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马上静下来了,伊万-奥加莱夫示意了一下,桑珈便朝玛尔法-斯托戈夫站着的那队俘虏走去。
西伯利亚老妇看她走过来,明白了将要发生什么事,她的唇边浮现出一丝轻蔑的笑容。她朝娜佳俯过身去,低声说:“你不认识我,我的女儿!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考验有多严酷,什么也别说,什么也别做!这些人是冲他,而不是冲我来的!”
此时,桑珈已注视了老妇片刻,把手搭在她肩上。
“你要干什么?”玛尔法-斯托戈夫问。
“过来!”桑珈说。
桑珈把老妇推到场地中央,伊万-奥加莱夫的面前。
米歇尔-斯托戈夫半闭着眼,以免让人看见眼中的泪光。
玛尔法-斯托戈夫来到伊万-奥加莱夫面前,她挺起身,抱起胳膊等待着。
“你就是玛尔法-斯托戈夫?”伊万-奥加莱夫发问了。
“是的,”西伯利亚老妇平静地说。
“三天以前我在鄂木斯克问你的时候你回答的那些话,如今有什么改动吗?”
“没有。”
“那就是说,你不知道你儿子米歇尔-斯托戈夫从鄂木斯克经过了?”
“我不知道。”
“在驿站你以为是你儿子的那个人,也并不是你儿子?”
“不是。”
“从那以后,你也没在俘虏中见过他?”
“没有。”
“要是把他指给你看,你能认出他来吗?”
“认不出来。”
这个回答表明玛尔法决心什么也不承认。听到这个回答,人群中响起一阵嗡嗡的低语。
伊万-奥加莱夫忍不住做了个威胁的动作。
“听着,”他对玛尔法说,“你的儿子就在这儿,马上把他给我指出来。”
“不。”
“所有在鄂木斯克和科利凡抓到的俘虏都会从你跟前走过,你要是不把米歇尔-斯托戈夫指出来的话,从你面前过去多少人,你就得挨多少鞭!”
伊万-奥加莱夫明白,不论给玛尔法上什么刑,不屈的西伯利亚老妇都是不会开口的。所以,他并不指望靠她指出沙皇的信使,而是要迫使米歇尔-斯托戈夫自己暴露出来。他不相信母子二人见了面会一点儿表示都没有。当然如果他仅仅想得到沙皇的那封信,他只需下令给所有的俘虏搜身就行了;可是米歇尔-斯托戈夫可能会把信背下来以后销毁,如果他不能被认出来,如果他到了伊尔库茨克,伊万-奥加莱夫的计划就全完了。所以这个叛徒需要得到的不仅是信,还有信使。
老妇的话娜佳都听到了,她现在已明白了米歇尔-斯托戈夫是什么人,明白了为什么他必须隐瞒身份穿过西伯利亚被占区!
在伊万-奥加莱夫的命令下,俘虏们一个一个从玛尔法-斯托戈夫面前走过。老妇一动不动,目光是绝对的无动于衷。
她的儿子走在队伍最后一批,当他走到母亲面前时,娜佳看不下去了,闭上了眼睛!
米歇尔-斯托戈夫看上去面无表情,但是他的指尖已掐进了手掌,鲜血从手心中渗出。
伊万-奥加莱夫被这对母子打败了!
身旁的桑珈只吐出两个字:“鞭子!”
“对!”气急败坏的伊万-奥加莱夫喊道,“给这老妖婆上鞭,打死为止!”
一个鞑靼兵手持这可怕的刑具走向玛尔法-斯托戈夫。
鞭子由好几根皮条相成,皮条末端都带有扭弯了的铁丝,被这种鞭子打上一百二十下无异于判死刑。玛尔法-斯托戈夫明白这一点,但她也知道,无论什么样的刑罚都撬不开她的口,她已经决心牺牲自己的牲命。
两名士兵抓住玛尔法-斯托戈夫,把她双膝跪地按在地上。她的长袍被撕裂了,整个后背都露了出来。冲着她的胸口支起了一把大刀,距离胸口只有几指,只要她因为疼痛而稍微俯一下身,就会被利刃刺穿。
鞑靼兵站定。
他等待着。
“打!”伊万-奥加莱夫说。
皮鞭在空中嗖嗖作响……
没等它落下去,一只强有力的手就把它从鞑靼兵那里夺了过去。
是米歇尔-斯托戈夫!他跳了出来!在伊希姆,当伊万-奥加莱夫的皮鞭落在他身上时,他忍受了。可是现在要挨打的是母亲,他再也不能控制自己了。
伊万-奥加莱夫成功了。
“米歇尔-斯托戈夫!”他叫道。
然后,他走上前去。
“啊!”他说,“这不是伊希姆的那个人吗?”
“正是本人!”米歇尔-斯托戈夫说。
说着,他扬起皮鞭照着伊万-奥加莱夫的脸就是一记。
“一报还一报!”他说。
“打得好!”一个俘虏喊道,幸亏场上一片蚤乱,他才没有暴露。
二十个士兵扑向米歇尔-斯托戈夫,眼看就要结果他……
可是伊万-奥加莱夫,在因狂怒和疼痛而惨叫了一声之后,阻止了他们。
“这人须由埃米尔来审判!”他说,“先给他搜身!”
米歇尔-斯托戈夫事前没来得及销毁那封信,信被搜出来,交给了伊万-奥加莱夫。
说“打得好”的观众不是别人,正是阿尔西德-若利韦。他和同伴正在查贝迪罗营逗留,看到了这一幕。
“当然了,”他对哈里-布朗特说,“这些北方人都是硬汉子!别忘了我们得向旅伴道歉!柯尔帕诺夫和斯托戈夫都是好样儿的!真是对伊希姆事件的绝妙报复!”
“是的,报复,不错,”哈里-布朗特说,“可是斯托戈夫死定了。从他那方面说,本来还是别想起这事的好!”
“看着自己的母亲死在皮鞭之下!”
“那您觉得他现在这么做,对他母亲和妹妹就有什么好处吗?”
“我什么也没觉得,什么也不知道,”阿尔西德-若利韦回答,“我只知道若换了我也不会比他做得更好!打得多狠哪!见鬼,总得有发作的时候!如果人在任何时候、任何场合都无动于衷,那上帝让我们血管里流的就不是血而是水了!”
“这可真是专栏文章的好素材!”哈里-布朗特说,“要是伊万-奥加莱夫能给我们看看这封信就好了!……”
伊万-奥加莱夫擦干脸上的血迹就启开了信。他反反复复读了好几遍。好像要把信看穿似的。
他下令将已被五花大绑的米歇尔-斯托戈夫和其他俘虏一起押往托木斯克,然后带领着驻扎在查贝迪罗的部队,在震耳欲聋的鼓乐声中向托木斯克进发,埃米尔正在那儿等着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