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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大老爷(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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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书房的门找开了,一个少年来到门口。

“唔!是您,阿什顿伯爵?”皮博恩爵士说道。

侯爵和侯爵夫人见到儿子,总称呼这个爵衔,从不疏忽;同样,少年必须回答:

“我这里问候您,我的父亲大人!”

否则,他就认为忽略了他出身的全部礼仪。

说完,他就走向他母亲大人,恭恭敬敬地吻了吻她的手。

这个14岁的贵族少年五官端正,却是一副罕见的平庸相,而这种相貌,即使随着年岁的增长,也不会增添几分活力和智力,这完全是一位侯爵和一个侯爵夫人的自然产物;这两个人落后了两百年,抵制现代生活的所有进步,是克轮威尔之前的真正托利派1是两个冥顽石化的典型。这个少年,虽然被侯爵夫人娇惯坏了,虽然庄园的仆人十分驯顺,能满足他最微不足道的任性,他还是在本族的本能驱使下,行为相当规范,从头到脚都保持了伯爵的派头。的确,他这年龄的品质,他一样也不具备,没有不假思索的善举,没有心灵的冲动,也没有青春的热情。

1英国历史上的保守党。

他被教养成一个小先生,在接近他的人中间,他只看见低下的人,毫不可怜穷人,体育方面已经非常内行:骑术,打猎,赛马,槌球游戏或打网球,样样精通,然而,他却几乎完全蒙昧无知,尽管有六七位教师应聘给他上课也无济于事。

出身高贵的这类贵少,注定要成为一个十分高雅又十分蠢笨的人,其数量固然呈减少趋势,但如今还存在,阿什顿伯爵即是其中一员。

皮夹子的事儿也问了他。他还记得,他父亲大人离开律师家时,手中拿着皮夹子,上车从纽马基特走时,并没有放进皮大衣兜里,而是扔在身后的一个靠垫上。

“您讲这话有把握吗,阿什顿伯爵?……”侯爵夫人问道。

“有把握,夫人,我认为皮夹子不可能从车里掉出去。”

“由此可见,”皮博恩爵士说道,“我们回到庄园时,皮夹子还在……”

“由此也应当得出结论,是被一名仆人拿走了。”皮博恩夫人补上一句。

这也完全是阿什顿伯爵的看法。他一点也信不过这些家伙,认为他们不是密探,就是窃贼,往往两者兼之,应该像从前对待大不列颠的农奴那样,拿鞭子怞他们。(他从哪儿知道在不列颠从前有农奴呢?)他最大的遗憾,就是侯爵和侯爵夫人没有派一名贴身仆人,派一名马夫也好,专门侍候他。有个专门的仆人,就可以手把手地调教了,等等……

这样讲,就是要承认,脉管里流的是皮博恩家族的纯血!

总而言之,谈话得出结论,皮夹子被人偷走,窃贼正是一名仆人,应当调查一番,稍有嫌疑者,就要立即交给警察,因为,皮博恩爵士既没有高级裁判权,也没有低级裁判权了。

谈话至此,阿什顿伯爵按铃唤人,不大工夫,管家就来见几位大人。

皮博恩爵士的管家斯卡莱特先生,是个假温顺的真典型,是个虚伪奸佞的小人,总摆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却受到庄园所有仆役的极大憎恶。他总是甜言蜜语,假仁假义,并甜蜜蜜,假惺惺地虐待手下人,既不生气,也不拿大,用利爪去爱抚他们。

他在侯爵、侯爵夫人和阿什顿伯爵面前,那副谦抑的样子,活像教堂执事面对本堂神甫。

主人向他讲述了事情的经过。无可怀疑,皮夹子放在马车的一个坐垫上,还应当在那地方。

既然皮博恩爵士和夫人这么认为,斯卡莱特先生也就这么认为。马车驶回来的时候,他恭恭敬敬地站在车门口,车厢里很暗,看不清皮夹子是否在侯爵所指出的位置上。

也许斯卡莱特先生本来想提个醒儿,皮夹子也许在路上遗失了……他还是把话咽回去了。这话意味皮博恩大人疏忽了。于是,他压下这种怀疑,只是说皮夹子里一定装有极重要的文件……这不是极其自然的吗?因为皮夹子属于……有幸属于庄园主这样一个重要人物。

“显而易见,”侯爵肯定地说,“是让人拿走了……”

“偷走了,如果大人允许这么讲的话。”管家加上一句。

“对,偷走了,斯卡莱特先生,不仅偷走一大笔钱,而且偷走能证明我们家族在本区权利的文件!”

