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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节(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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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问题有待处理,但此刻,我命令你马上离开会议现场,不准再来。”

“先生,”西莉亚说,“至少也请你看一眼我带来的那些材——”

“我什么也不要看!”格雷格森的大嗓门整个会场都听得见。“滚出去!”

“格雷格森先生,再见。”西莉亚说。她转身朝一个出口走去。她步子平稳,头昂得高高的。心想,待会儿有的是时间去后悔,说不定要懊恼万分;此时此刻,在男人的集会上,她可不愿意他们看到她弱者似的败退下去。不过,她内心深处还是承认,她是失败了。当然她原先也知道可能发生这种情况,但她是希望不要发生的。对西莉亚说来,她所描绘的错误是如此鲜明突出,改革是如此刻不容缓;竟然别人会在这一切都明摆着的事实面前否定她的意见,真叫她难以理解。

但人家就是否定她了。几乎可以肯定费尔丁-罗思的推销员是当不成了,或者很快就当不成了。可惜呀!萨姆·霍索恩可能会说她不该不听他的告诫——想一步登天而做过了头。安德鲁也曾提醒过她——那是在他们度完蜜月返回的途中,她告诉他说要搜集资料,搜集医生们为她写的报告的时候。她记得安德鲁的原话:“你揽的这副担子可不轻,冒的风险也不小。”他说得多么对呀!但是,这牵涉到一个原则问题,她自己决不自欺欺人。西莉亚老早就下定决心,在这一点上永不动摇。她上学时念过的《哈姆雷特》上,那句话是怎么说的?“这点最重要:对你自己要忠实……”为了这一点你可付出了代价。有时还是很昂贵的代价。

穿过会议厅时,在那些还坐着的男人中间,她感到有几个人向她投来了同情的目光。在受到这么些批评之后,还有人同情她,这可没有料到。倒不是说,现在就会使情况有什么改变。

“请等一下!”

忽然,不知从什么地方,扩音器里传出来很响亮的声音,把她吓了一跳。

“乔丹太太,你等一下,好吗?”

西莉亚犹豫了一会儿,当声音重复一遍时她才站住了,“乔丹太太,等一下!”

转过身来,她吃惊地发现,声音原来是萨姆·霍索恩的。萨姆已经离开座位走上讲台,正俯身对着话筒。其他人也都大吃一惊。听得见欧文·格雷格森在喊,“萨姆……干吗?”

萨姆往后抹了一下头,在台上强光灯的照耀下,他的秃顶更显得亮了;每当他思考问题时,他就不自觉地要这样抹自己的头。他那棱角分明的脸很严肃。“欧文,在乔丹太太离开会场之前,我想说句话,而且让大家都听见,行吗?”

西莉亚不知道他要讲什么。当然萨姆不至于把他们今天早晨的谈话以及他的警告抛出来,以表示他也赞成撵她。这不像萨姆的性格。但是野心对人会有奇怪的影响。有没有可能萨姆以为,这时也来说上两句,会使在场的大人物们赏识他呢?

眼望着讲台,销售部副总经理急躁地问,“你要说什么?”

“我这就说,”萨姆凑近话筒,这时,鸦雀无声的会场又能听到他的声音了。“欧文,我想你可以这么说,我站在这里,要你把我也算进去。”

“算到哪一边去?”这一次是伊莱·坎珀唐提的问题,现在他也站起来了。

萨姆·霍索恩脸对着费尔丁-罗思的总经理,同时又朝话筒凑近了些。“算到乔丹太太那边去,伊莱。我承认——即使看来别人都不愿意承认——她说的全是事实。我们大家全都清清楚楚,尽管都在装胡涂。”

会场里静得可怕。只听得见外面偶尔传进来的轻微声音——远处车辆驶过的声响;厨房里玻璃器皿的碰撞声;外边走廊里传来的低幽说话声。看起来,似乎人人都生了根似地一动不动,唯恐稍一动弹就会漏听一个字。萨姆在一片沉寂中继续说下去。

“我还想把下面一点也公开说出来,我真希望我能有这份机智和道德力量,来发表乔丹太太刚才发表的那篇讲话。我还有话。”

欧文·格雷格森打断了他。“你不觉得你已经说得够多了吗?”

