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厌其烦地反复向宫原诉说:只要一想到他,我就讨厌死了,只要世界上没有他。用这些话语,来惹宫原发火。宫原渐渐地得到了暗示,把那个男人视为不共戴天的仇敌,非要致他于死命不可。最后,他果然变成一把凶器了。
这样的话,唐三彩的"神兽"到底是不是松江偷去的就是一个疑问。宫原说只有松江才知道"神兽"的价值和所放的地方。他当然没有把真沙子供述出来。其实,真沙子何尝不知道"神兽"的价值和它所放的地方呢?正如公寓的邻居们所说,真沙子时常出入宫原的屋子。
甚至宫原向松江借钱,也可能是真沙子鼓动的。她会说:松江虽然很令人讨厌,却有的是钱。你和他过去是老交情,尽管跟他借好了。
她知道宫原曾把"神兽"拿给松江看过,就把它偷出来砸碎,然后扔到松江家的垃圾箱里,从而使两个男人的裂痕越来越深。
这么去猜想难道过分吗?
宫原曾说过他从住在附近的人那里听到松江把陶器碎片扔到了垃圾箱里。当问他是从谁那里听说的时侯,他回答道:"我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只是一个很面熟的人。最近没有看见他,大概搬到别处去了。"宫原所说的这个人一定是真沙子。宫原千方百计地想把真沙子庇护到底。
宫原真是一把无以伦比的安全凶器。
随着想象的发展,西胁的心越来越沉闷了,他到松江家去时,看到大门外的信箱里塞满了报纸。从外面很轻易就可以把报纸抽走,何况北野町这一带行人又很少,难以被人发现。
假如王仁铭想干掉松江,也一定对他的一切情况都进行过调查。信件是再好不过的调查材料了。从外面拿走信,看了之后,再封好放回原处,这样能在相当程度上掌握松江的情况。但是,王仁铭只是没有把宫原给松江提出和好的信放回原处,因为这样可以更加促使两个人的关系恶化。
想到这儿,西胁不禁皱紧眉头,觉得一阵恶心。这种令人发指的推理,甚至使他觉得自己很恶劣。
西胁试想着人被闷在墓室里的情景。
墓室里充满了发霉的难闻气味。一个人醒过来睁开眼睛的时候,已是空气微微,闷得他透不过气来。他什么也看不见,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他也许以为自己是在地狱里。他拚命地揉着眼睛,但眼前仍是一片漆黑。他以为自己突然变成了瞎子。闻着这气昧,一种职业上所特有的嗅觉使他敏感地察觉到自己正置身于令人毛骨悚然的墓穴里。
他发疯似地敲打着墙壁。手上已是皮开肉绽。他想死,不,也许他认为自己已经死了。他用头去撞墙,撞得鲜血直流,脑袋发疼。他这才发现自己还没有死。这真是一个活地狱。
这简直是惨无人道的杀人方式。无论是谁,都应该为此而复仇。
西胁内心里不知不觉地宽恕起王仁铭来。他站起身,在地毯上来口地踱着步。刑警们把警察拿去保管的东西送还给了松江家。其中有一件东西送错了地方。就是那个唐三彩的"神兽"。这件古董虽然被摔坏了,但并没有被摔得粉碎。因为摔得块儿大,由陶器的行家又把它粘了起来。粘合复原的"神兽"本来是宫原的东西,刑警们却把它送到松江家来了。"这个送错了。"一个刑警挠挠脑袋说。
"宫原的夫人从广岛赶来了,这个要还给她。""真是太粗心大意了。"西胁听到刑警的话,不由得停住脚步。
对古董比较内行的西胁看得出,这件"神兽"即使在唐三彩里也要算是出类拔萃的。龙头上的角,栩栩如生,只是可借缺少了一块。西胁暗想:太可惜了。
龙,张着血红的大嘴,颚下端就是鹫爪。鹫爪苍劲有力,紧紧地抠住岩石。这只"神兽"在造型上特别着重地刻画出强有力的角和爪,使之上下相互对衬。
因为角上缺了一块,使人感到这个"神兽"是靠紧紧抠住岩石的利爪来支撑着全身。这些淋漓尽致地表现出利爪一旦抓住岩石,至死也不会松开的一种强烈的形象,就象复仇者咬牙切齿地准备复仇似的,异常凶猛。西胁目光避开那"神兽",不忍再看。
西胁暗想;简直太过分了。也许松江雄太郎是应该得到报复的人。但是把宫原这个无辜的人当作凶器是不能原谅的。而且王仁铭夫妇丝毫没有想救出宫原的意思。
宫原给松江写了要求和好的信,可能是因为他和松江吵嘴时被女佣人听到的缘故。宫原担心杀害松江后,自己受到嫌疑,所以在行动之前想用信来证明两个人早已和好。这个方法虽然很幼稚,但对于宫原未说却是煞费了苦心。王仁铭夫妇扣下这封信的用意是很明显的,他们必须要阻止这两个人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