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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在动脉里(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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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瓦尔四处张望着,高兴到了极点。“不可思议。”他说。“进入人体内部,进入动脉——欧因斯!关掉艇内灯,伙计!让我们来看看上帝的手艺吧。”

艇内灯熄灭了,但从外面射进来一种幽暗的光线,是潜艇前部和尾部灯经过微缩的光束斑斑点点的反光。

欧因斯已经使《海神号》——就它与动脉血流的相对关系而言——进入事实上的静止状态,让它随着这心脏驱动的洪流奔泻而去。他说:“我想大家可以松开安全带了。”

杜瓦尔只一跳就解开了带子,科拉也立即走了过来。他们神迷心醉地向窗口扑去。迈克尔斯比较从容地站起身来,向其他两个人看了一眼,转身走到他那张图前,仔细研究起来。

他简洁地说道:“准确极了。”

“你想过我们可能会找不到这条动脉吗?”格兰特问道。

迈克尔斯心不在焉地凝望着格兰特。过了一会儿,他说:“嗯,没有!那是不太可能的。然而,我们当时倒很可能穿透太深,而错过一个关键性的分叉点;可能顶不住动脉血流;也可能为了要另找一条路线,并且是不够好的路线,而丧失时间。现在的情况是,船的位置非常理想。”他的声音在发抖。

格兰特带着鼓励的语气说:“到现在为止,我们的情况看来是很不错的。”

“是呀。”他停顿了一下,接着急促地说:“从这个地点开始,我们可以把注入顺利、流速快和路线径直这三个因素结合起来,因此我们一定能几乎毫不迟滞地到达目的地。”

“这个,好吧。”格兰特点了点头,转身走到窗口。他几乎一下子就被那奇妙而令人惊诧的景象吸引住了。

远处的墙看来相距有半英里之遥,它一阵一阵地发出琥珀色的明亮红光,因为它大部分都被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在船附近漂流过去的物体遮住了。

他们面对的是一个巨大而奇特的水族馆,但在里面,充塞视野的不是鱼,而是比鱼远为怪异的物体。这些东西大部分是一些中心凹陷下去但没有穿透的大橡皮轮胎。它们大约比船的直径大一倍,每一个都带桔色——稻草色,每一个都断断续续地闪耀着强光,仿佛有着钻石碎片构成的刻面似的。

杜瓦尔说:“这颜色不完全真实。要是能把光波在离船的时候解除微缩,而把返回的反射光加以微缩,那我们的情况就会好得多了。获得准确的反射光是很重要的。”

欧因斯说:“你说得很对,大夫。约翰逊和安东尼奥尼的研究表明,那或许是实际可能的。可惜的是,这种技术还没有达到实用阶段,而且即使能行,我们也不能在一夜之间,为了这个目的把船改装好。”

“我想也做不到。”杜瓦尔说。

“但是即使这种反光不准确,”科拉用一种敬畏的声调说:“它也的的确确有它独特的美。它们每一个都象俘获了一百万颗星星的柔软的、压扁了的气球。”

“实际上,那是些红细胞。”迈克尔斯对格兰特说。“聚在一起是红的,单独看起来却带稻草色。你看到的那些是刚从心脏出来的,携带氧气,输送到头部,特别是大脑。”

格兰特还在瞪着眼睛,惊叹着四处张望。除了红细胞以外,还有一些较小的物体,比方说,扁盘子似的东西就相当普遍(“这叫血小板,”格兰特想道。这些东西的形状使他愉快地回想起了大学里的生理学课程)。

一个血小板漂来,轻轻地撞到船体上,离得这么近,格兰特几乎忍不住想伸出手去抓住它;它慢慢地变扁平了,与船体保持着接触,过了一会儿就漂走了,留下一些残粒依附在船窗上——一个慢慢被冲洗掉了的污迹。

“它没有撞破。”格兰特说。

“是呀。”迈克尔斯说。“它要是破了,就可能在周围形成一个小血块。但愿不会大到足以造成危害。然而,如果我们体积大一点,我们倒可能引起麻烦——瞧那个东西!”

