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石的募役法是要一、二等户富农缴纳金钱,以免除被政府派遣担任杂役的规定。政府用这样的方法招募人员担任这类工作,因而称之为“募役法”。富农因缴纳金钱而免除被派令担任杂役,故此法又被叫做“免役法”。实施的结果,农民的勤劳意愿果然回升,人人愿意辛勤耕作,以便成为一等户,这当然使国家的生产力提高了。
由于募役法使富农的负担减轻,所以没有像青苗法那样地受到反对。但还是有人以“删改祖法乃不孝之举”的道义观点,表示反对。删改宋建国以来太祖、太宗、真宗、仁宗等历代皇帝所推行的“法”,非子孙应有之举——这是这一派人士的想法。
当然也有人是为反对而反对。这些人虽然赞成推行新法改造国家,却因为对王安石持有反感,所以决心处处与他对立。
有些人则因为与反对王安石的人有血亲或朋友关系,而加入反对新法阵营。反对新法的人被称为“旧法派”,两派的对立遂越演越炽烈。为了使国家恢复活力的改革方案,反而带来论争和对立,使国家丧失活力——时局一时有了这样的倾向。
宋都开封再度被包围。
南道都总管张叔夜率领军队进入开封,对钦宗奏道:“唐玄宗避安禄山之乱于蜀地,大乱最后得以平定,唐遂恢复天下。尚望陛下避开金之乱,暂时移驾襄阳。陛下留于京师(开封),皇室有与国家俱灭之虞。尚请陛下三思。”
而钦宗却默然不语。缄默当然表示拒绝。
大宋帝国会就此灭亡,对钦宗而言是匪夷所思的事。他采纳殿中侍御史胡唐老的进言,任命在相州的康王赵构为“河北兵马大元帅”,下诏命他率领勤王义军赶回首都负责防卫。
“康王在磁州为士民所挽留乃天意。”胡唐老道。当时,身为亲王而在首都外的,只有康王一人。
只要死守首都,各地必有勤王义军崛起。——这是钦宗的想法。
但死守首都乃至难之事。
相对于宋的死守,金更是全力以赴。金在补给方面已有力不从心的感觉。王云的“清野策”虽然颇受批评,但效果却奇大。金为了要早日解决开封而益显焦躁。
宋国将军郭京所率领的军队在首都郊外被金军击溃而逃散,金军遂乘势攻破宣化门,并且由该处进入开封城。
“什么?……宣化门被攻破了?……”
钦宗的声音立刻变成恸哭。恸哭后,他以悔恨的口气道:“都是因为没有采纳种师道的献策,所以落到这个地步……”种师道所献的策是袭击渡河中的金军,而钦宗当时没有准许如此做。
进入开封的金军,没有多久就退出城。退出的表面理由是以便进行和议,实际上是为了让士兵休息。
钦宗派遣尚书何文到金军军营。而金提出的要求是:请上皇出郊。
这是以高压态度要求徽宗出面。这个要求意味的是:皇帝不够资格作为谈判对象。
听到这个要求时,上皇徽宗大为错愕,由于过度忧虑而病倒。
“由朕去吧!”钦宗以悲壮的表情道。
金兵扎营在一个叫作青城的地方。
十一月辛酉日,钦宗到这个地方,住了两夜。皇帝被叫出首都,可以说是奇耻大辱。
希望宋向金投降。——金国将军粘没喝道。
叫出皇帝,可以说是一种仪式。金的意图在于通过这个行为,让包括皇帝在内的全体宋国军民知道金居于绝对优势的事实。这也可以说是一种示威。
钦宗回到宫殿就掩面哭泣,“是宰相误了朕等父子”。
众宰相确实有不周之处,但也不能说皇帝完全没有责任。花石纲以及公田法等恶政,全都是宰相为迎合皇帝之意而想出来的花招,皇帝也准予付诸实施。因此,钦宗这么说等于是牢骚话。
金国使节进城,提出正式要求:
金一千万锭
银二千万锭
帛一千万匹
首都开封没有这么多的金银,这一点前面已叙述过。金军提出这个要求,无异叫宋替他们进行掠夺。
宋被迫着手大事搜刮金银,靖康元年(1126年)就在一片肃杀气氛中结束。
靖康二年正月,皇帝下诏要“两河”(河南和河北)人民向金归降。而后,钦宗再度前赴金军军营。临行前,钦宗以太子为监国(皇帝代理人),可见他知道此去有不复返的可能。
钦宗果然没有返回开封。
二月,道君太上皇帝徽宗,率同太上皇后、诸妃、诸王、公主前赴金军军营。接着,皇后和太子也被命令前往金军军营。
至此,皇族全员已成为俘虏。
金废钦宗和徽宗为庶人。这无异使宋灭亡。
如前所述,宋国皇族中,只有康王赵构一人身在首都之外。他是由于奉命出使金而幸免于被俘的。
金对支配中原尚无自信。
太祖阿骨打创立政权后,很快就打倒辽,大帝国的形态因而已经建立。然而其内容连倨傲的太宗本身都不甚满意。其中最麻烦的一点是,成为帝国核心的女真族族人为数甚少。
拿围攻宋都的军队来说,其中的契丹族和汉族数目不少。一度向宋降伏的“常胜军”就是金的前锋部队。
直接统治,怎么说都是不可能的事。
欠缺行政官僚在金国政权内是最深刻的问题。要直接支配河南之地,非派遣干部官僚不可。“我们派不出人,没有这样的余力。”
太宗召集幕僚,与之商讨。
“光是支配辽的版图,已经使我们感觉心有余而力不足。”这是每一个人都承认的。
“那该如何是好呢?”
