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朝公路边缘看去,在公路下几百码远处,一长排卡车停靠在支线公路边上。支线公路在那里进入高速公路。那里有一个大的人员熙攘的野营地,搭着帐篷,燃着一大堆营火,一些男人正在劈木柴。
也许有两三百人左右,都穿着带兜帽的黑色长袍。
塞里蒙和西弗娜惊讶得面面相觑。
"教徒!"她小声说道。
"对。蹲下,匍匐起来,靠着栏杆把自己藏起来。"
"可是,他们是如何如此快速地来到南部这么远的地方呢?高速公路的前面部分已完全被堵塞了!"
塞里蒙摇摆头。"他们根本就没有走高速公路。瞧那儿——他们有可用的卡车。现在又开来了一辆,天啊,一辆真正行驶着的车辆,看来是多么的奇怪啊!经过了这么一段时间以后,又再次听见了发动机的声音。"他感觉到自己在开始发抖,“他们居然能够保存一个完好无损的卡车队,有燃料供应。很明显,他们是绕西边的乡村小道从萨罗城到这里来的。现在他们正进入高速公路,我估计从这儿通往阿姆甘多的道路没有阻塞,他们今天晚上就能够到达那里。”
"今天晚上!塞里蒙,我们该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我想,只有凭侥幸了——我们设法过去弄一辆卡车怎么样?然后我们自己驾车赶往阿姆甘多。哪怕我们比教徒们只提前两个小时赶到那里,也有时间让大多数阿姆甘多的人逃掉。你说对吗?"
西弗娜说:"也许,虽然听起来有点疯狂。我们怎样才能够偷到一辆卡车呢?他们一看见我们,便知道我们不是教徒,这样,我们就会被他们抓住。"
"我知道,我知道,让我想想。"一会儿后他说,"如果我们能够抓住两个离其他人较远的人,脱下他们身上的长袍——用我们的袖珍枪将他们击毙。然后我们穿上长袍,走到一辆卡车前,就好像我们完全有权那样做似的,跳上车,开离此处,直奔公路——"
"两分钟后,他们就会追踪我们的。"
"也许会,但要是我们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他们会认为这是他们计划中完全很平常的事——当他们反应过来,知道不是那么回事儿时,我们已经开出50里的路程了。"他急切地看着她,"你说怎么办,西弗娜?我们还有其它希望吗?继续步行,花上数周的时间赶往阿姆甘多,他们开车两个小时便可以追上并超过我们?"
她盯着他,好像他疯了似的。
"制服两个教徒——劫持他们的一辆卡车——然后迅速离开,开往阿姆甘多——噢,塞里蒙,这绝对不行。这你是知道的。"
"那好,"他突然说,"你留在这儿,我独自一人去做。这是惟一的希望,西弗娜。"
他半蜷缩着身子,开始沿着公路边,朝前面几百码处的出口坡道急速地奔去。
"不——等等,塞里蒙——"
他回过头来看着她,咧嘴而笑道:"来吗?"
"是的。噢,这太疯狂啦!"
"是的,"他说,"我知道。但是别无选择,对吗?"
当然她是对的。这个计划的确太疯狂了,然而他却毫无选择。很明显比尼收到的信息已被断章取义:教徒们根本没有打算一个省接一个省地通过大南部公路,而是用一大支武装起来的护送队,直接开往阿姆甘多。他们择小道而行,虽然这些小道不是直线,但是至少车辆仍然能够畅通无阻。
阿姆甘多厄运在即,世界将陷入蒙迪尔一伙人手中。
除非——除非——
他从未将自己想像成一位英雄。英雄是他在他的专栏文章里所描写的人物——这些人物能在关键时刻发挥其最高本领,做出一些连普通人做梦都不曾想过能获得更不用说能成功的奇异而神奇的行为。而现在在这个变了形的奇异世界里,他冒失地谈论着要用自己的袖珍枪去制服戴着兜帽的一群狂热信徒,强占一辆军用卡车,然后迅速开往阿姆甘多公园,向那里的人们发出警告,要他们躲避即将来临的突然袭击——
疯狂,完完全全的疯狂。
但是,也许正因为有如此的疯狂,才会有成功的希望。没有人会想到会有那么两个人从天而降,到这个安静的乡村来,驾着一辆卡车逃跑。
他们沿着公路弯曲的坡道侧身朝下爬动,塞里蒙稍稍领先几步。一片长满植物的田野横在他们与营地之间。"如果,"他低声说,"如果我们下去,躲在高高的杂草丛中,由于某种原因,一两个教徒会游荡到这边来,那时,我们就跳起来,在他们还没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时,将他们按倒在地。"
他下去了,蜷缩着身子。
西弗娜立刻跟在他后面,保持着同样的速度。
十码,二十码,低着头,勾腰而行。爬上一个小土墩,然后等待着——等待着——突然,他身后一个声音说道:"这里有什么?蛇,是吗?"
