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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见到幽魂(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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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汤川点点头,之后动了动嘴角,浮现出意味深长的笑。

“怎么了,这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吗?”草薙追问道。

汤川重新环视着室内,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最后,他的目光又回到了音响上,深深地点了一下头。

“草薙,看来这个案件,可能有必要从头开始重新搜查一遍。”

“怎么?”草薙睁大了眼睛,“难道真凶另有其人?”

“不,犯人可能不会变。但是,案件的性质可能会彻底变化。”

“性质?”

“从现在的情况看,应该是冲动杀人吧?但是,真实情况是否如此呢?”

“如果不是冲动杀人的话,那就是预谋杀人了。这怎么可能呢?”草薙笑着说。“有那么不缜密的预谋杀人吗?一下子全都露馅了。”

“我刚才跟你说过,不论细谷这个人看到了什么,在同一时刻发生杀人案都不过是惊人的巧合。但另一方面,不妨尝试着去考虑,那些惊人的巧合背后是不是蕴藏着什么必然,这在科学界是个常识。所以不妨假设,那个时间出现幽魂与发生杀人案这两件事,都是事先有所预谋的。并且我发现,通常这样的假设更合乎逻辑。”汤川肯定地说着,眼光流露出科学家的坚定。

“逻辑?”

“刚开始听了你的介绍,我有几个地方不明白,首先是被害人把小杉让进房间这一点。不管被对方怎么纠缠,我觉得一个年轻的单身女性都不会把自己不喜欢的男性让进自己的房间。所以我认为小杉是强行进入了房间。”

“可是那样的话,被害人会放声呼救的吧?”

“我想她可能没有机会。小杉打橄榄球吧?对他来说用力捂住对方的嘴,夺下钥匙,闯入对方房间也不是什么难事吧?至少比说服对方进入房间客易得多。如果不是诉诸武力,他就是用了迷药。”说到这里,汤川像是对自己的话予以肯定似的点点头,“对,就是用了迷药,这样,她手腕上的伤口也就解释得通了。”

“这我就不叫白了,和手腕上的伤口有什么关系呢?”

“这就是原来我没想通的第二点。在日常生活中,会有人不小心割自己手腕吗?如果不是不小心,那就只能解释成自杀未遂了。但是从你的描述中,我觉得长井清美不是这种类型的女性。”

“然后呢?”

“要说是小杉做的,听起来更合理。他试图把清美的死掩饰成自杀,如果他在进门前用了迷药,对方就会先去意识,当他割对方的手腕时,也不会遭到反抗。”

“但事实上,他是将对方掐死的啊。”

“那应该是他计算有误造成的。比如说血管没切断。据我所知,割腕自杀这种事在现实中是很难做到的。”

“这倒是真事。经常有人说自己割腕了,引起一片大乱,结果不过是切开了表面的皮肤而已,可能是割腕时比较犹豫吧。”

“接下来,在他处理现场的过程中,被害人醒了过来,小杉情急之下就掐死了对方——这种推理如何?”

“嗯,”草薙低声应道,“但如果是那样的话,现场应该有些血迹吧?”

“肯定是被小杉清除了。你们这些警察也一定认为她是被掐死的,根本就没有做血液调查。”

“这个……”草薙心里想着,可能是吧。

“这些就是预谋杀杀的根据。不言而喻,小杉之所以不说真话,是因为他知道,同样是被逮捕,冲动杀人罪会轻一些。”

说到这里就不难理解了。的确预谋杀人罪会判得更重。

“那就是说,幽魂的出现也不是偶然了?”