“我们最好建立对我们唯唯诺诺、听从指示的国家……”
“用什么样的方式?”
“立宋国皇族之一,或许是个方法。”
金冀望的是傀儡政权,因此,由谁担任元首是个问题。
“宋人不可信赖。宋建国有一百六十余年历史,受其眷顾的人未免过多。受我们提拔的人,一段时期内或许会自甘于当傀儡,但一有机会,可能就会想自立。自立就是攻打我们,我们没有必要冒这个险。”
就结果而论,对立宋皇族一事,以反对的人居多。
金必须尽可能地消灭宋的潜在力量。在这个观点下,建立的政权绝不能与宋有所牵连。“任何人都可以,只要与宋皇室毫无牵连……”这是结论。
有了结论,事情就好推动。也就是说,立什么人都行。宋方面有人极力推荐以太子为新政权元首。连一般皇族都不行,拥立太子为皇帝更是谈都不用谈。
“国号当然必须更改。”
“立张邦昌如何?”
“对,相信这个人一定会乖乖听我们的话。”结果,他们看中的是为人温顺的张邦昌。
金兵第一次包围开封时,与康王替换而成为人质的肃王赵枢的随员中,有一个叫张邦昌的人。这个人属于媾和派,以人质身份出发时,曾经向钦宗请求保证信守割让三镇之约,已如前述。“我们把张邦昌从燕京带来吧!”
“这样很好。更改国号问题,准备如何决定?”
“这种事情,以后再说吧!”
“这开封府准备如何处理?这个一百六十余年来的国都,宋之气息已渗透到每一个细部……”
“新国家应该以新城市为国都。我们让他们统治河南,但河南日后一定要由我们收回……新国都应该设在更南之处。”
“以金陵为国都,好像最为理想。”结果,傀儡国家在金国单方面的意思下创立。
如何处理宋国皇族?金国的基本方针在于彻底清除宋国气息。在一百六十余年间,受到宋之眷顾的人为数极多。他们很有可能拥立宋的皇族,发起复兴运动。因此,有必要将宋皇族隔离到他们伸手不及之处。而最安全的地方,莫过于金王朝的发祥地:女真族的故地。
他们做的第一件事情是,将张邦昌从燕京带到开封来。这个张邦昌,如今被迫处于恭送皇帝钦宗和上皇徽宗北行的立场。
送别之地是南薰门。送的人和被送的人都痛哭流涕,有人甚至因过分悲伤而当场气绝倒地。这叫作“二帝北行”。二帝被带至北地后,再也没有返回中原。
金立张邦昌为皇帝,命他迁都金陵,决定以“楚”为国号。
“立即迁都有困难,国家机能会发生障碍。最好暂时以开封当国都,然后徐图南迁之事。”张邦昌以此要求金国首脑,奉准于三年内完成迁都之事。
这是照原状继承宋的行政组织,因此,不可能立即迁都。而且张邦昌并不是自己愿意成为皇帝的。
“我是被迫就帝位的。我希望尽早脱离这个地位……”泪流满面的张邦昌,对亲信说了这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