本区竟敢申诉权利,对抗高贵的皮博恩府,这种无耻的行径,在出身所享有的特权普遍受到尊重的时代,绝不可能发生,管家一想到这一点,就义愤填鹰,半举起颤抖的双手,两眼垂视地面;斯卡莱特先生这时的表情和神态,谁没有瞧见,谁就想象不出,一个伪君子装模作样的艺术达到多么绝妙的程度。

“不过,如果是偷走的……”他终于又说道。

“什么……如果是偷走的?……”侯爵夫人生硬地插一句。

“请大人宽恕,”管家急忙辩解,“我是说……既然是偷走的,那只能是……”

“府里的一个人干的!”阿什顿伯爵接口道,他扬起手中的鞭子,摆出一副封建领主的姿势。

“斯卡莱特先生,”皮博恩伯爵又说,“请调查一下吧,以便找到一个或几个罪犯,并要求司法干预,既然在庄园之内已不准执行家法!”

“如果调查不出结果,”管家问道,“大人还要采取什么措施?”

“府上所有人都辞退,斯卡莱特先生,所有人!”

管家听了这句回答,就退出去了;接着,侯爵夫人返回自己的房间,阿什顿伯爵则到园中看他的措犬。

斯卡莱特先生必须立即执行交给他的任务。他丝毫也不怀疑,皮夹子是从纽马基特到庄园的路上,从马车上颠出去的。这是明摆着的事,但是这就归咎皮博恩大人的疏忽了。既然主子要求他确认为偷窃,他就确认是偷窃……要求他找出一个小偷,他就找出一个小偷……哪怕将听有仆人的名字写在纸条上,放进他的帽子里,怞到哪个,哪个就承担罪责。

于是,跟班、贴身仆人、女佣、厨师、车夫、马夫,全召到管家面前。自不待言,他们全都声称自己是清白的,而斯卡莱特先生,尽管在这件事情上有自己的看法,他还是含沙射影,极其恶毒地向他们暗示,威胁说皮夹子若是找不到,就把他们送交警官。一个或几个小偷,不仅偷了一百英镑,还拿走了在这场官司中确证皮博恩大人权利的真本……为什么就不会有哪个仆人出卖主子,去讨好当地政权呢?……谁能证明自己不是被人豢养做内奸呢?……听好啦!抓住这个坏蛋,押送诺福克去服苦役就算他命大……皮博恩大人可是有权有势,偷窃他这样一位贵族老爷,就等于偷窃王族成员……

斯卡莱待就是这样数落,让所有人接受他的审问。可惜的是,谁也不肯屈就,承认自己是罪犯;管家仔细调查完毕,就赶紧向皮博恩爵士汇报,没有查出任何结果。

“这些人串通一气,”侯爵断言,“谁知道他们不是分了赃呢?……”

“我认为大人说得对,”斯卡莱特先生附和道。“我提出的每个问题,他们的回答都是一样的。这就足以证明这些人串通好了。”

“斯卡莱特,您搜查了他们的房间、他们的衣柜、他们的箱子吗?”

“还没有。大人一定同意,没有警官在场,我不可能有效地进行搜查。”

“不错,”皮博恩爵士回答。“派个人去坎特克……最好……还是您亲自去。我要求调查结束之前,谁也不准离开府邸。”

“大人的命令立即执行。”

“警官也一定会想着带几个人来,斯卡莱特先生……”

“我把大人的意思转告给他,他一定会满足这种要求。”

“您再去纽马基特,通知一下我们的律师莱伊德先生,我要同他谈谈这件案子,在府里等他。”

“今天就通知到。”

“您这就走吗?……”

“立刻走。我要在天黑之前返回。”

“很好。”

这场面发生在4月29日上午。斯卡莱特先生没对任何人讲去坎特克干什么,他只吩咐给他备一匹最好的马,正要认镫上去,忽听门房旁边的侧门铃声响起。

侧门打开,门口出现一个十来岁的孩子。

他正是小把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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