“理应如此。”汤川板起面孔答道。

“但正是由于幽魂的出现,小杉的罪行才被发现的啊。”

“所以说,”汤川说道,“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样,它不会完全按计划发展。”

“怎么回事?快给我解释一下。”

“等把预谋杀人的内容弄清楚之后,这个自然就明白了。你们首先应该考虑的是杀人动机。故意杀人这种情况,必须有狠强的动机。”

“这方面我们不是已经调查过了吗?小杉和长井清美之间就是酒吧的顾客和女招待、求爱的男人和被求爱的女人之间的关系,除此之外就没有什么了。”

“你敢确定没有漏掉什么吗?”汤川问道。他的脸上虽然挂着笑,语气却有几分尖锐,“你说过被害人生前欠了很多钱,这方面你们是不是再好好查一下?另外,还有猫和帮他看家的人。”

“猫和帮他着家的人?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事发当晚,小杉家里寄养着一只猫,对吧?所以当他突然有采访任务时,才有必要雇人帮他看家。这是否真是一种偶然呢?我觉得不妨再调查一下。”

“你的意思是,这些也是小杉计划好的?”

“如果幽魂的出现是计划好的,那这或许也是吧。”说完,汤川用中指扶了扶眼镜,“不,应该说,毫无疑问是计划好的!”

4

“啊,那张照片,她给我看了。”织田不二子坐在前台的凳子上,短裙下露出的双腿叠在一起。地指间夹着烟,长长的指甲上涂着银色的指甲油。

草薙来到了坐落于新桥的“tatoo”俱乐部,就是长井清美以前工作的那家酒吧。时间是下午6点40分,店里还没有客人。

“你还记得是怎样的照片吗?”

“记得,一张看起来很不舒服的照片。听她说是在多磨公墓旁边拍的。上面有一棵形状比较奇怪的树,树旁边有白烟一样的东西。清美还问我那是不是幽灵,我当时没说出话来。”

“多磨公墓……她还给你看过什么照片?”

“只有这张。她说还有几张,但没有拍到像幽灵的东西。”

“先不说幽灵,她有没有告诉过你,她拍到了什么有意思的照片?”

不二子低头想了想,又摇了摇头:“我没听说过。”

“是吗?那么刚才说的是什么时候的事呢?”

“你指的是清美给我看照片的时间吗?还是她拍照片的时间?”

“最好两个都知道。”

“她给我看照片大概是两个月前吧,至于拍照片的时间,我记得大概是去年12月。”

“去年12月?那就是4个月前了。”

“我想起来了,她说过,是圣诞夜前1周拍的,也就是12月17日,我记得她说她心仪的男人遨请了别的女人一起过圣诞前夜,所以她很郁闷,就一个人开车去兜风,路上想起顺便去拍拍幽灵的照片。”

12月17日,多磨公墓——只记下这几个字后,草薙道了谢,离开了酒吧。

和汤川见面后3天时间过去了。根据他的建议,草薙重新调查了长井清美的欠债情况,有了意外收获。在这两个月里,她还了200万,这笔钱的来源不明,但可以肯定的是,她以前没有多少存款。

她有什么临时收入了?就此草薙曾询问过细谷忠夫,结果从对方口中再次蹦出了带有神异色彩的台词——最近迷恋上摄影的清美,在去一个地方拍幽灵的照片时,偶然拍到了意想不到的东西,她将其称为“幸运照片”。

细谷说他没见过那些照片,不过她的好朋友织田不二子有可能见过,所以草薙才来到了“tatoo”酒吧。

但是现在看来,不二子也没见过这张关键的“幸运照片”。

出了“tatoo”之后,草薙并不急着回搜查总部,而是去了帝都大学。科长虽然对他提出的重新调查作案动机的意见表示尊重,但是大家普遍认为这个案子已经结了,再回去调查也只是看其他搜查人员的白眼。

“噢……12月17日,多磨公墓。”

听完草薙的话,汤川坐到电脑前,快速操作起键盘和鼠标。因为显示器背对着草薙,所以他看不到屏幕。不过,即使看到了,他也不能明白汤川究竟在想什么。

“‘幸运照片’是什么意思呢?会不会是她一瞬间抓拍到了什么,然后凭它入围了摄影比赛,得了奖金,又用奖金还了欠款呢?”

