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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突变(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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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他们决定将余下的酬金送出去。

按事先约定再付给文保泰二十万日元,但文保泰要求多加五万元,实际上要给他二十五万日元。

这笔款为昨天的四分之一,都是面额较高的英镑,体积较小。加之这是第二次交钱,有了昨天的经验,策太郎和那须感到轻松了些。

从日本公使馆搜集的情报来看,可能昨天交付了价值百万日元的贿赂金额,今天,庆亲王并未将中俄第二次协定呈送西太后。

俄国公使一再催促中国方面尽快批准,但清政府却答复说,西太后患病未敢呈上。

这消息也使策太郎和那须的心情轻松多了。

“估计俄国方面也会用大量黄金进行收买的吧?”出发前,策太郎问那须。

“嗯。他们也花了很多钱……很可能比我们这次用的钱还多哪!”

“这么说来,如果第二次中俄协定得不到批准,他们不是不合算了吗?”

“瞎!你真是的。别的国家的损失与咱们有什么相干?不必管它。”

“不过,咱们日本花了不少钱。说不定在关键时刻会栽跟头的吧?这也是有可能的。”

“咱们不必那么担心。你知道吗?凡是接受了贿赂的要人,大概都会受到监视。”

“俄国不是也会派人监视他们收买了的人吗?说不定我们会输呢!”

“你怎么老说一些令人扫兴的话!你呀!……可是咱们不是俄国啊。喏,参谋本部第二部的谍报人员都是很有本事的人哪。估计不会有什么差错的。”

要进行的工作和昨天一样。

他们乘的马车仍是昨天的那一辆,车夫还是那个五十岁左右的日本人。目的地也是铁狮子胡同。看门的还是昨天那个人。他们到达后,照样从后门被引进悠悠馆。

从外观看,悠悠馆小巧玲珑、别致、幽雅。可是,里面却显得很宽敞,没有隔扇、屏风。

但有一点和昨天不同,就是文保泰已做好拓本的各项准备。

拓本用的旧纸、六吉棉连纸、扇料纸等等都堆积在日本席的一角。

并列的三块大砚合,盛满了研好了的墨汁。另外,还放了操作时用的两个水桶。

其实,不止是文保泰,凡是搞拓本的人,工作之前都必须做好各项准备。文保泰就更加细致了,他调匀墨汁后,先用普通的纸试写一番。策太郎进去时,看到在席子上乱放着六、七张折了一半的纸,每张都用浓墨写满了字。

看来,诸事俱备,只等待取拓本了。

估计文保泰收下钱之后,就可以轻松愉快地拓本了。

热爱本职工作的人,经常都会设法使工作条件尽量完善些,然后才着手工作的。文保泰就是这样的人。

和前一天的情景一样。三个人坐着,芳兰将茶杯摆在他们面前。不同的是,昨天,芳兰是将热气腾腾的茶水盛在杯中直接端进来,今天的杯子则是空的。芳兰拿来茶壶,挨次给他们斟茶。

啊,昨天没注意……

策太郎内心在嘀咕着。棒槌学堂·出品

按规矩,应当是当场用茶壶向客人、主人的茶杯里斟茶。

历史上发生过多次在茶杯里放毒害死人山的事。如果事先将斟好的茶端到客人面前,就是令人怀疑时,也难启口。所以,当着客人用同一茶壶往主人和客人的杯里倒茶表明没有放毒。

仔细考虑一下,昨天交付的百万日元,是一笔令人惊讶的巨额。行贿决非光明正大的事,无论如何也是不能公开授受的。

倘若策太郎、那须喝了有毒的茶,一切都会付诸东流,巨额赃款也将不知去向。当然,目前不会发生这类事件了。不过也须小心提防才是。

策太郎放心地喝了口茶,对芳兰说道:“今天你注意了。”

实际上,他是指用茶壶倒茶的事。可是,芳兰却皱了一下眉头。她到底是否领会了策太郎的用意,还是明白了,却不愿意轻易表态呢?这就不得而知了。当然,也可能是工作前心情紧张引起的拘谨吧。

“那么,咱们开始吧。”这次,那须启吾很爽快,啪地一下打开了皮箱,“好在咱们已经熟悉了,何况今天的钞票不多,一定比昨天轻松。”