格兰特朝他手指指点的方向看去。他看到一些小小的杆状物体,没有定形的碎块和屑粒,以及——最重要的——红细胞,红细胞,红细胞。接着他看清了迈克尔斯指着的那个东西。

这东西体积庞大,带乳白色,在不断搏动。它是颗粒状的,在它那片乳白色的内部,有一些发光体——一闪一闪地显现出点点黑色,黑得这样深,以至于使这种独特的“非光”亮到了眩目的程度。

在这一团东西里面有一个比较黑暗的区域,透过周围的那层乳白色看去,显得朦胧,形状保持稳定而且没有闪光。这东西的整个边界虽然不能清楚地辨别出来,但还是能觉察到,一个乳白色海湾在突然向动脉壁伸展过去,而这一团东西似乎都流进那海湾内了。现在它逐渐消失了,被离船较近的物体遮住了,隐没在漩涡中看不见了……

“那是什么东西?”格兰特问道。

“当然是个白细胞罗。它为数不多,至少是不能同红细胞相比。有一个白细胞,就有650个红细胞。但白细胞要大得多,而且能独立行动。有的甚至还能完全钻到血管外面来。以我们现在的大小比例去看,这些东西是很吓人的。我可不愿意与一个这样的东西离得再近了。”

“它们是人体的清洁工,是吗?”

“是啊。我们同细菌一般大小,但我们的外皮是金属,而不是粘多糖细胞壁。这个区别,我相信白细胞是能够搞清楚的;同时,只要我们不损害周围的组织,它们是不会对我们起反应的。”

格兰特试图不再把注意力过度集中到个别物体上,而力求统观全局。他从窗口向后退,把眼睛眯成一条缝。

这是一场舞蹈!每个物体都在各自的位置上颤动。物体越小,颤动也越显得厉害。真象一场规模庞大、乱蹦乱跳的芭蕾舞——这里,导演发了疯,演员们都沉湎于那永无休止的颠颠狂狂的特兰特拉1之中。

1特兰特拉是意大利南部那不勒斯地方的一种土风舞。

格兰特把眼睛闭上了。“感觉到了吗?我是指布朗运动。”

欧因斯回答道:“是呀,我感觉到了。不象我原来设想的那么厉害。血流是有粘性的,比我们在里面呆过的生理盐溶液要粘稠得多,高粘稠度使布朗运动减弱了。”

格兰特觉得船在他脚底下移动,一会儿朝这个方向,一会儿朝那个方向,但劲头不大,不象原先在皮下注射器里那么急剧。原来血液中液体部分所含的蛋白质,即“血浆蛋白”(格兰特一下子想起了过去学过的这个词组)在衬垫着船身。

根本没有什么了不起。他感到高兴了,也许一切都还会很顺利。

欧因斯说:“我建议大家现在都回到座位上去。我们马上就要到达一个动脉分岔口了,我要把船驶到对岸去。”

大家都回到座位上坐好了,还在出神地观察着周围的景象。

“真扫兴,我们只能有几分钟来欣赏这个。”科拉说道。“杜瓦尔大夫,那是些什么?”

一堆细小的组织依附在一起,象一个紧密的螺旋形烟斗,从船旁流过。还有几个跟在后面,一路上每个组织都在时而膨胀,时而收缩。

“啊。”杜瓦尔说。“那个东西我认不出来。”

“或许是个病毒。”科拉没有把握地说。

“比起病毒来,我觉得,这还稍大了一点;肯定地说,这样的病毒我没有看见过——欧因斯,我们有采标本的设备吗?”