对草薙的想法,汤川嗤之以鼻。

“以长井清美的个性来说,如果她有了这么风光的事,肯定会到处宣扬的。此外,仅仅是入围,可能得到两百万装金吗?”

“呵呵,说的也是。”草薙挠挠头。

“有没有从长井清美房间里发现那张可疑的照片。”汤川问道,眼睛并没有从电脑屏幕上挪开。

“嗯,她的房间已经搜过了,底片和照片都没有发现。”

“这么说来,这张照片很可能和案子有重要的联系。”

“啊,为什么这么说呢?”

“难道不是吗?本来应该有的东西在案发之后就消失了,理所当然应该认为它和本案有关。”

“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草薙望着汤川的脸。

“关于猫和帮他看家的人,有什么发现吗?”汤川问。

“查了一下,确实有一些地方比较微妙。”草薙拿出记事本翻开,“首先关于猫,它的主人是一家书店老板,是夫妇二人共同经营的一家小书店。他们和小杉比较熟悉,猫也和他比较亲近,把猫寄养在他那里,是因为夫妇二人为了看儿子和孙子,要去加拿大1o天左右,他儿子好像在国外工作。”

“在当前经济这么不景气的情况下,这话听起来确实够奢侈的,不过也没什么微妙的啊。”

“关键的地方在后面。是小杉自己主动要求把猫寄养在他那里的。夫妇二人本来已经说好将猫寄养在他们世田谷的亲戚家中,因为小杉强烈提出要求,他们考虑到寄养在家附近更方便,就交给了他。当然,之前这种事一次也没有过。”

“原来如此,”汤川点头,“继续说下去。”

“另外,案发当晚,小杉要去大阪采访,这是出版社的安排没错。不过好好琢磨的话,就告发现这不是突发性采访,小杉应该很早之前就知道要在这个时候采访了。”

“也就是说,”汤川在电脑前抬起头来,“寄养猫和外出采访赶在一起,很可能是小杉早有预谋的事情。”

“应该是吧,只是不明白他这么做的目的。”

“很简单,家里寄养着一只猫,所以不能没人照顾,这就为他雇人看家找到了借口。”

“也就是说,他的目的是雇人看家?那么他雇人看家的目的又何在呢?”

“还用说吗?肯定是为了让那个人看到幽魂。”说完,汤川摇了一下头,“不对,到这时就不能说成是幽魂了。”

“你在说什么啊?我一点儿都不明白。”

“以后再跟你解释。你先看看这个。”汤川指着电脑屏幕。

“什么啊,这是?”

“我检索了一下报纸上的报道,你把这个读下吧。”

草薙开始读汤川指的地方,最初有些吃惊之后变成了兴奋。报道是这么写的:18日午夜零点45分左右,府中警署接到报案,在府中市××市政道路上,有一个男子倒在路上。警察赶到了现场,认定该男子60岁左右,是被汽车车撞倒后死亡的。该男子是由于头部受到了重伤而当场死亡的。警方已经将其列为肇事逃逸事件,正在展开调查。据警方调查,该男子是在准备横穿马路时被车撞到的。事故现场在多磨公墓附近,夜间基本没有行人经过。

草薙深深吸了一口气:“难道是这个?”

“地点、日期以及时刻,完全一致。”

“等一下,你的意思是说,长井清美拍到了肇事逃逸的瞬间?”

“这种可能性很大,所以对她来说,这是一张幸运照片。”

草薙明白汤川所说的意思。

“也就是说,她向肇事车主进行了勒索。”

“这样解释,我们就不会对她突然弄到200万感到不可思议了。”汤川用冷静的语气说道。

“如果把这件事和这次的杀人案联系到一起的话……也就是说肇事车主是小杉?”