塞里蒙转过身来,一看,惊呆了。
天啊!有七八个教徒!他们从哪里冒出来的?是私自在田里搞野炊吗?他和西弗娜刚好从那里爬过,全然不知!
"快跑!"他向她大声喊道,"你走这边——我往那边走——"
他拔腿向左边支撑公路的桥礅跑去,也许能跑过桥礅——消失在路对面的密林里。
不,不可能。虽然他身体壮,速度快,但是他们的身体更壮,速度更快。他看见他们追上他了,和他并排而跑。
"西弗娜!"他喊道,"别停!继续——跑!"也许她已脱离了危险。他看不见她啦。教徒们把他团团围住。他伸手拿枪,但其中一个立刻抓住了他的手臂,另一个扼住他的喉咙,从他手里夺过枪,用腿将他的腿夹住,将他套住,把他绊倒在地。他沉重地倒了下去,滚动了一下,住上一看。五张罩着兜帽的面孔,表情严肃,没有一丝笑容,正朝下看着他,其中一位教徒用他自己的袖珍枪对准他的胸膛。
"站起来,"那位教徒说道,"慢慢地,把手举起来。"
塞里蒙笨拙地、摆晃着站了起来。
"你是谁?在这儿干什么?"教徒盘问道。
"我就住在附近,我和妻子正从田里操近路回家——"
"最近的农场也有5里远,这可是一段长距离的近路。"那位教徒朝营地摆了一下,"跟我们来。福里芒有话跟你说。"
福里芒!
这么说来,日食期间他没有死,而且正在指挥这次讨伐阿姆甘多的远征呢!
塞里蒙环顾了一下四周,完全没有西弗娜的影子。他希望她现在已回到了公路上,正快速赶往阿姆甘多。虽然希望十分渺茫,但却是剩下的惟一希望啦。
教徒们将他押送到了营地。置身于如此多的戴着兜帽的人物之中,有一种奇异的感觉。然而,当抓他的人将他推进最大的帐篷时,几乎没有任何人注意他。
胡利芒坐在帐篷后部的一条凳子上,正在翻阅一扎文件。他将冷冷的蓝眼睛转向塞里蒙,脸上掠过一丝惊讶的微笑,他那瘦削的尖脸一下子柔和起来。
"塞里蒙?你在这儿?你在干什么——为《纪事报》采访我们吗?"
"我在南部旅行,福利芒。既然城市里一切不太安静,趁此机会出来度个短假。请你手下的那帮恶棍将我放了,行吗?"
"放了你,"福利芒说,"确切地说,你要到哪里去,呃?"
"那对你无关紧要。"
"让我来判断一下。到阿姆甘多,是吗,塞里蒙?"塞里蒙也用冷冷的目光盯着这位狂热的信徒。
"我干吗要告诉你所有事情。"
"要在你采访完我,并让我告诉你一切以后吗?"
"真是太滑稽可笑了。"
"我想知道你要去哪儿,塞里蒙。"
拖延,塞里蒙暗想,尽可能长地拖延他的时间。
"我拒绝回答那个问题,或者其它你可能问我的问题。我的打算我只同蒙迪尔本人谈。"他用坚定的口吻说。
福利芒一时没有作答,然后他再次微笑起来,一种昙花一现似的微笑。接着,他突然出乎意料地大笑起来。塞里蒙感到诧异,不知自己是否曾经看见胡利芒笑过。
"蒙迪尔?"胡利芒说道,眼里闪烁着愉悦的神情,"没有蒙迪尔,我的朋友。永远也不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