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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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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在乎是不是能再见到尼古拉斯的朋友。演员们不知道我的家庭背景,他们对于我的全部了解仅限于我的名字:莱斯特·德瓦卢娃。其实这也毫无意义,因为我已经隐藏了我的真名,莱斯特·莱恩科特。

我如饥似渴地学着关于舞台演出的一切。我背诵,我模仿,我有问不完的问题。只有在每天晚上,当尼古拉斯独奏小提琴的时候,我才会停止学习。那时,他从那个小交响乐队的座位上站起,聚光灯立刻照在他的身上。伴随着一曲短小、甜美的奏鸣曲,整个剧场都安静下来了。

我无时无刻不在梦想着属于我自己的时刻。我梦想着,有朝一日,我研究过,恳求过,模仿过,像仆人般等待过的老演员们,终于对我说:“好吧,莱斯特,今天晚上你来出演雷利欧吧。现在你该知道怎么做了吧。”

这样的一幕八月底终于来了。

这是巴黎一年中最热的时候,即使到了晚上也依然燥热。剧院里挤满了躁动不安的观众,纷纷用手绢和广告单给自己扇风。我脸上涂的厚厚的白色颜料开始融化。

我穿着尼古拉斯最好的天鹅绒大衣,佩着纸板做成的长剑。走上舞台之前,我感到了自己的颤抖。我想,这真像是等着行刑似的。

可是,我一踏上舞台,转身面对那熙熙攘攘的观众的时候,一件奇怪至极的事情发生了——我所有的恐惧都烟消云散了。

我目光如炬地看着观众们,十分缓慢地给他们鞠躬。我盯着可爱的弗莱米尼亚,就像我是第一次看见她一样。我一定要赢取她的芳心。这时,娱乐表演开始了。

舞台又如多年前在遥远的乡村镇子上那般,重新属于我了。我们在一起疯狂地欢呼,争吵,拥抱,扮小丑——观众的笑声几乎掀翻了屋顶。

我能感觉到观众对我的注意,它们有如对我的拥抱。每个手势,每句台词都能引起他们的一阵狂笑——这真是太简单了——要不是别的演员急着要表演下一幕而把我们赶到侧翼,我们还能再演上半个小时呢!观众起立向我们鼓掌。这可不是镇子上露天表演的观众,而是巴黎的观众,为了雷利欧和弗莱米尼亚而大叫着,希望他们再度登台!我跌跌撞撞地走在侧翼的阴影里,差点摔倒。有一刻,我什么也看不见,眼前只有观众透过脚灯盯着我看的景象。我想立刻再回到舞台上去。我抓住弗莱米尼亚,吻她。我感觉到,她也在热情地回吻着我。

这时,年老的经纪人雷诺得把她拉开了。

“好了,莱斯特,”听起来他好像刚为什么事情生气似的,“好了,莱斯特,你演得很好,从今以后,我要让你定期上台。”

我还没来得及欢呼雀跃,一半的演员都出现了。一位名叫露西那的女演员立刻开口:“不,你不能让他仅是定期上台而已!”她说。“他是庙街最帅的演员。你应该立刻录用他,并付给他工资,别再让他去碰那些扫帚或是拖把了。”我很害怕,担心自己的事业就要给扼杀在摇篮之中。不过,令人高兴的是,雷诺得欣然应允了她的建议。

当然了,被人评价为长得帅令我很得意。

而且,早在多年前我就知道,情人雷利欧就是应该模样出众。任何一个贵族成员都可以胜任这个角色。

但是,如果我想让巴黎的观众真正注意到我,如果我想让他们在法兰西喜剧院里面谈论到我,我还必须做更多的努力,而不能仅仅是作为一个侯爵家出身的黄头发天使而登上舞台。我一定要成为一个伟大的演员,那是我的雄心壮志之所在。

