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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演砸了(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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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爱莉莎摇着头,反复对她说:

“您瞧见了,夫人,我们白费劲了,他永远也当不了演员!”

这工夫,小把戏越来越心慌,在别人给他脱下漂亮衣裳,换上西波的破衣烂衫的时候。他非常伤心,眼睛都湿润了。

就在这种时候,安娜-威斯顿小姐灵机一动,给了他一枚崭新的金币。这是他演出的“报酬”他的“光彩”,她这样重复道。好家伙,孩子接过金币,显然满意了,赏玩了一阵便塞进兜里,也就得到了安慰。

孩子要等第三幕才上场,安娜-威斯顿小姐嘱咐爱莉莎在化妆室里看好他,最后又亲了他一下,这才上场。

尽管这出戏已没有什么新颖之处,但是这天晚上,整个剧院,从池座的最后几排直到挨着顶棚的包厢。坐满了上流社会人士和平民百姓。这出戏在联合王国已经演出上千场,编造的作品往往如此,即使编造得很平庸。

第一幕演出顺利,安娜-威斯顿小姐赢得了热烈的掌声,她也受之无愧,因为,她那火一般的激情、才华的光彩,给了观众以十分鲜明的印象。

第一幕结束,肯代尔公爵夫人回到化妆室,又卸下丝绒绸缎的戏装,换上普通女仆的装束,令西波万分惊讶;这种换装是戏剧的安排,虽然复杂,但并不新鲜,在这里就不必赘述了。

小把戏眼看着这位满身丝绒的女人变成粗呢装束的女人,越来越感到不安,简直闹糊涂了,真以为有巫婆施魔术,他眼前才发生这种奇幻的变化。

传话筒的声音一直传到比妆室,那男高音的大嗓门吓得他一抖,这时,“女仆”向他打了个手势,说道:

“等着,小宝宝!……一会儿就轮到你了。”

说罢,她就上场了。

第二幕,女仆的表演,也跟第一幕公爵夫人的表演同样成功,全场爆发三阵掌声,幕布不得不重新拉起。

显而易见,那些好女友及其支持者,没有机会看安娜-威斯顿小姐的笑话了。

她又回到比妆室,仰身倒在长沙发上,看来有点疲倦,尽管她为下一幕保存着最大的精神头儿。

这回又换装了。这回的装束不再是女仆,而是一位贵妇,一位穿着丧服的贵妇,年纪稍长,因为从第一幕到第三幕,是五年之后了。

小把戏睁大了眼睛,呆在角落里不敢动弹,也不敢说话,安娜-威斯顿小姐有点神经质,没有注意他。

然而,她一换好装,就说道:

“孩子,轮到你了。”

“轮到我,安娜夫人?……”

“要记住,你叫西波。”

“西波?……对!”

“爱莉莎,多向他重复几遍,他叫西波,直到你领他上场,交给守在门口的剧务。”

“好,夫人。”

“千万注意,别让他误了上场!”

“不会!他不会误的,实在没法儿,狠狠一巴掌,也给他赶上去,小西波……西波……西波……”

“你也要明白,”安娜-威斯顿小姐指着孩子,加了一句,“你不乖点儿,给你的金币还得要回去……喏,小心受罚……”

“也小心牢房!”爱莉莎又添枝加叶,同时瞪起他熟悉的大眼珠子。

这个西波摸了摸兜儿,确认金币一直在身上,决意不让人夺走。

时间到了,爱莉莎抓住西波的手上场。

西波一上台,眼睛就让下面一长条亮光、棚顶布景照明灯,以及煤气吊灯晃花了,他感到晕头转向,周围尽是来来往往笑着瞧他的群众角色和主要演员。

他穿着穷孩子的破衣衫,的确感到羞耻!

终于响了三下。

西波浑身一抖,仿佛背上挨了三掌。

幕布拉起来。

台上的布景是茅屋,肯代尔公爵夫人只一个人在独白。等一会儿,里侧的一扇门要打开,一个孩子进来,伸着手朝她走去,那就是她的孩子。

应当指出,在排练的时候,小把戏被迫伸手乞求施舍,心中非常难过。大家还记得,他天生自尊心很强,当人强迫他为贫民学校乞讨时,他就极为反感。安娜-威斯顿小姐就对他说过,这根本不是“真地”乞讨。尽管如今,他一点儿也不适于这么干……他太天真,把什么都看成是真事,结果以为他真的是那个不幸的小西波。

他由剧务拉着手,等待上场的时候,从半开的门往台上张望。他以多么惊奇的目光扫视那坐满人的宽敞而明亮的大厅、那前台的彩灯,以及好似火球在半空的大吊灯。这景象跟他坐在包厢前排看演出的所见相差太远了。

这时,剧务对他说:

“注意,西波!”

“是,先生。”

“记住……一直朝前走,到你妈妈跟前,注意别摔跤!”

“是,先生”

“还要伸出手来……”

“是,先生……就像这样?”

他伸出的手却握着。

“不对,笨蛋……这是拳头!……要张开手伸出去,因为你要乞求施舍……”

“是,先生。”

“千万不要说话……一句话也别说!”

“是,先生。”

茅舍的门打开了,恰好在接场时将他推上去。

小把戏在戏剧生涯中走出第一步。啊!他心跳得多慌!

全场各处传来窃窃的议论声,这是感人的同声之声;只见西波低垂着眼睛,伸出的手直发抖,脚步不稳,踉跄走向服丧的那位夫人。大家看得出来,他习惯穿破衣烂衫,穿着一点儿也不别扭!

