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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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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理菲用怀疑的口气说:

“我不知道,她已经病了很久了--神经质又很重,我一直负责医治她的神经疾病。我想,接到这封信所受的刺激,加上那些卑鄙的用词,可能造成她心理上的恐慌和意志消沉,所以才决定自杀。她或许想到,就算她否认,丈夫也未必相信,在又羞又气的强大心理压力下,使她一时失去了判断力。”

“所以她在心理失常的情况下就自杀了。”乔安娜说。

“对极了,我想,如果我在警方侦讯时提出这种看法,一定可以得到证实。”

乔安娜和我走进屋里。

前门开着,我们不用按铃,倒也减少了一点紧张,尤其是我们刚好听到爱尔西的说话声在里面响起。

她正在跟辛明顿先生谈话,后者在椅子上缩成一团,看起来整个人恍恍惚惚。

“不,可是说真的,辛明顿先生,你一定要吃东西才行,早饭没吃,中饭又只是随随便便塞了两口,昨天晚上也没吃东西,再这样下去,你自己都要病倒了。医生临走之前交代过,你一定要吃东西才能维持体力。”

辛明顿平淡地说:“我很好,贺兰小姐,可是……”

“喝杯好的热茶。”爱尔西-贺兰坚决地把一杯茶放在他手里。

换了我的话,会给这个可怜的家伙一杯威士忌苏打,看起来他似乎很需要。不过他还是接下那杯茶,抬头望着爱尔西-贺兰说:

“真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过去和现在所做的一切,贺兰小姐,你实在太好了。”

女孩红着脸,看来似乎很高兴。

“你太客气了,辛明顿先生。我愿意尽全力帮助你,别担心孩子,我会好好照顾他们的,我也把仆人都安抚下来了。要是还有其他写信或者打电话之类的事,尽管告诉我,别客气。”

“你太好了。”辛明顿又说。

爱尔西-贺兰转身过来,刚好看到我们,于是快步走进大厅。

“真是太可怕了!”她用近乎耳语的声音说。

我一边看着她一边想,她真是个好女孩,亲切、能干、懂得应付紧急状况。她那美丽的蓝眼睛里,有一圈淡粉红色,看得出她心地也很好,为她佣主的死流过了不少眼泪。

“我可不可以单独跟你谈一会儿?”乔安娜说:“我们不想打扰辛明顿先生。”

爱尔西-贺兰善解人意地点点头,带头穿过大厅,来到饭厅。

“对他真是可怕的打击,”她说:“谁想到居然会发生这种事?不过我现在也发觉,她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都很奇怪,很神经质又很爱哭。虽然葛理菲医生总是说她没什么不对劲,可是我想一定是为了她的身体。她就是很容易生气,有时候真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

“我们在想,不知道是不是可以请梅根到舍下住几天散散心--我是说,如果她愿意的话。”乔安娜说。

爱尔西-贺兰看来非常意外。

“梅根?”她用疑问的口气说:“我不知道,真的。我是说,非常谢谢你们的好意,可是她的举动一向都很奇怪,谁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或者会说出什么话。”

乔安娜用含糊的口气说:“我们想,这们或许对她有点帮助。”

“喔,话是不错,我必须照顾两个男孩(他们现在跟厨娘在一起)和可怜的辛明顿先生--他实在太需要人照顾了,除此之外,还有好多好多事情可做,实在没什么时间跟梅根谈心。她现在大概在楼上的旧育婴室,好像一心要躲开所有人。我不知道……”

乔安娜消消看了我一眼,我迅速走出房间到楼上。

旧育婴室在最顶楼,我打开门走进去。

楼下房间面对着花园,所以窗帘没有拉上,这个房间的窗帘却全都拉上了。

我看到梅根在黯淡灰暗的房间里,坐在靠里面墙角的一张长沙发上,不禁想起受惊的动物躲在墙角的模样。

她看起来似乎已经吓得发呆了。

“梅根。”我喊道。

人走上前,下意识地用一种想要安慰受惊动物的口气对她说话。

我奇怪自己竟然没有拿根红萝卜或一颗糖给她,因为我当时的确有这个念头。

她凝视着我,但却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变。

“梅根,”我又说:“乔安娜和我一起来问你,是不是愿意跟我们住一段时间。”

空洞的声音从模糊的光线中传过来!

“跟你们住,到你们家住?”

“是的。”

“你是说,你们要把我从这个地方带走?”

