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多萝西听不进去。她已经把项链戴在脖子上,从手提包里拿出一面小镜子,正在审视效果如何。
“就像是公爵夫人一样。”她喜不自禁地低声说道。
“我不相信这是真的,”爱德华语气激烈地说道,“这是赝品。这一定是赝品。”
“是的,亲爱的,”多萝西说道,一面依旧专注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非常有可能。”
“否则的话,这简直是——巧合。”
“鸽子的血色。”多萝西喃喃说道。
“这太荒唐了,我这么说,荒唐。听着,多萝西,你在听我说话呢,还是没有?”
多萝西放下镜子。她转过身来面对他,一只手依旧放在颈上的红宝石上。
“我看起来如何?”她问道。
爱德华盯着她,忘却了恼怒。他从未见过多萝西这副模样。她脸上带着胜利的喜悦,流露出一种王室气质,这是他从未领略过的。由于相信自己脖子上戴着的是价值五万英镑的项链,这使得多萝西-普拉特变成了一个全新的女人。
她看上去安详之中流露着傲慢,像是克娄巴特拉,塞米勒米斯,芝诺比阿三个古代美人合为一人。
“你看起来——你看起来——使人倾倒。”爱德华卑微地说道。
多萝西笑了起来,她的笑声也与往常全然不同。
“听着,”爱德华说道,“我们得做些什么。我们必须把它交到警察局或是什么地方。”
“胡说。”多萝西说,“刚才你自己还说他们不会相信你。
你也许会因为偷窃它而被送进监狱。”
“可是——可是我们还能怎么做呢?”
“把它保存起来。”焕然一新的多萝西-普拉特说道。
爱德华盯着她。
“保存起来?你疯了。”
“是我们捡到的,不是吗?为什么我们要想它很值钱呢。
我们把它保存起来,我将来要戴。”
“警察会抓你的。”
多萝西把这事考虑了一两分钟。
“好吧,”她说,“我们把它卖掉。你可以买一辆,或是两辆罗尔斯一罗伊斯,而我可以买一件钻石头饰和几个戒指。”
爱德华依旧盯着她。多萝西感到不耐烦。
“现在我们有机会了——就看你是否接收它。这不是我们偷来的——我不会同意你这么说。它来到我们身边,这也许是我们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的惟一机会。你难道一点勇气也没有了吗,爱德华。帕尔格洛夫?”
爱德华这才说出话来。
“你说,把它卖掉?这可没有那么容易。任何一个珠宝商都会想要知道我从哪儿槁到的这鬼玩意。”
“你别把它拿到珠宝商那里。你没读过侦探小说吗,特德?当然是把它拿到买卖赃物的黑市。”
“我怎么知道黑市在哪儿?我可是出身体面的人。”
“男人应该什么都知道,”多萝西说道,“这是他们的本分。”
他看着她。她安详宁静,不屈不挠。
“我不敢相信你会这样,”他软弱地说道。
“我原本以为你会更勇敢些。”
片刻沉寂。随后多萝西站起身来。
“好了,”她轻快地说道,“我们最好还是回家去。”
“脖子上戴着那项链?”
多萝西取下项链,满怀敬意地看了看,然后把它放进手提包里。
“听着,”爱德华说,“把它给我。”
“不。”
“不,你得给我。我一直诚实,亲爱的。”
“得了,你尽可以诚实下去。你不必与它有任何牵连。”
“哦,把它给我。”爱德华不顾一切地说道,“我来做这事。我去找黑市。正像你说的,这是我们惟一的机会。我们是诚实地得到它的——是用两个先令买来的。这无异于老古玩店里的那些绅士们一生中每天的所作所为,他们居然还为此而自豪。”
“正是这样!”多萝西说道,“哦,爱德华,你真出色!”