他受到欢迎,但他越发慌神儿了。

突然,公爵夫人站起来,注视对方,身子往后一仰,接着又张开双臂……

她叫起来,那是什么喊叫啊,完全符合传统,足以撕肝裂胆!

“是他!……是他!……我认出来啦!……是西波……是我的孩子!”

她一把将他拉过去,紧紧搂在胸口,连连亲吻,而孩子也由她摆布……她哭了,这回真的流了泪,激动地说:

“我的孩子……是我的孩子,这不幸的孩子……还向我乞讨施舍!”

可怜的西波挺受感动,他不顾不准他说话的叮嘱,竟然问道:

“您的孩子……夫人?”

“住口!”安娜-威斯顿小姐压低声音说。

她又接着说台词:

“上天惩罚我,把他夺走,今天又把他给我送回来……”

她边哭边说,语不成句,泣不成声,不住地亲西波,泪水洒了他一身。小把戏生来从未,绝没有受到如此爱抚,从未如此紧紧贴着一颗激动的心!他从未感到过这样的母爱!

公爵夫人站起来,她仿佛听见外面有动静。

“西波……”她高声说,“你再也不要离开我啦!……”

“嗯,不离开,安娜夫人!”

“别说话呀!”她冒着被观众听见的危险,重复说道。

茅舍的门猛然打开,门口出现两个男子。

“抓住这个孩子……他是我的!……”

“不对,他不是您的儿子!”公爵夫人拉开西波,反驳道。

“您不是我爸爸!……”小把戏也嚷道。

安娜-威斯顿小姐抓住他胳臂,狠狠掐了一把,使他忍不住叫了一声。不过,这声喊叫毫无妨碍,正合乎剧情。现在,是一位母亲紧紧搂住他……谁也别想夺走……这是母狮在守护狮崽儿……

其实,狮崽儿也不好对付,他把这场面当真,一定会拼命抵抗的。公爵终于把他抓过去……可是,他又挣脱,跑回公爵夫人,边跑边喊:

“噢!安娜夫人,为什么您原先对我说,您不是我妈妈……”

“还不住口,该死的孩子!……别说话好不好!”公爵夫人低声说道,剧中并没有这种对话,公爵和法官都愣住了。

“不对……不对……”西波反驳,“您是妈妈……我早就对您说了……是我亲妈妈!”

观众开始明白,“剧中并没有这一段”,于是嘘声四起,纷纷嘲笑,有的观众还以掌声讥讽。其实,他们应当流泪才是,因为场面很感人,这孩子见了肯代尔公爵夫人,以为找到了母亲!

然而戏还是演砸了。不管是什么缘故,本该流泪的地方却哄堂大笑,戏也就没法演了。

安娜-威斯顿小姐完全感到自己落入可笑的境地。她最要好的女友从后台抛出风凉话,也传到她的耳畔。

她神经紧张,不知所措,一时气急败坏:这个小傻瓜,全给搅了,恨不能把他碎尸万段!……于是,她支撑不住,晕倒在台上,在全场狂笑声中落下幕布……

安娜-威斯顿被人送回乔治王家饭店,当天夜里,她就由爱莉莎-科贝特陪伴离去。她放弃了在这座城市公布的一周的演出,宁肯交付毁约罚金……这一辈子也不再登上利默里克的戏台。

至于小把戏,她甚至联想都不想了,就像一件物品,她不喜欢了,一见就讨厌,干脆扔掉。自尊心受到挫伤,什么感情也弥补不了。

只抛下小把戏一人了,他根本猜不出是怎么回事,只是感到他惹了大祸,趁人不注意溜掉了。他到利默里克街头,漫无目的地走了个通宵,最后躲进一个空荡的大园子里;那里散布着一些小房子,并有竖着十字架的石板,正中耸立着一个庞大建筑物,背着月光的那边非常黝暗。

这园子是利默里克公墓。这种英国式的墓地都有绿荫、青翠的灌木丛、林荫沙径、草坪和水池,正是居民常来散步的地方。这些石板就是坟墓,这些小屋也是坟墓,这座建筑则是哥特风格的圣马利亚教堂。

孩子就在这里找个避难所,躺在教堂陰影的一块石板上过夜,听见一点动静就吓得发抖,心想那个凶恶的男人……肯代尔公爵会不会来找他,跟前再也没有安娜夫人保护他啦!……人家会把他送到远处……很远的地方……送到“有野兽的地方”……他再也见不到妈妈了……想到这里,他眼睛漾出大滴泪水……

天亮之后,小把戏听见有人叫他。

眼前站着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是一个农民和一个农妇。他们经过时发现他,二人前往长途车站,准备乘车去本郡南部。

“你在这儿干什么,孩子?”农民问道。

小把戏痛哭流涕,说不出话来。

“喂,你在这儿干什么呀?”农妇也问道,但声调更加和气。

小把戏一直不讲话。

“你爸爸呢?……”于是农妇问道。

“我没有爸爸!”他终于开口回答。

“你妈妈呢?……”

“妈妈也没有了!”

他说着,便向农妇伸出手臂。

“这是个遗弃的孩子。”男人说道。

假如小把戏穿着那身漂亮衣服,那以,这个农民就会认出他是个走失的孩子,想法儿把他送回家。可是,他穿着西波的破衣烂衫,那就只能是没人管的穷孩子……

“过来吧。”农民斩钉截铁地说。

他抱起孩子,放到他老婆的怀抱里,用令人放心的声调说:

“又是个农村的娃娃,看来不像,对不对,马丁娜?”

“对,马丁!”

马丁娜用力亲了一口,就抹掉了小把戏的大泪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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