欧因斯说:“如果有必要,我们可以到船外去,大夫,但是我们不能为了采集标本而停下来。”

“得了,我们可能不会再有这种机会了。”杜瓦尔生气地站起来。“咱们去弄一个那样的东西到船里来。彼得逊小姐,你……”

欧因斯说:“这船有任务,大夫。”

“没关系,我只……”杜瓦尔刚起了个头,但是这时格兰特紧紧地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他就没往下说了。

“如果你不在意的话,大夫,”格兰特说。“这事咱们就别争论了。我们有工作要做,我们不会把船停下来去打捞什么东西,也不会把船驶到一边去打捞什么东西,就是把速度放慢去打捞什么东西也不行。我想,这一点你是明白的,你就别再提这件事了吧。”

在从外面的动脉世界反射进来的不稳定的闪光下,可以清楚地看到杜瓦尔皱紧了眉头。

“嗯,那好吧,”他很不客气地说。“反正这些东西也都漂走了。”

科拉说;“一旦我们完成了这个工作,就会研究出进行无限期微缩的方法。那时候我们就可以参加一次真正的考察了。”

“是啊,我想你说得对。”

欧因斯说:“动脉壁在右边。”

此时《海神号》已经沿着一条弧形航道,走了一大段路程,现在看来高动脉壁大约有一百英尺。构成动脉壁内村的大片琥珀色而略呈波纹状的内皮层,已经能够详细而清晰地看到了。

杜瓦尔说道:“哈,这真是个检查动脉粥样硬化的好办法。那些斑点都可以数得清了。”

“还可以把它们剥下来,是吗?”格兰特问道。

“当然罗。放眼未来。可以派一条船去打通被堵塞的动脉系统,把硬化的部分撬开,予以剥离,把它们敲碎,把血管钻开并且铰大——不过,这种疗法也相当昂贵就是了。”

“也许最后能使它自动化。”格兰特说。“也许可以派管家务的小机器人进去,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清除掉。另外,也许每个人在年轻的时候,就可以注射这种永久性的血管清洁剂。看,这墙多长啊。”

他们现在高动脉壁更近了,而在近壁的汹涌急流中,船颠簸得逐渐厉害起来了。然而,朝前看,他们可以看到动脉壁在连绵不断地向前延伸,似乎还要走好多英里,才会转向。

迈克尔斯说:“循环系统,连最小的血管也包括在内,我早先就跟你说过,如果连成一线,足有十万英里长。”

“不错嘛,”格兰特说。

“按未经微缩的比例是十万英里。按我们现在的比例,就有……”他停下来想了想说,“三万多亿英里长——半个光年。在我们目前的情况下,走遍宾恩斯的每一根血管,几乎相当于到一个恒星上去旅行一次。”

他无精打采地朝四周看了一下。他们到现在为止平安顺利,环境美丽动人,这两个因素看来都没有给他带来多大慰藉。

格兰特力图使情绪保持振奋。“至少,布朗运动根本并不可怕。”他说。

“是不可怕,”迈克尔斯说。接着又说:“才不久以前,我们初次讨论布朗运动的时候,我的表现不太好。”

“杜瓦尔刚才为标本的事也那样。我觉得我们大家的表现实际都不大好。”

迈克尔斯咽下一口唾沫。“杜瓦尔要求停船去采集标本,简直是死心眼的典型表现。”

他摇了摇头,转身去看靠墙的弧形桌面上的循环图。这张图和上面的光点是指挥塔上大得多的,以及欧因斯的气泡室内比较小的同样东西的复制品,他问道:“现在我们的速度是多少,欧因斯?”

“十五海里,我们的比例。”

“当然是我们的比例罗。”迈克尔斯悻悻然说。他把计算尺从一个墙洞里抽出来,很快地计算了一下。“两分钟以后,我们就要到达交叉路口。转弯的时候,保持现在与动脉壁的距离。这样,你会被安全地带到支流正当中,然后你就能顺利地进入毛细血管网而不会再遇到岔道。听明白了吗?”

“完全明白!”

格兰特在等待,同时不断地望着窗外。一霎时,他看到了科拉侧面像的影子,于是他就观察起这个来了。但是窗外景象的吸引力甚至超过了他对她下巴曲线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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