她递过项链,他把它放迸兜里。他感到兴奋、得意,自己是个敢做敢为的小伙子!怀着这样的心情,他启动了奥斯停他们两个都太兴奋了,连茶点也忘了。他们静静地开车回伦敦。有一次,在一个十字路口,一个警察朝着车子走来,爱德华的心脏差点停止跳动。奇迹般地,他们安然无恙地回到家里。
爱德华最后对多萝西说的话充满了冒险精神。
“我们要把这事做到底。五万英镑!这么做值得。”
那天晚上,他梦见了标明英国政府财产的镞形标记还有英格兰的达特穆尔监狱。他很早就起床,形容憔淬,萎靡不振。他还得着手去找黑市——而如何去找他连一点主意都没有!他在办公室里上班纯粹是敷衍了事,因而在午饭前就招致了两次严厉的训斥。
如何才能找到黑市呢?他想到伦敦东部的怀特查琅尔是个合适的地方——或者,也许是斯特普尼?
他刚刚返回办公室,就有人打电话找他。说话的是多萝西的声音——悲切而且涕泪涟涟。“是你吗,特德?我正在打电话,可是她随时会来,那样我就得停下来。特德,你还什么都没做,对吗?”
爱德华回答说什么都还没做。
“喂,听着,特德,你一定什么也别做。我整个晚上睡不着。太糟了,心里还在想着圣经上说过不得偷窃的话。我昨天一定是疯了——一定是这样。你千万什么都别做。听到了吗,特德,亲爱的?”
帕尔格洛夫先生是否偷偷感到如释重负呢?也许是的——但是,他不会承认这点。
“当我说要做一件事,就一定做到底,”他说话的声音像是长了钢铁眼睛的超人。
“哦,可是,特德,亲爱的,你千万别。哦,上帝,她来了。
听着,特德,她今晚去赴宴,我会溜出来见你,在见我以前什么也别做。八点钟。在拐角处等我。”她的声音变成了天使般的低语。“是的,夫人,我想是对方拨错号码了。他们想找布卢姆斯伯里0234号。”
当爱德华六点下班时,一条报纸上的大字标题吸引了他的视线。
珠宝抢劫案。最新进展。
他匆忙递过一个便士。他安然上了地铁,很容易地找到一个座位,然后急切地细细读起报纸来。他轻而易举地就找到了他要找的内容。
他不由得低低地吹了声口哨。“哦——我——”随后,紧邻的一条标题吸引了他的视线。他读完了报纸,一松手让它滑落到地板上。
八点整,他已经在约会地点等待着了。多萝西上气不接下气地匆匆赶来见他,她面色苍白,可是依旧美丽动人。
“你还什么也没有做吧,特德?”
“我还什么也没有做。”他从兜里取出红宝石项链。“你现在可以把它戴上了。”
“可是,特德——”
“警方已经找到了那条红宝石项链——还有那个窃贼。
现在读一读这个!”
他将一张报纸戳到她的鼻子底下。多萝西读道:新的广告花样全英五便士集市正在采用一种新的广告伎俩。他们计划向著名的伍斯沃斯零售店挑战。昨天他们卖出了成篮的水果,而且以后每个星期天都将有售。在每五篮水果当中就有一篮装有不同颜色的石头制成的赝品项链。这些项链就其价格而言真是妙不可言。昨天,它们引起了轰动一时的兴奋和愉悦。“食用更多的水果”促销活动将在下个星期天风行起来。我们向五便士集市所表现出来的足智多谋表示祝贺,并希望他们在购买英国国货的运动中交好运。
“噢——”多萝西说。
停顿了片刻:“噢!”
“是的,”爱德华说道,“我有同感。”
一个路过的人将一张报纸塞进他的手里。
“拿着,兄弟,”他说道。
“一个道德高尚的女人价值远远超出红宝石项链。”
“说得好!”爱德华说道,“我希望这能让你高兴起来。”
“我不知道,”多萝西狐疑地说,“我并不真想看起来像是个好女人。”
“你看起来不像。”爱德华说道,“这正是那个男人给我报纸的原因。你脖子上戴着那串项链看上去一点也不像是个好女人。”
多萝西笑了起来。
“你真可爱,特德。”她说道,“走吧,让我们一起去看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