那天晚上,我和尼古拉斯把所有剧团的人都请到家里,大醉一场以示庆祝。我爬到滑溜溜的屋顶上,张开双臂,拥抱整个巴黎。

尼古拉斯在窗内拉着小提琴,直到把所有的邻居都吵醒。

音乐是奔放狂喜的。尽管邻居们在走廊里怒吼尖叫,敲着锅碗瓢盆,我们不去理会。

我们就像在女巫的处所那里一样高歌狂舞。

我差点都要从屋顶上摔下来。

第二天,我手里握着酒瓶,在无辜者墓地那恶臭的阳光里,让那个意大利人把我的经历写成书信,立即寄给我的母亲。我想拥抱街上见到的每个人,告诉他们,我是雷利欧,我是演员。

到了九月份,我的名字开始在海报上出现。我把它们也寄给了我的母亲。

我们不再表演旧式喜剧,而是上演了一个著名作家的滑稽剧。之前,这部剧由于一次剧作家大罢工而遭到法兰西喜剧院的禁演。

当然,我们不能公开作者的名字,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每天晚上,一半的皇室成员都要光临雷诺得剧院。

我不是主角,而是个类似于雷利欧的年轻情人。事实上,我比主角还要出彩,几乎出尽了风头。尼古拉斯教我该怎么演绎我的角色,不断地大声呵斥我不好好读台词。到了第四场演出的时候,作者就开始为我额外撰写台词了。

尼克最后演绎的一首短小、轻松的奏鸣曲让整个剧院鸦雀无声。尼克自己也沉浸在那间奏的片刻之间,甚至连他的学生朋友也折了回来。自那以后,我们不断收到私人舞会的邀请。每隔几天,我就要含着眼泪去无辜者墓地,让人给我的母亲写信。最后,我还给她寄去了一份名叫《旁观者》的英文报纸上的剪报。这份剪报赞扬了我们这个小小的话剧,特别提到了那个第三和第四幕中颇受女士们青睐的金色头发的那个无赖。当然,我看不懂这些剪报,但给我这份剪报的先生说这是赞赏,尼古拉斯也如此发誓。

秋天的第一个凉意袭人的夜晚来临了。

我披着毛皮镶边的红斗篷站在舞台上。就算你几乎是全盲,你也能从剧场的后排座位上看见我。如今的我,脸上擦着白色的粉底,表演的技艺较之过去又更甚一筹。我还在到处抹上化妆品,以突出脸部的轮廓。虽然我的眼影乌黑,嘴唇泛红,我看上去还是既吓人又有亲和力。我从一些女观众那里收到了求爱信。

每天上午,尼古拉斯都要向一位大师学习音乐。即使如此,我们还是有足够的钱购买可口的食物、木材,以及煤炭。每隔两个星期,母亲就要来一封信。信中,她告诉我,她的健康状况渐渐有了好转。她不再像去年冬天那样咳嗽得厉害,疼痛也减轻了。但父亲已经宣布跟我们脱离关系,并声明不许任何人再提我们的名字。

此时的我们,高兴得根本顾不上为此事烦恼。可是,我那“致命的毛病”——怕黑,却随着冬季的来临越发严重了。

巴黎的冬天似乎比别处更为寒冷。山上的积雪总是不化。房屋的门前,挤着颤抖饥饿的穷人,泥泞弯曲的街道积满了肮脏的雪水。我亲眼见到孩子们光着脚忍饥受冻,越来越多的尸体躺在路上,无人理会。我从来没有像这样为拥有一件斗篷而高兴。在和尼古拉斯一起出门的时候,我就紧紧地搂着他,两人披着同一件斗篷穿过冰雪和雨水。

不管冷不冷,我都无法形容那些口子我是多么快乐。生活正如我所想象的一样。同时,我也知道,我不会在雷诺得剧院呆很久——每个人都是这么说。我的鸿图壮志是带领一个伟大的演出队伍,去伦敦、意大利甚至美洲的广阔舞台上表演。然而,现在还不用着急。我正处在黄金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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