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示犬狂吠两三声,猛然袭击,咬伯尔克的婰部。该发生的事情发生了,伯尔克一下扑到敌手的脖子上,眨眼间将它咬翻在地。
于是恶狗嗷嗷惨叫,在正院的另外两条狗闻声驰援,同时汪汪发出警报;不大工夫,阿什顿伯爵也由管家陪同赶来。
他冲出铁栅门,望见指示犬被伯尔克咬住不放,已经奄奄一息。
他嚎叫一声,却不敢去救他的狗,害怕遭到同样的命运。伯尔克一看见,就狠命一口,结果了指示犬的性命,然后不慌不忙,回到树林里,消失在荆丛后面。
皮博恩少爷由斯卡莱特先生陪同,朝前走去,到了犯罪地点,只见躺着一具尸体。
“斯卡莱特……斯卡莱特!”阿什顿伯爵嚷道,“我的狗给咬死啦!……那畜生,咬死了我的狗……它跑哪儿去啦?走……我们找到它……我要把它干掉!”
管家根本不想去追咬死指示犬的凶手,而且也没有费什么劲就把少主人劝住,皮博恩少爷也同他一样,害怕凶猛的伯尔克卷土重来。
“当心,伯爵先生,”斯卡莱特对他说。“您不要冒险追那只凶狗!等哪天,驯猎犬的仆人会追到它的……”
“那是谁的狗?”
“没主儿!……那是在大路上游荡的一只野狗……”
“那它会逃离的……”
“不可能,因为,好几个星期以来,就看见它在古堡周围转悠……”
“好几星期啦,斯卡莱特!……也没有向我禀报一声,也没有给我把它除掉……那畜生咬死我的最出色的指示犬!”
应当承认,这个极端自私、极端冷漠的青年,对他的狗感情却很深,这是任何人从他心中激发不出来的。指示犬是他的宠物,是他打猎的伙伴,它的命运无疑就是误中笨拙主人的子枪而暴死,伯尔克的牙齿只不过加速了这种命运。
不管怎样,阿什顿伯爵极为痛心,极为恼火,考虑大肆报复的办法。他回到古堡院子,命人去把指示犬的遗体搬回来。
所幸小把戏当时不在场,否则他可能泄密,说出他同那凶手的亲密关系吧?伯尔克瞧见他,也可能朝他跑来,明显地把他牵连进去。不过,他很快就知道出了什么事。不久,不幸的阿什顿的悲伤就充斥整个特林戈尔堡。侯爵和侯爵夫人极力劝解,也无法安慰他们姓氏的继承人。这个受害者什么也听不进去,不报此仇绝不罢休,即使看到古堡全体仆役奉皮博恩爵士之命,以十分张扬的崇敬给死者送葬,他的痛苦也丝毫不减。等到他的爱犬遗体抬到园子一角,盖上最后一铲土之后,阿什顿伯爵不胜悲痛,回到房间,整个晚上也不肯出来了。
不难想象,小把戏该有多么担心,他睡觉之前,偷偷去找凯特商议,凯特也同他一样替伯尔克担忧。
“千万当心,我的孩子,”凯特对他说,“尤其不能让人知道那是你的狗……他们一知道,就会怪罪到你头上……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情况。”
将指示犬之死归咎于他,小把戏还没大考虑这种可能性,他心想现在虽非不可能,至少很难继续照管伯尔克了。管家会派人监视下房一带,使伯尔克再也不可能靠近。每天晚上,它怎么能找到凯特呢?……凯特又怎么设法偷偷给它吃的呢?
我们的小男孩折腾了一夜,无限担忧,通宵未眠,主要考虑伯尔克,而不是他本人,因此他产生这样念头:是不是现在就不应当给阿什顿伯爵干了呢?他有思考的习惯,就冷静地审视这个问题,衡量处弊,最后决定下来,把在他头脑中萦绕几周的计划付诸实施。
直到凌晨3点钟他才睡着,一觉醒来天已大亮,他跳下床,心中非常诧异,平常他早就被主人急促的铃声叫去了。
他头脑一清醒了,首先就考虑没有理由改变自己的决定,当天就走,提出的理由就是他觉得不适合给人当马夫。主人毫无权利不放他走,如果这种请求招来辱骂,他事先就决定忍气吞声。但是也要防一手:可能当即粗暴地把他赶走,他先就穿好从前在农场的衣服,虽说旧了,但很干净,他一直细心保存着,还要揣上钱袋,里面装着他这3个月积攒的工钱。而且,他恭恭敬敬地向皮博恩爵士说明他决定离开庄园,接着,他还打算向主人讨半个月的工钱。他干到9月15日,有权提出这种要求。他还设法同好心肠的凯特告别,只是小心别连累她,然后,他到附近一找到伯尔克,两个就结伴同行了,都高兴离开特林戈尔古堡。
小把戏来到院子时,约摸9点钟,他听说阿什顿伯爵日出之前就走了,感到非常惊讶。平常,这位少爷穿衣服总要他的小马夫侍候,喋喋不休地讲些恶意的恭维话。
他的惊讶很快又转化挂虑,他发现驯犬仆人比尔和猎犬都不在狗舍,就很有理由担心了。
这时,凯特站在洗衣房门口,招呼他过去,小声对他说:
“伯爵带着比尔和两条狗走了……他们去追捕伯尔克!”