“嗯,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不过那就等于是说,小杉在强迫恐吓他的人和他拍拖。”

“如果不是小杉又会是谁呢?是小杉的家人吗?还是……”

“是恋人。”汤川说,“不惜杀人也要保护的对象,肯定是他心爱的女人了。”

“但是小杉喜欢的不是长井清美……”说到这里,草薙一下子明白了,小杉接近清美,从一开始就另有目的,“但是在小杉的房间里,也没有女人的痕迹呀。”

“那是当然了。他肯定是在事前就把痕迹消防了。”

是吗,草薙嘟囔着。

“如果是那样的话,怎么才能找出他的恋人呢?看来只能老老实实地找知情人了解情况了。”

“也许吧。不过我倒觉得不是什么难事。不管怎么说范围是很有限的。”

“是吗?”

“你忘了吗,你曾说过,小杉只和女运动员能搭上话。”

“啊,对啊。但是女运动员也多得数不过来啊。”

“没错,但是,半夜开车经过那个地方的女运动员不就有限了吗?”

“我听说有些企业运动队的选手在下班后会一直练习到很晚。对了你这儿有公路地图吗?”草薙将目光投向了书架。

“我有最新版的地图。”汤川操作着鼠标,几秒钟之后,屏幕上出现了车京的彩色地图。他把府中市周边放大后呈现在了发着呆的草薙面前。

“过于依赖现代手段,人类会退化的。”草薙嘴里不服气,凝视着画面,“只是,府中地区面积很大啊,拥有企业运动队的公司也有好多家,而且那个女的还可能是从别的地方来的,只是路过府中而已。”

“如果只是路过,不是还有更宽的路可走吗?她特意经过这条偏僻小道,说明这附近不是出发地就是目的地。”

“话是那么说……”

草薙的视线在画面上游动着,眼睛看得有点痛。正当他准备揉一下眼皮时,一行文字跃入了他的视线。

“啊——”他叫出声来。

“怎么了?”汤川问。

草薙指着画面上的一点:“觉得这里如何?”

他指的是一个建筑物,上面写着“滑冰训练场”。

“原来是一个滑冰场啊。”

“听说奥运选手会在非营业时段来这里练习。”

“小杉的书架上也有‘花样滑冰’这个文件夹吧。”汤川说完点了点头。

5

看着即将做空中转体两周半动作的前田千晶,金泽赖子不由得握紧了拳头。千晶抬起右腿,跳了起来。旋转的动作不错,但是着地时有些不够平稳。

赖子把卖克风提到嘴边。

“速度太慢,起跳力度也不够!”

可能是听到了指示,千晶加快了滑行速度。组合跳这个环节她做得不错。

在“滑冰训练场”里练习滑冰的中小学生,加起来有20名,其中中学二年级的前田千晶表现最突出。可以说,赖子把赌注都押在了千晶身上。无论怎样,她希望能让这个孩子有朝一日站在世界舞台上——她打心眼里这么想。

这时,小学生指导员石原由里走了过来。

“金泽老师,您有客人。”

“这时候,谁啊?”

“……好像是警察。”

“警察?……”

石原由里指了指身后,门口站着两个穿风衣的男人,其中一个看到赖子之后,点了点头。她感到一团黑雾正在胸中弥漫开来。

刑警自我介绍,一个叫草薙,一个叫牧田。看得出草薙的职位要高一些。在摆放着自动贩卖机的休息室里,赖子和他们面对面坐了下来。

“请恕我直接进入正题。您认识犯罪嫌疑人小杉浩一吗?”草薙问,“还有他出事的事情,您如道吗?”

想到这个时候装糊涂并非上策,赖子答道:“嗯,知道一些。”

“请问您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知道他出事的?”

“什么时候来着?啊,可能是第二天吧,我是看电视新闻才知道的。”

“您很吃惊吧?”

“那是当然的了……”

“是因为这个打击,您才请假休息的吗?”

“啊?”

