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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贝尼小岛(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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亨特一言不发,眼光低垂,不停地向前走。

我们则放眼远望,只见茫茫大海,无边无际。北面,“哈勒布雷纳”号露出桅杆,随着船只的摇摆而轻轻晃动。南面,没有任何陆地模样的东西显现出来。无论如何我们不可能在这个方向上辨认出扎拉尔岛来。该岛位于曲度30分以南的地方,距此尚有三十海里。

小岛四周已经踏遍,剩下的事,就是返回船上,毫不迟疑地准备开往扎拉尔岛了。

我们沿东岸海滩返回。亨特走在前面,距离我们十几步的光景。忽然他停住脚步。这一次,他作了一个急促的手势招呼我们。

我们飞快来到他的面前。

刚才他看见木板时,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惊异的表情。这次,他跪在丢弃在沙滩上的一块木板前,神情却完全改变了。木板已被虫蛀坏,他用一双大手抚摸着它,仔细触摸着它,仿佛要感受它的凸凹不平,要在木板的表面上找到什么可能有意义的印痕……

这块木板,长五、六法尺,宽六法寸,橡木心做成,估计是一艘规模相当大的船只上面的——可能是数百吨的一只船。风吹雨淋,它蒙上了厚厚的污垢,原来的黑漆已不可见。更特别的是,它似乎来自一艘大船的艉部船名板。

水手长指出了这一点。

“对……对……”兰·盖伊船长连连称是,“是一截艉部船名板!”

亨特一直跪在地上,大脑袋不时点头,表示同意。

“可是,”我答道,“这块木板只能是船只失事以后抛到贝尼小岛上来的……一定是逆流在大海上碰上了它,然后……”

“如果这是……”兰·盖伊船长大叫起来。

我们两人不约而同,想到一处去了。

亨特将木板上书写的七、八个字母指给我们看——不是漆在上面的,而是凹刻在上面,用手指可以触摸得到的。我们见了,大惊失色,呆若木鸡,内心的激动,非言语所能形容……木板上的几个字母容易辨认,是两个名词,排成两行:

anliepoljanellverpool!1利物浦的“珍妮”号!……威廉·盖伊船长指挥的双桅帆船!……时光抹灭了其余的字母,又有什么关系?……残留的字母难道不是足以说明船名和船籍港么?……利物浦的“珍妮”号!……

兰·盖伊船长将木板拿在手中,双唇贴上去,大颗泪珠从眼中滚落下来……

这是“珍妮”号的残骸,被爆炸抛掷四处,又被逆流或者冰块一直带到这片海滩上!……

我一言不发,让兰·盖伊船长自己平静下来。

至于亨特,我从未见过他的眼睛这样炯炯发光——他的隼眼熠熠生辉,遥望南天……

兰·盖伊船长站起身来。

亨特仍然沉默无语,将木板扛在肩上,我们继续赶路……

环岛一周结束,我们在海湾深处留下两名水手看守小艇的地方稍事休息。下午两点半左右,我们回到船上。

兰·盖伊船长打算在这锚地呆到第二天,指望会有北风或者东风来到。但愿如此。否则,用小艇将“哈勒布雷纳”号一直牵引到扎拉尔岛附近,实在难以设想!虽然水流,特别是满潮时,是朝着这个方向,但要走完这三十几海里的路程,恐怕两天时间都不够用。

于是推迟到日出时再准备开船。下半夜三点左右开始刮起了微风。双桅帆船不致耽搁许久便能抵达航行的最终目的地,终于有了希望。兰·盖伊船长将木板拿在手里……

十二月二十二日清晨六时半,“哈勒布雷纳”号万事齐备,航向直指正南,离开了贝尼小岛的锚地。确切无疑的是,对扎拉尔岛发生的灾难,我们又搜集到了新的肯定可靠的证据。

推动我们前进的海风,风力微弱,泄了气的船帆频繁地拍打着桅杆。幸运的是,水砣探测表明海流向南伸展,依然不弯。前进速度相当缓慢,兰·盖伊船长担心三十六小时之内恐怕都无法辨识出扎拉尔岛的方位了。

这一天,我非常仔细地观察了海水,我觉得并不如阿瑟·皮姆形容的那样湛蓝。“珍妮”号船上采集到的长着红色浆果的一丛丛带刺的植物,我们一株也不曾遇到过。还有一种动物,长三尺,高六寸,四肢短小,脚上长着长长的珊瑚色利爪,体躯雪白,柔软如丝,尾巴似鼠,头部似猫,两耳低垂又类狗,牙齿鲜红。这种南极怪兽,我们也没有见到一只。许许多多类似的细节,我一直认为颇为可疑,恐怕纯粹出于想象力过于丰富的本能吧!

1jane“珍妮”号之意;llverpool利物浦,英国城市名。

我坐在船尾,手捧埃德加·爱伦·波的书,仔细阅读。同时,我也不是没有发现,亨特在舱面室值班的时候,不停地注视着我,那种执着的神情不同往常。

恰巧我读到第十七章的末尾,阿瑟·皮姆在这里承认,自己对这些“悲惨而血腥的事件”负有责任,因为这是“他的建议产生的后果”。确实,是他使威廉·盖伊船长从犹疑不定到下定了决心,是他极力鼓动威廉·盖伊船长“利用这诱人的机会解决南极大陆这个伟大的问题!”他一面承认自己有责任,一面不是还自吹自擂什么“作了一项伟大发现的工具”么?不是还说什么“有许多激动人心的秘密始终占据着他的注意力。从科学的角度来看,他以某种方式为揭开其中的一桩秘密做出了贡献”么?……

这一天,大量鲸鱼在“哈勒布雷纳”经过的洋面上嬉戏。无数的信天翁从空中掠过,总是向南方飞去。浮冰则一块也看不见了。在遥远的地平线上,甚至望不见冰原闪闪烁烁的反射光。

海风不见有增强的趋势,云雾蔽日。

贝尼岛最后的轮廓消逝时,已经是下午五点。从大清早到现在才走了这么一点路啊!……

对罗盘每小时进行观察,指示的变化已经可以忽略不计——这证实了书中的说法。水手长用了二百寻的长线,几次测深都不见底。幸好水流的方向还能使双桅船缓缓向南前进,时速只有半海里。

刚到六点,太阳就消逝在黑暗的雾障后面,继续勾画其长长的下旋线去了。

海风减弱,几乎察觉不到了。我们焦躁不安,忍受着这种折磨。如果继续耽搁下去,如果偶尔风向再改变,该怎么办呢?这里的海面估计根本无法躲避暴风雨。一阵狂风席卷过来,就会将双桅船抛向北方。那样,赫恩和他的同伴可就“占了便宜”,在某种程度上证明他们的责难是有道理的了。

到了下半夜,风力加大,“哈勒布雷纳”号航速可以提高到十二海里左右了。

第二天,十二月二十四日,我们所在方位为纬度83度2分,经度43度5分。

“哈勒布雷纳”号距离扎拉尔岛方位只有弧度十八分了——不到一度的三分之一,即不到二十海里……

不幸得很,中午开始,风又停了。靠了水流的力量,傍晚六点四十五分,终于抵达扎拉尔岛。

锚一抛下,便高度警戒,炮弹上膛,长枪放在手边,接舷网就位。

“哈勒布雷纳”号不会有遭到偷袭的危险。船上每一只眼睛都在警戒着——尤其是亨特,他的眼睛一分钟也不曾离开过这南极区域的地平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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