小把戏又冲动又气愤,一时说不出话来。
“当心,我的孩子!”洗衣妇又说道。“管家在监视我们,千万不要……”
“千万不要让他们打死伯尔克,”他终于嚷道,“我一定会……”
这句话,斯卡莱特先生听到了,他过来粗暴地叫住小把戏。
“你说什么,小马夫?”他问道,“你在这儿干什么?……”
小把戏不愿同管家争吵起来,只是回一句:
“我要跟伯爵先生说去。”
“等他抓到那条该死的狗回来,你再跟他说吧……”斯卡莱特先生回答。
“他抓不着。”小把戏说这话时,极力保持镇定。
“真的!”
“抓不着,斯卡莱特先生……他即使抓到了,我跟您说,你也别想打死它!……”
“为什么?……”
“因为我要阻止他!”
“就你?……”
“就我,斯卡莱特先生。那是我的狗,我不会看着他把它打死!”
管家听了这样回答,一时目瞪口呆,小把戏却冲出院子,很快就进入树林。
小把戏寻找阿什顿伯爵的踪迹,在林中漫无目的地走了半小时,不时站住,匍伏在荆棘丛里倾听声响。树林静悄悄的,犬吠声从很远处传来。毫无迹象表明伯尔克像狐狸那样,被阿什顿伯爵的猎犬追捕,也无法辨明朝哪边走才能找见伯尔克。
游移不定,令人万分焦急!既然猎犬在追捕,伯尔克就可能跑很远了。有好几次,小把戏呼叫:“伯尔克!……伯尔克!”希望忠实的狗能听见他的声音。万一阿什顿伯爵和他的训犬仆人捉住伯尔克,小把戏想也不要想,一定上前阻止他们杀害它。他只认准这一点,只要还有力量,他就要保卫伯尔克。
他这样漫无目的地寻找,结果从古堡走出两英里多远了,忽听几百步远响起狗叫声,是从一个大水塘边大树林后面传来的。
小把戏站住了,他听出是那两条猎犬的吠声。
毫无疑问,伯尔克此刻正受追击,也许正跟受驯犬仆人的喊叫煽动的那两条狗搏斗。
不久,说话声都能听清了:
“当心,伯爵先生……我们逮住它啦!”
“对,比尔……这边……这边!……”
“冲啊……狗……冲啊!”比尔高喊。
小把戏冲过去,树林后面正沸反盈天。他刚跑出去二十几步,只听一声枪响。
“没打中……没打中!”阿什顿伯爵嚷道。“看你的,比尔,看你的!……别打偏啦!……”
第二声枪响离得相当近,小把戏从枝叶间都能看见火光。
“这下打中啦!”比尔叫嚷,同时猎犬也狂吠。
小把戏就觉得自身挨了那仆人一枪,两腿发软,就要瘫倒了,忽听六步远的地方有枯枝折断的声响,只见灌木丛洞里钻出一条狗,口吐白沫,浑身湿漉漉的。
正是伯尔克,刚才肋上中了那驯犬仆人一枪,就跳进了水塘里。
伯尔克也认出主人,小把戏掐住它的嘴,不让它发出声吟声,又把它拖到枝叶最茂密的地方。可是,那两只猎犬会不会找到他和伯尔克的踪迹呢?……
不会!两条猎犬跑得筋疲力竭,又被伯尔克咬伤,就跟随比尔走了,失去了小马夫和伯尔克的踪迹。然而,他们是从那片树丛很近地方走过去,小把戏还听见阿什顿伯爵对他的驯狗仆人说:
“你肯定把它打死了吗,比尔?”
“对,伯爵先生……它正往水塘里跳的时候,一枪打中脑袋……水都变红了,已经沉底了,过一阵才能浮上来……”
“我真希望抓活的!”皮博恩少爷嚷道。
的确,特林戈尔庄园的继承人若能猎获伯尔克,赏给他的狗,看着跟主人同样残忍的狗把它活活吃掉,那他该有多么开心,才算彻底报仇雪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