“是的,亲爱的。”

忽然间,她全身都颤抖起来,看起来有点怕人,但也令人感动。

“喔,快带我走吧!请你快点带我走。留在这个地方真叫人觉得可怕死了。”

我走到她身边,她紧紧抓住我的衣袖。

“我是个讨厌的胆小鬼,我从来没想到自己会这么胆小。”

“没关系,小傻瓜,”我说:“这件事的确很让人震惊,走吧。”

“我们可以马上就走?不用再等一下?”

“喔,我想你也许需要收拾东西。”

“为什么?有什么要收拾的?”

“亲爱的傻女孩。”我说:“我们可以供应你床铺、浴室等等,可是恐怕没办法借牙刷给你。”

她有气无力地微笑了一下。

“我懂了,我今天实在很笨,你可别介意,我这就去收拾收拾。你--不会溜走,会等我吧?”

“我一定等你。”

“谢谢你,真是太谢谢你了。很抱歉我这么笨,可是你知道,一个人的母亲忽然死了,实在是件很可怕的事。”

“我知道。”我说。

我友善地拍拍她的背,她对我感激地笑笑,走进她的卧室,我也下了楼。

“我找到梅根了,”我说:“她愿意去。”

“啊,那可真是太好了,”爱你西-贺兰说:“可以让她暂时放松一下,你们知道,她是个很神经质的女孩,很不容易相处。我心里不必再替她担忧,就像除掉了一个很大的负担。谢谢你,柏顿小姐,希望她不会惹人讨厌。噢,电话在响,我得去接,辛明顿先生人不舒服。”

她匆匆走出房间。

乔安娜说:“真是个看护天使!”

“你的口气好像很不以为然,”我说:“她是个又好又亲切的女孩,而且显然非常能干。”

“非常能干!她自己也很明白。”

“你不该这么说,乔安娜。”

“你是说,她为什么不能尽她的本份?”

“一点都没错。”

“我最受不了洋洋得意的人,”乔安娜说:“使我想起最坏的人性。你怎么找到梅根的?”

“她一直躲在黑漆漆的房里,看起来像只吓坏了的小羊。”

“可怜的孩子,她真的愿意来吗?”

“她高兴得跳了起来。”

外面一阵砰砰声,想必是梅根拿着箱子下楼来了,我过去把箱子接过来。

乔安娜在我身后急切切地说:“走吧,我已经拒绝了两杯好的热茶了。”

我们走到车旁,乔安娜必须用力才能把皮箱扔进车后的行李厢,我现在只要一根拐杖就能步行了,但是还没办法做这类事。

“上车吧。”我对梅根说。

她先上车,我也跟着上车,乔安娜发动车子,我们就上路了。

回到小佛兹,刚进客厅,梅根就用力坐上一张椅子放声大哭,像个伤心透了的孩子一样。我离开客厅,想去找找看有没有什么补救的方法,乔安娜束手无策地站在一旁。

忽然,梅根用低沉哽咽的声音说:“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真像白痴一样。”

乔安娜亲切地说:“没关系,这条手帕给你。”

我猜她大概把手帕递给了她,我走回房里,递给梅根一个高脚杯。

“这是什么?”

“鸡尾酒。”我说。

“真的?你说的是真的?”梅根立刻停止了哭泣,“我从来没喝过鸡尾酒。”

“每件事都得有个起头。”我说。

梅根小心翼翼地喝着饮料,然后露出愉快的微笑,把头向后一仰,一口气喝光了剩下的鸡尾酒。

“太棒了,”她说:“可以再给我一杯吗?”

“不行。”我说。

“为什么不行?”

“再过十分钟,你差不多就知道了。”

“噢!”

梅根又把注意力转到乔安娜身上。

“实在很抱歉,我刚才那么大哭大闹的惹人讨厌,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到这儿来就那么高兴,看起来真是好笑。”

“不要紧,”乔安娜说:“我们很欢迎你来。”

“你那么亲切,我实在太感激了。”

“用不着感激,”乔安娜说:“不然我会不好意思。你是我们的朋友,我们很高兴你来玩,没别的什么……”

说完,她带着梅根上楼去安放行李。

派翠吉一脸不高兴地走进来,说她中午只准备了两份布丁,现在怎么办?

