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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极圈与极地大浮冰之间(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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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下子仰面朝天摔倒在地,撞在舱面室上,半天都起不来……

双桅船倾斜严重,以致第二层帆的桅桁尽头没入浪尖三、四法尺……

马尔丁·霍特本来骑在桅桁尽头正在结束他的工作,等桅桁出水时,他却不见了。

只听见一声呼喊——这是帆篷师傅的喊声。海上涌浪正将他卷走,他在雪白的泡沫中,绝望地挥动着双臂。

水手们奔到右舷,有的扔下绳索,有的扔下大桶,有的扔下圆材——随便什么东西,凡是能漂浮的,马尔丁·霍特能紧紧抓住就行。

我正抓住一个系绳双脚钩以便保持身体平衡,模糊看见一块东西划破空间,消逝在汹涌的浪涛中……

又是一起事故吗?……不是!……这是自报奋勇的行动……是忘我的行动。

这是亨特。他解下了缩帆的最后一根短索以后,沿桅桁走了几步,刚刚跳入海中营救帆篷师傅去了。

“两个人掉进海里了!”船上有人喊道。

对,是两个……这个是为了救那个……他们该不会两人一起送命吧?……

杰姆·韦斯特奔到舵旁,舵轮一转,将双桅帆船转了一个格,——这是不超过风向所能转动的最大限度了。然后,将船首三角帆横斜过来,将船尾三角帆绷平,船只就几乎纹丝不动了。

最初,在泡沫翻滚的水面上,依稀看见马尔丁·霍特和亨特,两个人的头冒出水面……

亨特挥臂飞快泅水,穿过浪峰扎下去,渐渐接近了帆篷师傅。

帆篷师傅已被冲出一链之地,时隐时现,只见一个黑点,狂风之中难以辨认。

船员们扔完了圆材和大桶,已经一筹莫展,都在等待着。至于放下一艘小艇,这汹涌的波涛将船头的驾艇人都要吞没,真是想也不敢想。小艇要么倾覆,要么撞到双桅船肋部粉身碎骨。

“他们两个人都完了……两个人!”兰·盖伊船长喃喃自语道。

接着,他朝大副喊道:

“杰姆……小艇……小艇……”

“如果你下令将小艇放入海中,”大副回答道,“我会第一个上艇,生命危险在所不顾……但是,需要有我的命令!”

目睹这一场面的人,在几分钟之内,那种焦虑的心情,真是笔墨难以形容!“哈勒布雷纳”号处境再危险,也无人顾及了。

最后一次又在两个浪峰之间看见了亨特,人群中立刻爆发出一阵欢呼。他又被海水吞没。然后,仿佛他的脚找到了牢固的支点一般,只见他以超人的力量向马尔丁·霍特冲去。更确切地说,朝着这不幸的人刚刚被吞没的地方冲去……

这期间,杰姆·韦斯特叫人放松小三角帆和船尾三角帆的下后角索,双桅船又前进了一些,已比刚才靠近了半链的距离。

这时,欢呼声再次传来,压倒了狂风的怒吼。

“乌拉!……乌拉!……乌拉!……”全体船员欢呼着。

马尔丁·霍特摇摇晃晃像只沉船,已无力动作。亨特用左臂托着马尔丁·霍特,用右臂奋力击水游泳,朝双桅船游过来。

“前侧风行驶……前侧风行驶!”杰姆·韦斯特指挥着舵手。

舵杆向下,船帆绞链止动,发出武器射击般的轰响……

“哈勒布雷纳”号在浪峰上跳动了一下,有如烈马奔驰,马嚼子用力一勒,顿时前蹄腾空一般。船只猛烈上下颠簸、左右摇晃。如果继续用我刚才使用的比喻,那就可以说,是原地蹬腿……

漫长的一分钟过去了。湍急的漩涡中,几乎分辨不清这两个人,一个拖着另一个……

亨特终于追上了双桅船,抓住了垂在船边的一根缆绳……

“转……转!……”大副叫喊起来,向守舵水手作了一个手势。

双桅船转动一下,正好使第二层帆、小三角帆和船尾三角帆能发生作用,于是成了一般缩帆的姿势。

转眼之间,将亨特和马尔丁·霍特拉到甲板上。把一个放在前桅脚下,另一个已经准备帮助操作了。

帆篷师傅得到他所需要的救护。他本来已开始有些窒息,渐渐地缓过气来了。又给他进行了有力的按摩,使他恢复了知觉,睁开了双眼。

“马尔丁·霍特,”兰·盖伊船长俯在帆篷师傅身边,对他说道,“你是九死一生啊!……”

“对……对……船长!”马尔丁·霍特答道,一面用眼光寻找着:“是谁来救我的?”