“好。请吧,计算方面也准备好了。”文保泰说。

芳兰打开笔记本,把铅笔高举齐眉,默默地点了点头。

总之,今天比昨天轻快多了,彼此之间也显得非常融洽。

由于只涉及到英镑对日元的兑换、计计算非常简单,数起钞票很容易配合。

相反,大家好像感到未能尽兴似角。

“点收无误。”文保泰说罢,坐在椅子上微微行了个礼。

到目前为止,策太郎才真正感到放心了,无意中叹了口气。

那须启吾在膝盖上不知拍打了多少次,这是男人特有的动作,大概也是表现出好容易才安定下来的心情吧。

“事情告一段落,我可以讲了,我曾想过,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呢?”文保泰一边抚摩着剃得发青的光头一边说,“或许我说的都是些泄气话,处理这笔巨款确实不易,好像有些神魂颠倒似的。”

“嗬嗬嗬……可是,我一点也没有看出您的心事啊。”那须奉承地说。

“哎呀呀!我是硬充好汉啊!”文保泰把手放在鼻尖上做了个左右扇动的动作。接着又说,“表面上我尽量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那个嘛,瞎!真是憋着劲儿的啊。然而,我的心里却评怀地跳……你们笑吧!可是我有证据,那就是从昨天到今天,我连一张拓本都没有搞。哎,我没法搞啊……我心里真像掀起波涛似的。你们想,在这种情况卞我能做什么工作呢?”

“可是,现在事情结束了,您请吧,您可以随心所欲地工作了。”那须说。

今天,策太郎很少和文保泰搭腔。他内心异常愤慨。他想:你小子不是敲了五万块钱竹杠了吗?……什么心里真像波涛翻滚,实际上你是高兴得不知所以了。

一想到五万块钱,策太郎就生气。他想,自己苦心经营祖传的书画古董买卖,即使绞尽脑汁去干,这辈子能否赚到五万块钱还是个问题呢。

文保泰真是个老奸巨猾的家伙,他轻而易举地就……

策太郎愈想愈气。

他一直对文保泰怀有敬意,这件一事的发生,他感觉到文保泰完全辜负了自己的一片诚心。

“当然,我打算马上搞拓本。”文保泰很高兴地说。“我仿佛觉得已有两三年没有取拓本了。”

“那是因为有事耽搁了您,使您等急了。好,我们现在就告辞。”那须说罢,便站了起来。

策太郎站起来,故意把椅子弄得咯嗒咯嗒作响。他身上似乎还存在着孩子气。

文保泰也站了起来,但又好像想起什么紧急的事似地对芳兰说:“你现在把屋子收拾一下。嗯,把那边乱放着的纸都装进水桶里。然后打扫一下,好吗?……周围弄得整齐些才有心思工作啊。”

“是的。知道了,老爷。”芳兰回答道。

那须启吾刚刚跨出悠悠馆的大门,立即深深地打了个哈欠。看来,在工作结束之后,他的心情也爽快多了。

对策太郎说来,是不是就算完成了任务呢?他依然感到心神不定。即使完成了任务,他还希望在北京多逗留一段时间。一方面继续做些书画古董生意,另方面是他脑海里还经常浮现出王丽英的倩影。

他想,以后还会经常到王家的。至于悠悠馆呢?大概再也不会涉足了吧。

人与人之间,一旦产生了不信任的萌芽,这种萌芽就会很快地成长起来了。

“任务完成以后,心情会不会舒畅些呢?”那须回过头来问策太郎。

“唉!以后再也不想搞这类工作了。”

“我也烦了啊。”棒槌学堂·出品

他们两人边走边聊,走出悠悠馆。刚刚整理完废纸的芳兰也出来了。接着,文保泰也笑嘻嘻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我们告辞了。您还要工作呢,请您忙吧。”那须说道。

“我至少也要把二位送到门口……土井策太郎先生,以后请再光临。咱们有缘的话,还会见面的。”

文保泰眯缝着眼说。他两腮的肉堆成一团,方形的脸庞,这时才显得圆了一些。策太郎仿佛从他那笑容里看到五万块钱一捆的钞票。

那须和策太郎沿着悠悠馆的红砖墙壁走了出来。

他们听到了从身后传来扣上门栓的响声。

策太郎咋了一下舌。

他心想,此人如此谨慎,真是到了令人作呕的程度。

一个人一旦令人讨厌,他的一举一动都会引起别人的反感。

悠悠馆唯一的门,虽然对着文保泰住宅的后门,但并非正对着,两个门略微错开一些。据一位有名的风水先生说,如果两个门正好相对,对家宅不利。

大约走了十步,一拐弯便到了后门。

策太郎刚出后门,就想赶快坐上马车。突然,那须把他喊住了。

“喂!你等一下!”

“什么事?”

“我忘了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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