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邦克斯重新走回来,告诉我中士不在而且也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不在,然后又说了一遍:
“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等等看吧。”
晚饭开始了。通常,莫罗上校在用餐时总和我们一起聊天。他喜欢听我们讲游览的情况,对我们白天里做的任何事情都很有兴趣。我总是谨小慎微地从不谈及那些能使他回忆起印度兵暴动的东西,哪怕是稍微触及到它的内容也尽量避免。我想他已经有所觉察;但他是否在意我的这种保留呢?何况当谈话涉及到贝纳勒斯或安拉阿巴德这些曾被卷入暴动的城市时,我的这种有意识的保留实在是再明显不过。
所以在这天的晚饭上,我一直担心不得不谈到安拉阿巴德。但这份担心纯属多余。对这一天的游览,他既不问邦克斯也没问我。整个晚饭期间,他一直沉默着。而且他显得越来越焦虑不安。他不时地朝通往安拉阿巴德军营区的那条路上张望,我甚至觉得好几次他几乎想从桌边站起身来瞧个仔细。爱德华-莫罗先生肯定是在焦急地等马克-雷尔中士回来。
这顿晚餐的气氛十分低沉。奥德上尉用目光询问着邦克斯,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邦克斯却并不比他知道得更多。
晚饭结束后,莫罗上校并不按他平时的习惯留下来休息片刻,而是走下阳台的台阶,在那条路上又往前走了几步,朝远处最后眺望了一眼,接着转过身来对我们说:
“邦克斯、奥德还有您,莫克雷,你们愿意陪我去趟军营吗?”
我们立刻离开餐桌,跟在一言不发步履沉重的上校身后。
百余步后,爱德华-莫罗先生停在马路右边的一根木桩前,上面贴着一张告示。
“念念上面的字,”他说道。
正是两个多月前那张悬赏那纳-萨伊布的人头而且宣告他已经在孟买地区出现过的告示。
邦克斯和奥德掩饰不住一脸的沮丧。直到那时,无论在加尔各答还是在旅途当中,他们始终没让上校看见这张告示。但他们的一片良苦用心最终却毁于一旦!
“邦克斯,”爱德华-莫罗先生抓住工程师的手对他说,“你知道这张告示吗?”
邦克斯没有答话。
“两个月前,你就已经知道那纳-萨伊布在孟买被人告发了,”上校接着说道,“但你却什么也没告诉我!”
邦克斯一直保持着沉默,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没错,我的上校,”奥德上尉大声地为邦克斯解围,“对,我们确实已经知道,但又何必告诉您呢?谁能保证这张告示上说的东西就是真的,而且让您回忆起那些痛苦的往事又有什么用呢?”
“邦克斯,”莫罗上校的脸已经变了形,大声地说道,“看来你已经忘了应该由我,由我而不是别人来还给这个人公道!你要知道,我之所以同意离开加尔各答,那是因为这次旅行能把我重新带到印度的北部,因为我没有一天相信过那纳-萨伊布已经死了,因为我从来没有忘记讨回公道的责任!和你们一起出来旅行,我只有一门心思,只有一个希望!为了早日实现我的目标,我只得求助于在旅行中碰碰运气,求助于上帝的帮助!我做对啦!上帝把我指引到这张告示面前!不该到北方来找那纳-萨伊布,应该到南方去!好吧!那我就去南方吧!”
我们的预感没有欺骗我们!简直与他说的一模一样!这个私下的打算,确切地说这个根深蒂固的想法仍困扰着,而且比任何时候都更强烈地困扰着上校。刚才他把一切都告诉了我们。
“莫罗,”邦克斯终于知道自己该对上校讲些什么了,“我之所以什么也没告诉你,是因为我本人并不相信那纳-萨伊布曾在孟买地区露过面。要知道官方已经不止一次认假当真了。而且这张告示标明日期为三月六日,在此之后,却没有任何新的线索来证实大头人曾经出现过的这则消息。”
听了工程师这席话,莫罗上校并没有立即开口说什么,而且又往路上看了一眼,才说:
“朋友们,我会弄清楚真相的。马克-雷尔带着一封给总督的信去了安拉阿巴德。过一会儿,我就将知道那纳-萨伊布是否真地在西边的那个省里又重新出现过,他是仍然呆在那个地方还是又失踪了。”
“如果他确实在那里被人看见过,消息确凿无误,莫罗,你会怎样呢?”邦克斯抓住上校的手,问道。
“我立刻就出发!”爱德华-莫罗先生回答,“为了崇高的正义,我会去任何我的职责要求我去的地方!”
“莫罗,您已经决定好了吗?”
“是的,邦克斯,完全决定好了。我走后,你们继续旅行吧,朋友们……到今天晚上,我已经坐在去孟买的火车上了。”
“好吧,但你总不能一个人去啊!”工程师答道,“和我们呆在一起吧,我们陪你去,莫罗!”
“对!对!我的上校!”奥德上尉也大声说道,“我们不会让你一个人去的!好吧,我们不打褐毛兽啦!去打坏蛋!”
“莫罗上校,”我也加入说话者的行列,“您一定要答应让我和上尉以及您的朋友们呆在一起!”
“对,莫克雷,今天晚上,我们就全部离开安拉阿巴德……”
“没用啦!”一个低沉的声音说道。
我们转过身,发现马克-雷尔中士手里拿着一张报纸站在面前。
“上校,看看吧,”他说,“这是总督大人让我交给您的。”
爱德华-莫罗先生念道:
“孟买地区的总督公告三月六日那张关于当杜-庞特大头人的告示应被视为作废。昨天,那纳-萨伊布的军队在他们藏身的索特普拉山区遭到袭击,那纳-萨伊布本人在战斗中已被杀死。目前,他的身份得到了坎普尔和勒克瑙两地居民的确认。我们都知道那纳-萨伊布为了证实自己的身亡,自残过一根左手指,还举行了假葬礼。印度王国再也不用担心这位残忍的大头人还会继续造祸于民,他的罪孽行径已经得到了血的报应。”
莫罗上校读报的声音十分低沉,报纸从他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我们全都一语不发。那纳-萨伊布的死这次终于成为铁一般的事实,不可辩驳,它使我们从对未来的担忧中解脱出来。
沉默了片刻,莫罗上校用手捂着眼睛,像是为了让自己忘记那些痛苦的回忆。接着,他问道:
“我们什么时候离开安拉阿巴德?”
“明天,天一亮就出发,”工程师回答。
“邦克斯,”莫罗上校接着说道,“我们能不能在坎普尔停留一下?”
“你想吗?……”
“是的,邦克斯,我想……我想再看一次……最后一次坎普尔!”
“再过两天,我们就到那儿啦!”工程师简单地回答了一句。
“然后呢?……”莫罗上校又问。
“然后?……”邦克斯答道,“我们往印度北部旅行去!”
“对!……去北方!去北方!……”上校的声音感人肺腑。
看来,爱德华-莫罗先生对最近这次发生在那纳-萨伊布和英国政府军队之间的战斗仍心存疑虑。对这件已经确定无疑的事,他居然仍不相信,是否有些过于固执呢?
一切都会水落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