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莉亚问,“可别人怎么知道文森特清楚……”
“我这就要讲了。”
西莉亚不耐烦地说,“讲吧。”
“当联邦法院那些执行官在我们公司搜查和收缴文件时,从文森特那里拿走了档案。这里面有个档案袋是耶米纳大夫的,档案袋里有文森特亲笔写的几张草稿纸,说明他在将其报告送交食品药物局之前,已发现该报告是伪造的。现在,文森特写的几页纸和伪造报告的原件都在司法部。”
西莉亚沉默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呢?她真纳闷,这种丑事还有没有个完呢?
“我想,就这些了,”英格拉姆说,“只是……”
“只是什么?”
“这……是关于麦司博士的,他的做法好像非常怨恨我们。我记得一次你曾说过,你不明白为什么。”
“至今我仍然不明白。”
“我想文森特一定明白为什么,”英格拉姆说。“我有这种直觉,我也观察过文森特,看来只要提到麦司的名字,他就怕得要命。”
西莉亚在思索刚听到的话。突然间,英格拉姆的话跟另一次谈话联系了起来。那是在参院听证会时她和文森特的谈话,她当时曾指出他在作证时撒了谎,还有……
西莉亚当即作出决定,说道,“我要见他,就在这里。”
“见文森特吗?”
“对。告诉他这是命令。他必须尽快来这儿,哪一班飞机有票就坐那班飞机来。一到就来向我报告。”
现在两人面对着面,西莉亚和文森特·洛德。
他们是在乔丹夫妇下榻的伦敦西区那公寓的起居室里。
洛德看来很疲倦,显得已不止是六十一岁似的,神情也很紧张。他瘦了,因而脸比以前更削尖;那脸上的肌肉以往偶尔要抽动,如今抽动得更加频繁了。
西莉亚回忆起早先她当销售训练部副主任时的一件事。那时她常去向洛德请教些技术问题,为了表示友好,她曾建议两人互相以名字相称,可是洛德不高兴地回答说,“乔丹太太,时刻记住我们之间地位不同,这对我们两人更有利些。”
是啊,西莉亚想,这一次她倒要接受他的忠告了。
她冷冰冰地说,“我不想和你讨论耶米纳那件丢人的事,洛德博士。我想说的只是:这件事给公司一个机会,和你一刀两断。一切问题由你自己去辩护,费用也由你自己支付。”
洛德的眼神略露得意之色。“你不能那么做,因为你也要受到指控的。”
“我要是愿意那么做,就能做到。至于我怎样给我安排辩护,那是我自己的事,与你无关。”
“你要是愿意……?”他似乎大惑不解。
“我不会作出任何许诺的,这点你要明白。不过,如果要让公司帮你辩护的话,我就必须了解一切情况。”
“一切情况?”
“过去有件事,”西莉亚说,“那件事你很清楚,但我毫不知情。我认为那一定与麦司博士有关。”
两人本来一直站着,洛德这时指了指椅子问道,“我可以坐下吗?”
“坐吧。”西莉亚也坐了下来。
“不错,是有件事,”洛德说。“不过你不会喜欢听的。等你听明白了一定要后悔的。”
“我等着听,讲下去吧。”
他对她讲了。
一切都和盘托出,从过去在食品药物局与吉地昂·麦司的第一次纠葛讲起。讲了麦司心胸的狭窄,对洛德的侮辱,无理地长期拖延批准心得宁——
结果事实证明,那是救人性命的良药……后来就想找麦司的短处,终于在乔治敦一家同性恋者聚会的酒吧里,洛德会见了食品药物局的技术员托尼·雷德蒙,从他的手里买到麦司的罪证。支付的两千元,是由萨姆批准的。萨姆后来同意不把这情况泄露给执法机构,但将那些材料秘密保存着,从而使萨姆在这件事上成了洛德的同谋……两年后,麦司又拖延该局对蒙泰尼的批准,萨姆与他共同决定对麦司进行要挟……要挟奏效了,尽管麦司对有关蒙泰尼的澳大利亚报告感到不安,尽管他确实对该药抱有怀疑……
原来干的是这件事。现在西莉亚全明白了,正像洛德所估计、所希望的那样,她但愿她不知道这事才好。不过她还是得知道,因为身为费尔丁-罗思的总经理,了解这事对她今后如何决策很有关系。
同时,好多事情清楚了:萨姆的绝望和内疚,他自杀的真正内在原因……
在参院听证会上麦司博士的失常,还有,被问及为何批准蒙泰尼时,他那悲哀的回答,“我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麦司对费尔丁-罗思和它的一切都深恶痛绝。
西莉亚想,如果我是麦司,我也会恨我们公司的。
西莉亚既已知道了这令人遗憾、难受的事,下一步怎么办呢?她的良知告诉她,应该做的事只有一件:向当局报告,公之于众,讲出实情。让有关各方——文森特·洛德、吉地昂·麦司、费尔丁-罗思和她本人——听天由命吧。
但她这样做会有什么结果呢?各自的前途将如何?洛德和麦司当然会身败名裂——对这想法她倒并不经心。她关心的是公司将会怎样?她认识到,公司会声名狼藉,也会垮掉;而公司不止是纸上的两个字,它意味着公司里的人,包括广大雇员,领导人员,股东以及除洛德以外的科技人员。说不定只有她自己面子好看点,然而那是最不重要的。
同样重要的问题是:如果她把事情公之于众,会有什么好处呢?答案是:
拖了这么长时间以后,什么好处也没有。
所以,她将不去做那件“合乎良知的事”了,她不准备将事情公之于众。
对于这一点不用再想了,她清楚,她也要保持沉默,和那些人同流合污。她没有别的选择。
洛德也清楚这点,他两片薄薄的嘴唇露出一丝冷笑。
她鄙视他。这是她一生中最讨厌的一个人。
他败坏了他自己;败坏了麦司;败坏了萨姆;眼下又败坏了西莉亚。
她站起身来,激动得几乎前言不搭后语地嚷道,“我不要看见你!走开!”
他走了。
安德鲁参观伦敦一家医院去了,洛德离去一小时后他才回来。
西莉亚对他说,“出了点事情,我必须在宴请马丁和伊冯之后立即赶回去,也就是说乘后天的飞机走。如果你想多住些日子——”
“我们一块儿走。”安德鲁说完后,又平静地加了一句,“交给我来安排好了。我敢肯定你有满腹心事。”
没过多久,安德鲁就回来讲情况了。星期四飞纽约的协和式班机机票已预售一空,但他总算弄到了英国航空公司747机上的两张头等票,星期四下午他们将飞抵纽约,然后再去莫里斯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