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僚们起先持的是半信半疑的态度。对此,孔明回答:
“仲达知道我们埋有伏兵,准备将进攻的魏军歼灭。”
“既然知道,他更不会攻打过来吧!”
“不,魏军会攻打过来的。”
“为什么呢?”
“张郃以及其余仲达麾下部将,将来有可能成为威胁仲达地位的竞争者,因此,仲达期盼他们被打败。”
孔明微笑道。
“怎么可能呢?……打败仗时,仲达得负起责任啊!”
“这正是仲达之所以是仲达的高明之处。”孔明道,“为了逃避责任,他当然会作好妥善安排;依我推测,他会彻底反对出击之事,然后摆出不得不同意诸将之主战论的态度。……这么一来,战败的责任不是就该由主张出击的诸将负起了吗?坚决反对出击的仲达,不就可以置身事外了?”
“原来如此。”
幕僚虽然颔首,却也露出半信半疑的表情。
结果,事情的进行,全如孔明所料。
这次交锋,蜀汉获得三千甲首。
甲首是指穿戴盔甲的战士首级,不包括役夫头颅在内。也就是说,这是纯战斗人员的伤亡。
六月,蜀军因粮食已尽,决定撤退。撤退的另一个理由是:雨季即将开始。
“蜀军正在撤退,这是最好的攻击时机!”仲达命令张郃。
军队撤退时,一般都会预置伏兵,以掩护主力部队顺利撤退。因此,兵法禁止追击这样的军队。
但,张郃却不能不听这个命令。不久前,他因坚决主张出击而被敌军打得惨败,所以,这次再也不敢违拗仲达的意思了。
魏国名将张郃,果然于追击战中遭遇伏兵,右膝为流箭所伤,因此丧命。
司马仲达在魏国的有力角逐者,遂如此消失。
获得三千甲首——蜀军虽奏此大捷,却不得不撤退,之所以如此,最大的原因在于军粮的补给不继。
补给为何不继呢?
第一个原因是人灾。
于汉中担任补给任务的李严怠工,影响极大。这时已改名为李平的李严,向以在白帝城与诸葛孔明同受先帝委托为傲。但相较于孔明的位居丞相处于权力中心,自己空有骠骑将军之高位,却被迫远离中央;辗转江州(重庆)、汉中等地的他,始终未能如愿出仕成都宫廷。他为这样不平的际遇深表不满。
“我在这里努力担任补给任务,战功却全归给了诸葛孔明,我这岂不是当凯子吗?”
持此想法的李平,遂在补给业务上故意怠慢。
孔明连视同己出的马谡都以违反军纪加以处斩,怎么会就此放过李平呢?他于是找出李平怠工之具体证据,给予严峻弹劾。结果,李平官职被削,并被流放至一个叫梓潼的地方。
孔明对被处斩的马谡遗族非常关照,同样,他也给予被流放之李平的儿子李丰要职,使他有恢复父亲名誉的机会。
政治要人彼此不睦,好像是蜀汉的传统现象。其近例有:关羽攻打樊城时,江陵之糜芳等人曾经故意在补给事宜上怠慢,上庸之孟达则根本不派援军。
这一点,大概与蜀汉刘备阵营人脉之复杂有关吧?刘备阵营除了关羽、张飞等直系人员以外,尚有陶谦、吕布、刘表、刘璋以及关西军团等从各地派阀前来投入的人,想要妥善统辖他们,即使以诸葛孔明这等第一流人才,也不是容易做得到的事情。
北伐失败后,魏延与刘琰、杨仪等人的不和表面化。孔明不得已,遂将车骑将军刘琰送还成都。在需才急切的“危急存亡之秋”尚且如此,人灾问题的严重性,不言可知。
其次是补给技术欠佳。具体言之,就是运输方式和工具都很陈旧,难以达成大量补给之目的。
另外,虽与吴之同盟关系尚在,但两者间的联系作业完全脱节。在蜀陷于苦战、亟待盟友牵制魏时,吴却并不乐意采取行动。实际上,两者持的都是利用对方的心态,因此,这样的同盟形同虚设乃是理所当然之事。双方都不是因义结盟,在这种情形之下,谁愿意牺牲自己呢?
“我们花两年时间慢慢准备吧!”
孔明对蜀国要人们说。
要打倒超级大国魏,临渴掘井式的准备是不行的,所幸蜀有天然要塞。有鉴于曹操曾经吃过一次亏,因此,魏对攻打蜀至汉中以南的地区有所犹豫。由于居于难攻之地,蜀因此可以在准备上好整以暇。
孔明每天把自己关在丞相府里,坐在案前冥思。偶尔想到什么,就提笔在桌上的纸张涂鸦。不过,他涂鸦的并非文字,而尽是一些直线或弧线。
“运输工具……胜败完全取决于此。”
孔明自言自语道。
迄今为止的战争,用以运输粮食或军需用品的工具,都是由数头牛只或马匹拖拉的车子——车体两侧各有一个车轮。
“这从春秋战国一直沿用至今……”
万一行走很陡的坡路或山道时,这类车子便很容易颠覆,大量物资因而损失。如果能使这样的双轮车子更稳固,这类损失不晓得能够减免多少。
而且,一旦车体稳固,载量自会增加许多。孔明正在设计运量较大、且易于上货和卸货的较大型车子。
设计完成后,孔明叫人制造样车,并在山道实地试车。试车结果,发现有不理想的地方就即刻修改。
孔明发明的车子,一般人称之为木牛或流马。
木牛或流马的实际模样到底如何,现在已无从稽考。但由名称推测,这个东西好像和牛只或马匹的形态有关。
诸葛孔明除了是一流的政治家、军事家外,更是一个具有科学头脑的发明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