“刚才我从您的办公室那里了解到,案件发生的笫二天,您没有来上班。这对于首席教练员的您来说,可真是很少见啊。”虽然他语气比较柔和,但却不留任何余地。

我必须顶住——赖子心里想。这一步顶不住的话,一切就没有意义了。“我只是身体不舒服,和小杉没有任何关系。”

“但是,您和小杉嫌疑人的关系好缘不是很一般吧。据我所知,即使没有采访任务,他也经常来这里。”

“他只是关注着我们这里的前田千晶,又不是来找我的。”她的声音不由尖锐起来。

“是吗?但是案件发生在这个月10号和11号之间的深夜,听说1o号那天你们俱乐部没休息。请问当时您去哪里了?”他用很平淡的语气,抛出了这个其实是很尖锐的问题。

“我说过了,我那段时间身体不舒服,那天一直在家待着。”

“一步也没有外出吗?”

“是。”

“如果您能证明这一点就好了。”草薙的眼睛逼视着赖子。

赖子皱起了眉头。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我那天干了什么坏事吗?”

一瞬间,草薙刑警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案发当晚,有人在一个奇妙的场所目击了疑似你的身影。就是在小杉嫌疑犯的住处附近。但是目击者并没有认出你来,而是错看成了长井清美。”

嘭——赖子的心仿佛被重重一击。

“真是好笑,我为什么要去那里?”说这话时,她的表情显得有些僵硬。

“我们考虑,你是为了给小杉制造不在犯罪现场的证明。”

“什么……”

“我们的推理是这样的:你打算化装成长井清美的样子,在那天半夜1点左右到小杉嫌疑人家,当然他并不在家,在他家的,是受他之托来替他看家的山下。山下并不认识长井清美,所以如果你自称是长井清美的话,也不会引起他的怀疑。只要山下回答说小杉不在家,你就打算离开他家。另一方面,就在稍稍靠前一点的时间里,犯罪嫌疑人小杉已经把真正的长井清美杀害了,并且还伪装成自杀的样子。他还和同事约好半夜1点汇合,去大阪采访。如果一切都成功的话,小杉犯罪赚疑人就有了完美的不在犯罪现场的证明。当然,警察会把长井清美的照片拿给山下看,问他来的是不是这个人。但是人的记忆力是比较含混的,打扮与装束完全不同还好,一旦服装、发型、化妆的方式都相以,并且年龄和身材都相仿的话,山下一般判断不出之前来访的是另一位女性,你们赌的,就是这种记忆的模糊性。”

“别开玩笑了,我有理由那么做吗?”赖子拼命地想保持冷静,但是声音却在绝望般地颤抖。

“你有手机吧,”草薙问道,“疑犯小杉也有手机。我们查证过了,那晚1点15分,他给你打过电话,通话时长大约5分钟。请你告诉我,你们谈了什么?”

电话——

赖子回想起了当时手机的呼叫声。由于担心会留有通话记录,所以他们事先约好,没有重要的事情就尽量不用电话,结果电话还是响了。当时她的直觉告诉她,他那边的计划也失败了。

赖子低下了头。她心里想着如何扭转这种被动局面。但是,面对这个肯定已进行过缜密调查的刑警,怎样才能辩解清楚呢?

同时,她开始考虑让他一个人承担所有罪名的可能性。

但是草薙紧接着问:“事件的起因,是那起肇事逃逸事件吧?”

