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
米歇尔-斯托戈夫战栗起来。他一直努力隐瞒的身份会不会被揭穿呢?
事实上,在阿尔西德-若利韦和哈里-布朗特眼中,他现在已不是尼古拉-科帕诺夫,而的的确确是米歇尔-斯托戈夫,沙皇的信使。两位记者自从和他在伊什姆驿站分手后,又见过他两次。第一次是在查贝迪罗军营,他用鞭子怞坏了伊万-奥加莱夫的脸;第二次是他在托木斯克落入酋长手中之时。他们对他的事情一清二楚。
米歇尔-斯托戈夫很快打定了主意。
“娜佳,”他说道,“只要英国人和法国人一上船,就请他们到我身边来!”
岸上的两人正是哈里-布朗特和阿尔西德-若利韦。他们在这里出现,和米歇尔-斯托戈夫一样,并非偶然,而是事情的必然结果。
我们知道,在他们目睹鞑靼人进入托木斯克城以后,不等庆祝仪式结束前的狂欢活动开始就逃走了。他们从没怀疑过那位同伴已被处死,当然也不知道他只被下令灼瞎了双眼。
他们搞到了马匹,当晚逃出了托木斯克。当时他们就拿定了主意,今后一定要把他们在东西伯利亚的经历记录下来。
两人马不停蹄地赶往东西伯利亚。如果不是从南方经叶尼塞河谷来的第三支纵队意外出现,他们本来可以按原定打算抢在费奥法-可汗的前面。和米歇尔-斯托戈夫一样,他们来不及赶到丁卡河就被敌人阻住了去路,因此他们也只能从贝加尔湖绕道前进。
但他们到达此地时看到的只是一座空码头,更别说进入被鞑靼人包围的伊尔库茨克城了。三天来,两人在这里一筹莫展,直到他们看见湖上漂来了这只木筏。
筏上的人把他们的计划告诉了两名记者:只要乘着黑夜,他们就有机会悄悄潜入伊尔库茨克,现在他们正准备执行这一计划。
阿尔西德-若利韦立刻和老水手攀谈起来,请求让他们俩也坐上筏子,并说不管要收多少钱他们都愿意支付。
“这里我们不要钱。”老水手严肃地说,“只不过我们是在拿性命冒险。”
两人坐上了筏子,娜佳看见他们呆在前部。
哈里-布朗特永远是英国人那副冷傲的派头,还是和以前穿越乌拉尔山时少言寡语的样子一样。
阿尔西德-若利韦也显得比平时庄重。在这样的情形下,谁又能故作轻松呢?
他刚刚坐下来,就感到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他回过头来,认出了眼前的娜佳。她的哥哥,他明白,不是什么尼古拉-科尔帕诺夫,而是沙皇的信使米歇尔-斯托戈夫。
他惊讶得几乎喊叫出来,姑娘忙着手指按在他的唇上。
“跟我来。”娜佳说道。
阿尔西德-若利韦不动声色地示意要哈里-布朗特跟着他一起走。
如果说他们在这里遇见娜佳已经极为惊讶,那么当看见他们以为早已死去的米歇尔-斯托戈夫时,他们的震惊简直无以复加了。
米歇尔-斯托戈夫在他们走近时始终一动不动。
阿尔西德-若利韦不解地回头望着姑娘。
“他看不见你们,先生们,”娜佳说道,“鞑靼人烧坏了他的眼睛!我可怜的哥哥眼睛瞎了!”
两名记者的脸上浮现出深深的怜悯。
他们在米歇尔-斯托戈夫身边坐下,握住他的手等他开口。
“先生们,”他说道,“你们不该知道我的身份和我来西伯利亚的目的。现在我恳求你们保守我的秘密,你们愿意答应我吗?”
“我以名誉起誓。”阿尔西德-若利韦说。
“我以绅士的名义发誓。”哈里-布朗特也说。
“很好,先生们。”
“我们能为您作点什么?”哈里-布朗特问道。“您希望我们助您一臂之力,帮助您完成使命吗?”
“我宁愿单独行动。”米歇尔-斯托戈夫回答道。
“可那些混蛋弄坏了您的眼睛。”阿尔西德-若利韦说。
“我有娜佳,她的眼睛对我已经足够了!”
半小时以后,木筏驶入了河里。这时是下午五点,即将来临的夜晚不用说将是寒冷和昏黑的,因为此刻气温已经降到了零度以下。
两名记者虽然已经答应保守米歇尔-斯托戈夫的秘密,仍然不离他身旁。根据他们低声的谈话,米歇尔-斯托戈夫终于对事情的来龙去脉有了更完整的了解。
很明显,鞑靼人此时已经包围了伊尔库茨克,三支人马已经汇合。埃米尔和伊万-奥加莱夫毫无疑问也到了城下。
但是,既然这位信使无法将信送到大公的手里,而他又不知道信的内容,他为什么还如此急于进城呢?两名记者和娜佳一样,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阿尔西德-若利韦对米歇尔-斯托戈夫提起了往事。
“我们应该向您道歉,在伊什姆驿站分手前,我们没有和您握手道别。”
“不,当时你们有权利把我当作一个懦夫!”
“不管怎样,”阿尔西德-若利韦接着说,“您在那家伙脸上狠狠怞了一鞭,可够他受的!”
“用不了多长时间他就会一点伤疤也没有了。”米歇尔-斯托戈夫淡淡地说。
在离开码头后三十分钟,阿尔西德-若利韦和他的同伴已经完全知道了米歇尔-斯托戈夫和娜佳沿途经受的苦难。他们对这种唯有娜佳的忠诚可以与之相比的坚毅精神赞叹不已。他们不由得想到沙皇在莫斯科提到米歇尔-斯托戈夫时说的话:“说真的,这真是个男子汉!”
木筏在安加拉河的浮冰之间快速漂行,两岸风光展现在眼前,给人一种错觉,仿佛移动的不是木筏,而是河岸秀丽的景物在眼前掠过。在这里,是奇形怪状的花岗岩崖;那儿,是河水奔腾咆哮的峡口。岸上时而还有依旧在冒烟的村庄,茂密的松林中有时又透出火光。然而尽管鞑靼人到处留下他们经过的踪迹,却始终看不到一个人影,因为他们都集中到了伊尔库茨克城郊。
这时,木筏上的信徒们还在不停地高声念着祷词。老水手奋力撑开冲到筏子边的浮冰,沉着地控制着方向,使木筏在安加拉河的激流中漂得又快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