“让他把话说完,”伊莱·坎珀唐命令道。“把一切全亮出来也好。”

销售部副总经理不吭声了。

“我特别要说的是,”萨姆·霍索恩接着说,“我同意她的看法:如果我们的企业自己不改进,人家将会通过立法强迫我们改进。而且,那些法律将会对我们有许多限制约束,远不如我们采纳刚才听到的建议好——自己在内部整顿一番。

“最后,关于乔丹太太我要说两句。事实证明她对我们公司已经做过几次大的贡献。照我看来,她刚才又这样做了一次。所以,如果我们竟然以这种方式让她离开这间屋子,我们就都是眼光短浅的大傻瓜。”

西莉亚几乎不敢相信她所听见的话。她为自己曾怀疑过萨姆的意图而感到一阵羞愧。她意识到,他刚才所做的,是拿他自己的工作、他的抱负以及他在费尔丁-罗思的大好前程为她冒险。

可怕的沉寂仍持续着。大家都有同感:这是一个高度戏剧性的时刻,在这时刻,看来谁也不知道下面将发生什么事。

伊莱·坎珀唐最先行动起来。他回到董事长身旁的座位上,两位领导人低声地开始了第二次紧急谈话。这一次是坎珀唐说得多些——似乎力图说服对方——而年长的范霍顿在听。起初董事长坚决地摇头,接着似乎缓和了一些,最后耸耸肩膀。坎珀唐向欧文·格雷格森点头示意,叫他也参加进来。

既然高层领导显然就要做出决定,其他人就等着,不过这时整个会场到处都在嗡嗡地互相交谈。

副总经理离开另外两人,刚一登上讲台,嗡嗡声顿时变小了。格雷格森从萨姆·霍索恩那里接过话筒,后者回到下面的座位上。格雷格森扫视了一下全场一张张好奇的面孔,卖关子地故意先不说话,接着竟然满面春风地笑了起来。

“不管你们可能对我们的销售工作会议有什么看法,”他大声说,“我们从来都向你们保证:会议决不会枯燥。”

这句话讲得恰到好处,会场上响起一阵赞赏的大笑声,连脸色阴郁的范霍顿也笑了。

“我们的董事长和总经理委派我,”格雷格森说,“我也委派我自己来声明,刚才可能我们都仓促地、甚至不明智地做了一件事。”又是一笑,一停顿,此位销售部门的负责人这才接着讲下去。

“多年以前,我还是个小男孩,偶尔闯了祸时——这种事男孩都免不了——我母亲教导我说,‘欧文,要是你做了蠢事需要向人道歉,那就做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汉,大大方方地向人道歉。’我那亲爱的母亲已经去世了,愿她的灵魂得到安息。可是我仿佛能听见她的声音在说,‘欧文,我的孩子,现在是你道歉的时候了。’”

在一边看着和听着的西莉亚想道:格雷格森很有风度。很明显,提拔他当销售部门的决策人物并非偶然。

她感到他正指着她。“乔丹太太,请到这里来。你也来,萨姆。”

当他们三人都站到讲台上时——西莉亚昏昏然的,简直不能相信——格雷格森说,“乔丹太太,我提到我要道歉的,现在我向你道歉。不管怎样,我们会郑重考虑你提的建议的。现在请把你的文件夹让我来拿着吧。”

格雷格森转向听众说,“我想你们刚才都亲眼看到一个例证,说明我们公司为什么是个了不起的公司,而且将会是……”

他后面的话淹没在一片掌声和欢呼声中。过不多久,公司领导人和其他人围着西莉亚,纷纷和她握手,向她致贺。

“你为什么要冒这个险?”萨姆·霍索恩问道。

“如果这就是冒险,”西莉亚回答说,“那你又为的什么呢?”