赖子不由自主地抬起了头,面对的是草薙柔和的眼神。

看到这里,她心里筑起的那道防线终于崩溃了。

草薙说得没错,所有这一切都源于那个寒降夜晚发生的事故。

她完全没有想到会有人在那种地方突然横芽马路,而且当时赖子满脑子想的都是最近状态不佳的前田千晶的事,所以她踩刹车时晚了零点几秒钟。借助前灯的光线她看到有个人被撞飞了。

她马上下车查看了情况。倒下的是一个男子,看起来已经不会动了。他已经死了。

“是我杀了他——”她浑身的血液开始逆流。

回过神来之后,她逃离了现场。“对不起,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她在心里反复替自己辩解着。

“警察早晚会找上门来的——”这种想法此后一直支配着她的内心。

但是警察并没有出现,倒是长井情美出现了。

她给赖子看了一张照片,赖子从那个地方下车时的情形被拍得一清二楚。当时赖子确实感觉有一道光闪了一下,但她没想到是有人拍了照,并且她当时也没有工夫去确认这些。清美拿给她看的那张照片中,连夹克上印的滑冰俱乐部的名字都很清晰。由此不难想象清美是怎么查清肇事者身份的。

“你暂时先给1000万吧,”清美说,“这是封口费。”

“暂时是什么意思?我给你以后,你还要继续勒索我吗?”

“这就说不准了,到时候再看了。”

赖子说,她一下子拿不出那么多钱,清美说分期付款也可以。

“你可得快点,我信用卡上的透支越来越多,正愁着呢。”清美的语气甚至听起来有些天真。

过了几天,赖子取出了200万存款交给了清美。

“等你再有了钱,可要记得跟我联系。要是你让我等得太苦,我会过来催的。”清美把一沓钱丢进包里。

这样下去可不行,一辈子都会被她死死缠上的。苦恼之余,赖子找小杉商量。她和小杉1年前开始有了特殊关系,但是两人一直牢牢保守着秘密。

听了肇事逃逸和被勒索这两个难题后,小杉的表情相当痛苦。但他最后还是对楚楚可怜的赖子说:“好吧,让我来想办法。”

这句话对赖子来说,不啻为支撑起她所有希望的精神支拄。

但是小杉所构思的,却是一个欠斟酌的计划。他想先接近清美,混熟后再夺回赖子肇事逃逸的证据。但对于缺乏同女性交往经验的他来说,这不知有多难。

这期间,清美又往赖子那里打过催促电话,威胁她这个月至少要再拿出200万,否则就把照片选到警察手里。

最后下定决心的是小杉,他说只有让清美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这一种办法了。

“可是,这能行吗?”

“能行的。我到目前还没有失策过呢。”

小杉的计划比较复杂。最让赖子吃惊的,就是他让她化装成清美来小杉家。

“没关系,我雇的山下这个人,很大大咧咧的。因为你和清美体形比较相似,所以只要服装和发型相同就能骗过他。”

“什么服装?”

“黄色是她的代表色。只要穿着黄色的衣服所有人都会觉得山下看到的女人是清美。”

“但如果那和她死时穿的在服不一样,警察不会怀疑吗?”

“清美会死在自己家中,所以他们只会认为,她是回家后换了其他的便服。万一她穿着其他颜色套装的话,我会想办法给她换掉的。”

两人还商最好,在赖子见到山下后,要尽量露出忧郁的表情,告诉山下她是来找小杉商量借钱的。这都是为了制造小杉不在犯罪现场的证明,同时也是为了将清美的自杀伪装得更加逼真。

将清美的死伪转成自杀,听起来就很危险——他先埋伏在清美家门口,等她回来后用进药使她昏迷过去,再用她的钥匙开门进屋,找出赖子肇事逃逸的证据,最后再把她的手腕割开,把她浸在浴缸里。

他说这虽然危险,但必须这么做,否则他们将失去一切。

既然他这么说了,赖子也只好顺从。所有的责任原本都在自己身上。

案发的那个使晚终于降临了。

她坐出租车来到小杉家附近,做着深呼吸走向了小杉的家门。还有几分钟就到深夜1点了。

她做好了按门铃的准备,但就在这时里面传来了轻微的说话声:“喂,山下,你睡着了吗?”——听起来像是这样的内容。

她马上意识到还有另一个人在,同时感到有些焦虑。如果里面不只一个人的话,危险系数就会增加。

这时房间的灯熄灭了。

赖子来到窗前,想窥探下里面的情形——到底是谁在里面。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与黑暗中另一个男子的视线对上了。对方还小声地喊道:“清美——”

看来对方认识长井清美,她马上意识到了这一点,立刻匆匆忙忙离开了那里。在她来到街上弯下身子时,她听到了比先前更大的喊声——清美!