“是亨特……”水手长高声叫道,“是亨特冒着生命危险把你救上来的!……”

马尔丁·霍特胳膊肘支着,欠起身子,朝亨特转过身。

亨特躲在后面,赫利格利将他推到马尔丁·霍特面前。马尔丁·霍特的目光中流露出最衷心的感激之情。

“亨特,”他说,“你救了我一命……没有你,我就算完了……谢谢你……”

亨特避而不答。

“喂……亨特……”兰·盖伊船长接口说道,“你没听见吗?……”

亨特仿佛一点没听见的样子。

“亨特,”马尔丁·霍特又说道,“你过来……我感谢你……我要跟你握手!……”

他把自己的手伸过去……

亨特后退几步,摇摇头。那态度恰如一个人做了一件很普通的事,无需得到这么多的赞扬一样……

然后,他向船首走去,着手将小三角帆的一个下后角索换下来。刚才风大浪高,双桅船从龙骨到桅冠受到震撼,将这下后角索折断了。

毫无疑问,这个亨特,他是无私而又无畏的英雄!……肯定这也是一个对一切感情无动于衷的人。直到这一天,水手长仍然没有见到“他说的话是什么颜色”!

暴风雨异常猛烈,始终不见停息。有好几次,我们实在提心吊胆,坐立不安。狂风暴雨之中,我们百十次地担心,虽然收缩了船帆,桅杆还会不会垮下来。是的!……百十次,虽然有亨特灵巧有力的大手在把着舵杆,双桅船仍然无法避免地摇晃,有时侧倾严重,几乎倾覆。甚至不得不将第二层帆全部落下,只保留船尾三角帆和小三角帆,以保持最少张帆了。

“杰姆,”兰·盖伊船长说道——那时是清晨五点钟——,“如果非得顺风漂流的话……”

“那我们就只好顺风漂流了,船长。不过,这可是冒着被大海吞没的危险啊!”

确实,当实在无法赶在浪涛前面的时候,没有什么比后面来风更危险了。只有无法保持缩帆的情况下,迫不得已才会采取这种风向。再说,如果向东漂流,“哈勒布雷纳”号就会远离其既定航道,而陷入在这个方向上堆积起来的冰块迷宫之中。

十二月六日、七日、八日,整整三天,这一海域狂风暴雨大作,伴随着雪暴,飞飞扬扬,引起温度急剧下降。一阵狂风袭来,将小三角帆撕个粉碎,立刻换上一块更结实的。缩帆总算保持住了。

毋庸赘言,兰·盖伊船长表现出真正海员的气概,杰姆·韦斯特精心照料着一切,全体船员坚定不移地协助他们。每当进行什么操作,要冒什么危险,亨特总是走在前头。

这个人到底怎么回事,实在猜不透!与福克兰群岛招募的大部分水手相比,他迥然不同——与渔猎手赫恩相比,更是天壤之别!本来有权期待和要求他们做的事,这些人都难得做到。当然,他们还算听话。不管愿意不愿意,像杰姆·韦斯特这样的上司,你必须服从。可是背后,多少牢骚怪话,指责非议啊!从长远来说,这恐怕不是好兆头,我颇为担心。

马尔丁·霍特很快就又接起了活干,再也不怄气了,这自不待言。他对自己的活路驾轻就熟,在灵巧和干劲方面,惟有他能与亨特比个高低。

有一天,他正和水手长说话,我问他道:

“喂,霍特,你现在和这个鬼亨特处得怎么样?……从救人那天以后,他是不是流露点感情呢?……”

“没有,杰奥林先生,”帆篷师傅回答道,“看来,他甚至极力回避我。”

“回避你?……”我反问一句。

“跟他以前一样,再说……”

“真奇怪啊……”

“确实怪,”赫利格利加了一句,“我早就发现不止一次了。”

“就是说,他也像回避别人一样回避你?……”

“回避我更甚于回避别人……”

“原因何在呢?……”

“我怎么知道,杰奥林先生!”

“不论怎么说,霍特,他对你可是恩重如山啊!……”水手长发表了自己的见解,“但是你不要翻来覆去地在他面前说!……我知道他这人的脾气……说不定他给你来个下不了台!”

这一席话,使我惊诧不已。我仔细观察,果然看到亨特拒绝一切与我们的帆篷师傅接触的机会。是不是他认为,虽然救了人家一命,自己也无权接受别人的感恩戴德之情呢?……确实,此人的举止行为至少有些古怪。

八日到九日的下半夜,风向有转成东风的趋势,这会使天气变得更适于航行。

如果确实能发生这种变化,“哈勒布雷纳”号就可以从偏离航向的地方再驶回原处,并且再度沿着43度子午线的航线前进。

这期间,虽然大海的波涛仍然汹涌澎湃,到清晨两点时,已经可以增加风帆面积而没有多大危险了。前桅帆和后桅帆缩帆,前桅支索帆和小三角帆张开,左舷前下脚索,“哈勒布雷纳”号又朝着这次为时长久的暴风雨使之偏离的航道驶去。

这部分南极海上,漂浮的冰块数量增加。可以认为,暴风雨加速了解冻的过程,也许在东方已经冲破了极地大浮冰的天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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