这两人的对话发生在一个星期以后。那天西莉亚和安德鲁应邀到霍索恩夫妇家去做客。晚餐证明了莉莲·霍索恩的烹饪术很高明。就餐时他们回避销售会议的话题,说些别的事情。早几天,俄国人宣称他们击落了一架u-2飞机,俘获了驾驶员加里·鲍尔斯。莫斯科指控飞机和驾驶员都在进行间谍活动。美国开始否认这指控,但艾森豪威尔总统很快就红着脸承认,这是事实。霍索恩夫妇和乔丹夫妇一致认为,大多数美国人都感到难堪。

在英国,女王的妹妹玛格丽特公主和一个职业摄影师安东尼·阿姆斯特朗-琼斯结了婚。人们惊得目瞪口呆,没完没了地说三道四。据报纸描绘,婚礼是在一种“狂欢的气氛”中举行的。人们都在问:这婚姻会降低英国女王的威信吗?安德鲁斩钉截铁地说,不会。

晚餐后,他们听埃尔维斯·普雷斯利新灌的一张流行歌曲唱片《名望与财富》。普雷斯利在美国陆军待了一年后又重操旧业。他停唱一年并没影响他受欢迎的程度。两位妇女喜欢听《名望与财富》。两位男人不喜欢。

最后,在霍索恩夫妇那宽敞而布置高雅的起居室里,大家喝起了白兰地。

这时,萨姆先说起了这件事,毫不拐弯抹角地说起了他们人人心中所想的事情。

在回答西莉亚的问题时,他说,“当我在你之后登上那讲台时,可能我就是忍不住要在戏剧性的场面中亮亮相。”

她反对说,“你心里明白,远不是那么回事儿。”

“我们都明白,”安德鲁插话了。此刻他靠在一张很舒服的单人沙发上,品尝着白兰地,白天他接诊了许多病人(到他们诊所来的病人增加得很快),因此疲惫不堪。“萨姆,你把一切都豁出去了,冒的险远比西莉亚的大。”

“当然,我很感激——”西莉亚开始说,但萨姆打断了她的话。

“你用不着谢我。如果你要知道事情的真相,那就是:当时我觉得自己在经受考验。”他转脸对安德鲁说,“你妻子比起那天会场上所有的其他人来,表现得更加尊重事实,更有胆量。我不愿意低于她这两方面的水平。”

萨姆朝西莉亚笑着说;“特别是,你还指望跟着我在费尔丁-罗思步步高升哩!”

“你知道了?”

“我告诉他的,”莉莲·霍索恩说。“请原谅我没有信守诺言,西莉亚。因为萨姆和我之间没有不能交谈的秘密。”

“我有一个秘密,”萨姆说;“是关于西莉亚的。”其余三人好奇地盯着他看时,他接着说,“她不会再当新药推销员了。”

安德鲁轻声笑道,“你终于把她解雇了吗?”

“没有,我提拔她。我们公司要成立一个推销业务训练部,就像西莉亚所建议的那样。她参加筹备工作——将任命她为副主任。”

“好哇!”莉莲举起酒杯。“那些男人总算还讲道理。我愿为这干杯。”

“如果一切公平合理,”萨姆说,“西莉亚本该当上主任的。但公司里有的人接受不了。现在还接受不了。顺便说一句,这项任命将于明天宣布。”

安德鲁站起身,走到西莉亚面前来吻她。“我真替你高兴,亲爱的。你应该得到提拔。”

西莉亚对他们三人说,“我可并没有感到什么不自在。谢谢你,萨姆,我就安心当个‘副’的。”她微笑着加了一句,“眼下当当吧。”

两个穿睡衣的小家伙嬉笑着跑进起居室,把他们的谈话打断了。跑在前面的是一岁八个月的莉萨,活泼又喜欢寻根问底。安德鲁和西莉亚把她带来,以为早已把她打发睡觉去了。她后面是朱丽叶,霍索恩夫妇四岁的独生女。

前阵子莉莲曾向西莉亚吐露,医生们建议她不能再生小孩了,所以她和萨姆非常宠爱朱丽叶。朱丽叶聪明伶俐,看得出并不娇气。显然,两个小女孩互相做伴,玩得兴高采烈。

莉萨一下子就投入她父亲的怀抱中。她咯咯地笑着告诉安德鲁,“朱丽叶追我。”

莉莲站起身来。“我要追你们两个。马上回去睡觉。”在一片笑声和尖叫声中,三个人朝朱丽叶卧室的方向走得没影儿了。

莉莲返回后,西莉亚说,“刚才的一切使我想起一件事。不久以后,我在新岗位上可能需要离开一段时间。萨姆,看来我又怀小孩了。”

“今天是宣布好消息的晚上,”莉莲说。“幸而还剩下一些酒,我们还可以为西莉亚有喜再干上一杯。”西莉亚认为,这位妇女的声音略带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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