯体也已经死了!”
巴劳-洛并不认为应该把这件事告诉给那纳-萨伊布,他自己也很快就将它淡忘了。
在他们来到堂蒂村落后的这个月里,“漂泊的火焰”依然没有漂回内比达河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