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是,杰拉美,我也没说什么呀。只是在去年,也不知是怎么搞的,我们还以为戴森太太是希林登太太呢,后来有人告诉我们,才知道她不是。”
“人的印象真是很怪的,不是吗?”玛波小姐漫不经心地说。她与浦利斯考特小姐交换了一瞬眼神。刹那间一股女性天生的会意在她们之间沟通了。
如果甘农-浦利斯考特能敏感一点,他该知道他被瞒了过去。
两个妇人又交换了一个眼色,很清楚地她们彼此心中在说:“改天吧……”
“戴森先生管他太太叫‘幸运’,这是她的真名,还是小名呢?”玛波小姐问。
“我看总不至于是她的真名吧。”
“我曾问过他,”甘农说:“他说因为她是他的幸运之神。
如果失去了她,他说他就不会走运了。我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甘农不甚了解地瞄了他妹妹一眼。
“他很喜欢开玩笑,”浦利斯考特小姐说。
敲打乐队突然狠命地奏起一阵噪音,一大群客人赶紧奔入了舞池。
玛波小姐与同桌的人都移了移椅子细心观赏。玛波小姐比较喜欢看他们跳舞;她很欣赏这种舞步与舞者身体摇摆的韵律,她觉得看起来自然、真实,也有一股保守的力量。
今晚,是她在这个新环境里首次感到自在,在此之前,她始终抓不住自己一向最容易发现的东西,她初识的与自己早先认识的各色人等之间的相似之处,尽管人们穿着的五颜六色的服饰一时令她眼花缭乱,她知道很快她就能作出一些有趣的比较的。
拿莫莉-肯道作个比方吧,她就像那个挺好的女孩子,名字虽记不得了,却知道她是在市场区的公车上担任车掌小姐的,搀你上车,在看着你坐好之前,决不会摁车铃的。提姆-肯道正好有些像密德彻斯特镇上那家皇家乔治餐厅里的领班。自信中带着些挂虑(她还记得那领班得过胃溃疡)。至于白尔格瑞夫少校嘛,他与李洛埃将军、傅兰明上尉、魏克劳司令或李查逊指挥官等人根本很难分辨。她想找一个更有意思的人物。葛瑞格怎么样?他很不容易比较,美国人嘛,也许有点像乔治-卓洛甫爵士,在民防会议卜老是说不完的笑话——可又与开肉店的那个墨道克先生有些相似。墨道克先生的名声不大好,可也有人说那都是有人在搬弄是非,然而墨道克先生本人却有意鼓励人们散布那种谣言!“幸运”又如何呢?这很容易——三冕酒店里的那个玛琳-艾芙琳-希林登?她想不出她像谁。从长相来看,她像的人很多,高、瘦、满脸风霜的英国女人太多了。譬如彼得-吴尔夫爵士的第一任夫人自杀死了的卡洛琳?还有李丝丽-詹姆斯,那个从来不露声色的女人,悄悄卖了房子就走了,连到哪儿去都不告诉人一声。希林登上校嘛?一时还找不出线索。她得先多认识他一下。该属于那种彬彬有礼而沉默寡言的人。从来猜不透他心里头在想些什么。有时却会有惊人之笔。她还记得,一天哈勃少校就曾不声不响地割断自己的喉咙,也没人知道到底是为了什么原因。玛波小姐觉得自己知道、却又说不上来她的眼睛瞟到了赖菲尔先生的桌上,对于赖菲尔先生,大家所知的主要是富有的不得了,他每年都到西印度群岛来,他已经半身瘫痪,像只浑身打了褶子的老凶鸟。一身衣裳松松地挂在萎缩的躯体上。他至少有七、八十岁,说不定有九十岁了。一对眼睛倒仍是挺敏锐,经常暴躁无礼,但人们从不怪他,一来因为他有钱,一来也是由于他有一股慑人的气概,令人迷迷糊糊地认为好像只要他喜欢,他有权利对你不客气。
他的秘书华德丝太太与他坐在一起。她一头玉米色的头色,面容可亲。赖菲尔先生无时不对她声东喝西,但她却似乎从没感觉。与其说她卑恭,不如说是淡忘。她的举止一如训练有素的医院护士。玛波小姐心想她很可能以前当过护士。
一名高大、漂亮、穿一件白西装上衣的青年,走了过去站在赖菲尔先生的椅子旁边。老头子抬头望了他一眼,点了下头,又示意他坐下。年轻人遵命坐了下来。“我看,一定是贾克森先生了,”玛波小姐心头想着:“他的随身男仆。”
她相当留意地揣摩了贾克森一番。
在吧台那边,莫莉-肯道伸了伸懒腰,将高跟鞋脱了下来。提姆自阳台进入,到她身边。这时,吧台只有他们夫妇俩。
“累了吗,亲爱的?”
“还好。我今晚像是罩得住得多了。”
“对你来说,没什么意思,是吧?这里的一切?当然,我知道工作是很苦。”他渴望地看着她说。
她笑了。“唉呀,提姆,别瞎扯了,我好喜欢这儿。棒极了。我一生的梦想都实现了。”
“不错,该算挺不错的,如果在这里当客人的话。可是什么事都得照应,这可是苦差事了。”
“可是总没有不劳而获的事呀,对不?”莫莉-肯道很理智地说。
提姆-肯道皱起了眉头。
“你认为一切都上轨道了吗?成功了?我们要发迹了?”
“那当然。”
“你想客人不会说‘比山德森他们经营的时候差远了’?”
“当然会有人这么说,这是难免的!但也只限于那些老顽固们。我敢说我们比他们要做得好多了。我们俩比他们迷人得多,你差不多把那些老梆子们都要迷死了,而那些四、五十岁的又巴得你想跟她们作爱;我呢,跟那些老家伙们眉目传情,整得他们个个像只老色狗似的。碰上那些优郁伤感的,我就装作乖女儿的模样。呵,我觉得我们是百无一失了。”
提姆展开了眉头。
“只要你这么想就好了。我有些怕。我们拚了一切都为了这个买卖。我把我的工作也扔下了。”
“你那么作是对的,”莫莉赶紧说:“那简直是自毁人格。”
他笑了起来,并在她的鼻尖上吻了一下。
“我告诉你我们是百无一失的,”她又说了一次:“你干什么老担心呢?”
“我想是天生的吧。我老禁不住会想——要是出个什么差错。”
“哪种事——?”
“呃,我也不知道。也许有人会淹死。”
“不会的。这边的海边是最安全的了。再说,我们请的那名瑞典大汉时时刻刻都看紧他们的。”
“我真傻。”提姆-肯道说。他迟疑了半晌,之后又说:
“你没有再作那些恶梦了吧,有吗?”
“唉呀,那种鸡毛蒜皮的事。”莫莉说着放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