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陈胜如此说时,葛婴立刻叩头说道:“我的性命已奉献给大王,为了大王,我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尚请大王期待我的战果吧!”
又是这种奉承话……陈胜虽然心里这么想,却表情严肃地说:“希望早日看到你建功。”
葛婴率军出发后不久,一名部下来到陈胜面前禀报:“有自称张耳和陈余的两个人前来求谒大王。”
“什么?”
陈胜跳了起来。当时的人是席地而坐,由于陈胜猛然跳起,所以把坐垫都踢开了。
他的错愕程度由此可见。
“快!快请他们进来!……要……要注意礼……礼貌!”
陈胜说话难得结结巴巴。
实际上,武臣过去曾以食客身份在张耳宅邸待过一段时期,当然不会认错人。方才见到的正是暌违近二十年的张耳,这一点,他心知肚明。
陈胜如此错愕,当然是有其道理的。
魏国名士张耳和陈余,都是名满天下的人物。他们却于魏为秦始皇所灭亡那一年(公元前225年)销声匿迹。
攻陷魏都大梁的,是屡次向始皇帝强要奖赏而得以保身的王翦之子王贲。王贲向始皇帝奏捷时,竟被叱责。
——没有杀死那两个人,怎能算是攻灭魏国呢!只要那两个人尚在人间,朕就不能安心。这不能算是完全的胜利。
始皇帝为何如此害怕张耳和陈余呢?
张耳在当时魏国是外黄之地的长官。外黄在河南省,在担心天会塌下来的杞人之国的附近。他不是普通的地方长官,家财万贯的他非常好客,并且常以照顾各方豪杰、侠客为乐。因此,一旦有事时,他的动员能力非常强。
虽然陈余较张耳年轻一些,两人却是莫逆之交,交情之深甚至达到以死相许的程度。陈余也颇有财力,和张耳联合起来的力量,着实令人刮目相看。
——他们充其量只是乡间名士,有什么值得害怕呢?
原本以为会受皇上称赞的将军王贲,由于期待落空,因而露出不服气表情问道。
——有危险毒素的芽,翻遍泥土都非得摘掉不可。让他们逃掉,实在是天大的失败。……那两个靠吃软饭过日子的家伙,可恶!
始皇帝露出愤怒表情,咒骂起来。
“靠吃软饭过日子的家伙”不是始皇帝随便说说的咒骂之语。张耳和陈余并非出身富裕家庭的人,而是由于娶了富豪之女才致富的。莫逆之交的这两个人,都因妻子娘家的财力而称霸一方,这倒是一件趣事。
——那两个人非找出来不可。以重金悬赏吧!
始皇帝立刻下达命令。
奖赏是,捉拿张耳者给予千金,捉拿陈余者则给予五百金。虽然如此,这两个人却始终未被逮到。
这样的张耳和陈余突然出现,并前来求见——陈胜还不错愕万分吗?
“等一下……”
交代属下以殷勤态度引进两人后,陈胜突然压抑自己的兴奋情绪,有所思量——这么大的意外事情,背后难道没有什么阴谋吗?
才要开始打天下,就有这样两位名士欲来投入麾下,事情不是进行得太顺利了吗?事情顺利得出奇,反而会怀疑其真实性,这是人之常情。
其实,这样的事情我自己也做过嘛!死讯未被公布的扶苏以及被人们误认为还活着的项燕——陈胜自己确实盗用过这两个人的名字。
“项燕打败仗和魏国被灭亡——这两件事情哪个在先呢?”陈胜向武臣问道。
“项燕打败仗是魏都大梁被攻陷后第二年的事情。”武臣回答。
“这么说,这两个人潜伏达十六年之久啰?”
“算来确实这么久。这两个人实在很会躲藏。”
“你认识张耳和陈余吗?”陈胜问道。
“这……不……他们是当代名士,而我只是一介商贾,怎么有机会认识这两个人呢?”
武臣的回答先是支支吾吾的,后来却很肯定。
他已看出陈胜心里想的是什么。这两个人很可能是冒牌货……
自己有过盗用他人名义之事的陈胜,对别人持以怀疑态度是极其自然的。
事实上,武臣于大约二十年前曾经见过张耳。张耳在外黄的宅邸虽然不到食客三千的程度,但家里经常出入一两百个食客确是事实。因此,除非相当具有特色的人物,张耳应该不可能记得那么多年前的食客面孔才对。
我就说不认识他吧!武臣在瞬间如此思量而做此回答。
武臣因过去的交情而被陈王重用。有朝一日陈王取得天下后,他被封为宰相也是指日可待之事。因此,他绝不欢迎能力比自己强的人物加入陈王阵营。因为这将会阻碍自己的晋升。
“可是,你是经常行走诸国的人,应该听说过有关张耳、陈余这两个人的事吧?”
陈胜上半身略往前倾,又问了武臣。
“那当然。因为他们在各地都是话题人物。”
“你不但见闻很广,知识也很丰富。应该有能力加以判断吧?”
“要判断什么呢?”武臣装蒜问道。
“这两个人是真正的张耳、陈余,还是冒牌货,我需要做这个判断。”
“这……看到本人时,我或许会看出这一点吧!”
“那很好。待会儿他们进来时,你好好鉴定一下。”
十六年是一段相当漫长的岁月。何况更是躲躲藏藏地过日子。
他们是分别以千金和五百金被悬赏缉拿的人。因此偶尔遇见旧识时,都会紧张起来。但那些认出他们的人大多过去曾经受过其帮助。所以,对方不是用眼睛示意后迅速走过,就是于擦肩而过时,很快地说一声:“看您平安无事,实在很高兴。不过,还是少出来走动为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