之后过了不久,她便接到了小杉打来的电话。

“对不起,失败了。”他的声音如同从井底下传来一般阴沉。

“没杀成吗?”

“不是,杀成了。”停顿了一下,他又说,“我把清美杀了。”

“那还……”

“我没能把她伪装成自杀。在那个过程中她睁开眼睛叫了起来,我只好……”

“怎么会……”

“不过没关系,我找到了那份证据,找到后马上就销毁了。她手腕上的伤口,也已经被我伪装成了以前的旧伤口。”

赖子咬着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那边怎么样?”

“我这边……”赖子把情况说明了一番。家里会有两个人看家,这一点小杉也没有料到。

“是吗?不过也没办法了,听天由命吧。”

“我们的结局会怎样呢?”

“别害怕,肯定不会出事的,”他硬装出轻松的声音。

但是运气并没有站在他们一边。

6

“就是这么一回事。”讲完这段长长的故事之后,草薙在椅子上伸了一个懒腰,“基本上和你的推理一致,我算服了你了。”

“这个推理其实并不难,只要把答案一个个串起来,谁都会得出结论的。”汤川面无表情地啜了一口速溶咖啡。

“你为什么知道扮演幽魂的和犯罪嫌疑人是同谋?”

“换个角度来看,这其实是最简单的推理,本来应该已经被杀死了的女人,在完全不同的地方被人目击,说明其中肯定有什么把戏。这到底是为什么?只能是为了制造疑犯不在现场的证明。”

“但那样不是需要女同犯吗?而小杉身边好像根本没有女性啊,可是你却毫不犹豫地做出了这样的推断。你有什么根据呢?”

“我不是没有犹豫。正是因为有所疑虑,所以才去看了小杉的房间。在那里,我才确信了他有关系亲密的女友。”

“看房间?我还是不明白,他那间完全没有女性气息的房间会给你什么提示。”

汤川笑了:“刺啦。”

“刺啦?你说的是什么东西?”

“拧动小杉音响的音量旋钮,就会出现杂音,这种现象用音响厂家的专业术语来讲就是‘刺啦’。可能是因为发出的噪音是‘刺啦刺啦’的吧。”

“噢,音响老化的话,声音都会变成那样的吧。”

“问题就在这里。小杉的音响还很新,但为什么会有这种声音呢?其实‘剌啦’的本质是硅化合物。涂在旋钮上的润滑油和漂浮在空中的硅粒子结合,就会产生这样的东西。”

“行了,知道你博学多才。这和女性有什么关系?”

“一些音响设备厂家得到过这样的奇妙数据:摆在lovehotel里的音响,会比正常情况下的音响更早出现‘刺啦’的现象。一些优秀的研究人员通过努力,调查出一个原因。”汤川竖起食指往下说,“就是女性使用的发型喷雾剂所含的硅粒子进入了音响内部。”

“发型喷雾剂……”草薙想起了汤川的问题,“所以你问我小杉的发型?”

“你说他留着小平头,于是我就知道他没必要用这个。”汤川笑着举起了咖啡杯。

“原来如此,看来女性的痕迹也是五花八门呀。”

“有看得到的,也有看不到的。对了,那两个可怜的犯人现在怎样了?”

听到汤川的问题,草薙叹了一口气。

“每天晚上都会做恶梦,梦到死者的幽魂在追杀自己。”

“因为幽魂其实就在他们的心底啊。”

汤川说完,“唰”地拉开了窗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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