※※※

警方的侦讯在三天后举行。

辛明顿太太的死亡时间判断是下午三点到四点之间,当时只有她一个人在家,辛明顿在办公室,佣人当天休假外出,爱尔西-贺兰带两个男孩出去散步,梅根骑车出外兜风。

那封匿名一定是邮差下午送来的,辛明顿太太从信箱拿出信,看完之后--突然心里一阵激动,走到园丁放东西的小屋,拿出准备做胡蜂巢的氰化物,用水溶解之后,先写下最后一句遗言:“我实在没办法活下去了……”然后就吞下了那杯毒药。

欧文-葛理菲提出医学证明,并且强调他认为辛明顿太太的神经质很重,体力也很差。验尸官很温和谨慎,用不齿的口吻谈到写那些卑鄙匿名信的人。他说,不论那封邪恶谎骗的信是谁写的,那个人在道义上来说就是凶手。他希望警方能早日查出凶手,绳之以法。这种可耻、卑鄙、邪恶的行为,应该处以极刑才对。随后,陪审团下了一个必然的判决:在暂时精神失常的状况下自杀。

验尸官已经尽了全力--欧文-葛理菲也一样。可是稍后我挤在一群热心的村妇当中时,又听到我后来非常熟悉的一句充满怨意的低语:“我早就说过,无火不生烟。信上所说的一定有点道理,要不然她怎么会自杀……”

这一刻,我忽然恨起林斯塔克和这块狭小的地方,以及那些爱背后说人闲话的女人。

外面,爱美-葛理菲叹口气说:

“唉,总算过去了。狄克-辛明顿的噩梦迟早是要爆发的。不知道他心里到底有没有怀疑过。”

我震惊不已。

“可是你应该听到他特别强调,那封信一派胡言,没有一个字是真的吧?”

“他当然会那么说,一点都没错,做丈夫的总得站在妻子那边,狄克也一定会。”她顿了顿,又解释道:“你知道,我认识狄克-辛明顿很久很久了。”

“是吗?”我惊讶地说:“可是我听令弟说,他到这儿行医只有短短几年。”

“没错,可是狄克-辛明顿以前常到我们在北方的家,我早就认识他了。”

我好奇地看着爱美。她又用那种比较柔和的声音说:“我很了解狄克……他是个骄傲、保守的人,但是嫉妒心也很重。”

我谨慎地说:“所以辛明顿太太才害怕给他看那封信,或者告诉这件事。她担心像他这么善妒的人,恐怕不会相信她的否认。”

葛理菲小姐愤怒而又轻视地看着我,说:“老天,难道你认为一个女人会为了别人不真实的指控,吞下毒药自杀吗?”

“验尸官似乎这么认为,令弟也--”

爱美打断我的话道:

“男人都一样,只会维护名义上的正当行为,可是你们没办法要我相信那种事。要是一个无辜的女人收到那种无聊的匿名信,顶多一笑置之,把信丢掉。我就--”她顿了顿,接着说:“就会这么做。”

可是我已经注意到她那一顿了。我几乎可以百分之百的肯定,她本来想说“我就是那么做的”。

“我决心向敌人宣战。”

“我懂了,”我高兴地说:“你早就收到过匿名信了,是不是?”

爱美-葛理菲是个不屑说谎的人,她迟疑了一会儿,才红着脸说:“喔,对,可是我没让自己为那件事多费神。”

“让人很不舒服吧?”我用同病相怜的态度问。

“那当然,这种事本来就是这样。神经兮兮,胡说八道的!我只看了几个字,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一把扔进垃圾筒里。”

“你没想到要拿给警方看?”

“当时没想到,我总觉得--”

我几乎忍不住脱口而说:“无火不生烟!”不过我还是克制住自己,没有说出口。

我问她有没有想过,梅根母亲的死,会不会造成她经济上的困难,她有没有需要自立谋生?

“我记得她祖母留过一小笔钱给她,当然,狄克也会永远给她一个安身之地。不过她要是能找个工作,不要像现在那样到处闲荡,或许会更好一点。”

“我觉得梅根这么大的女孩,正是爱玩的年纪,而不想工作。”

爱美胀红了脸,尖声说:“你和其他男人完全一样,不喜欢女人跟你们男人竞争。你不敢相信,女人居然也能赚钱过日子,我父母亲就抱这种观念。我很盼望能学医,他们就是不愿意听我提到交学费的事,可是却心甘情愿地替欧文付学费。但是我相信,要是我真的学了医,一定会比我弟弟做个更好的医生。”

“真遗憾,”我说:“你一定觉得很难过,一个人想做一件事……”

她迅速接着说:“喔,我现在已经不把它放在心上了,我的自制力很强,生活忙碌得不得了,可以说是林斯塔克最快乐的人。要做的事太多了,我决心站起来反抗以往那种女人只能在家里做事的偏见。”

“很抱歉冒犯了你。”我说。

我以前从来没想到爱美-葛理菲说话会这么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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