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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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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崎敦也从少女身后紧紧抱住她。少女的嘴巴被塞了东西,眼睛也被戴上眼罩,然而即使如此,仍能看得出来她很痛苦,整个脸都扭曲了。

菅野快儿将少女的腿用力扳开,保持那样的姿势,准备用绳子把脚踝绑在床边。伴崎和菅野都在笑,就像是得到玩具的孩子,也像是看到犹物就在眼前的野兽一样。

摄影机好像是用脚架固定住的,所以他们三人有时会跑到画而外。不过伴崎和菅野可能是已经掌握住拍摄角度了,所以即使少女不断反抗,他们还是可以想办法将之收录在画面里。

一直不断看着这些恶心的影像,织部感到越来越难受。他拿起录放机的遥控器,按下了停止键。他用手指按着双眼,颈子前后左右转动。

织部在西新并分局的会议室里。因为翻査到最后,他还是无法从菅野快儿的贴身物品中找到任何有关他藏身之处的线索。于是,他想到了之前在伴崎敦也房间里捜出来的那些强暴录像带。或许可从其中找到什么妹丝马迹吧,他想。

但是这项工作比他预期得要痛苦。虽然之前也曾经看过几次,但是大多是快转看完的,因为只要能确认伴崎和菅野的罪行就可以了。可是这次不一样。他仔细盯着画面的每个细节看,必须确认是否有线索隐藏在里面。眼睛会疲劳是理所当然的,然而就连他的心灵,也受不了。

要是菅野干脆认命,赶快出来自首就好了,织部心想。

长峰重树投宿的民宿在长野县被发现的事,昨天的新闻已经报过了,晚报也刊出了。菅野快儿不可能没有看到相关的报导,所以应该也已经知道了吧。也就是说,他知道自己躲在长野县这件事被发现了。一般人应该会放弃,因为这样子已经很难继续逃亡了。长峰重树住过的民宿被发现一事,警方也没有限制媒体报导。这是因为警方高层判断,这么做会让菅野自首的可能性提高。

然而已经过了整整一天,螯方却没有接到菅野现身在某个警局的任何情报,看来他好像打算继续逃亡。

他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针对这件事,真野是这么说的。

“在此之前,他一定是只要碰到麻烦的事或是不喜欢的事就逃避,以为只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任何事情就都会过去。因为他不知道自己闯的祸有多严重,所以也不认为警察会卯起来找他。他以为只要躲一阵子,总有一天事情就会被淡忘。”

“但是人都死了,这样他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吗?”

对于织部的问题,真野垂下嘴角。

“前不久有这样一个犯人,他应该十八岁左右吧,因为被他的同居女友责问在外面偷腥的事,恼羞成怒便把对方勒死了。你猜那家伙之后做了什么?他和外遇的对象去宾馆约会了,还在那里住了两晚,为什么呢?因为他的房间里有尸体,如果他回到房间的话,就必须处理那具尸体。因为他不想处理,所以就住宾馆。他觉得只要不回到那间房间的话,就可以不用面对有尸体的这个事实了。”

怎么可能,织部心想。

“我们想要了解那种小鬼心理是白费力气的。那些家伙根本就不会去思考自己的行为替周围的人带来什么样的影响,也不会去想别人是怎么看他们的。对他们来说,最重要的事就是现在自己想要做什么。上面的人误判了,菅野是不会因为这样主动现身的。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他不想被捕,他不喜欢被捕之后受到大家的责备。”

真野看起来有点不高兴。织部了解他的心情,他一定是看了前几天出刊的周刊。对于《焦点周刊》上所写的菅野和伴崎的行为,就连早已知情的织部他们也感到义愤填膺。同时,他们的立场又不能像周刊记者一样说出自己内心的感受,真是令人懊恼。

做完颈部的伸展操后,织部正准备继续展开烦闷的作业,当他拿起遥控器时,听见后方的门被打开的声音。他转过头一看,西新井分局的梶原正走进来。

“有打扰到你吗?”他问道。

“没关系。”织部放下遥控器,“有什么事吗?”

“如果可以的话,能让我看电视吗?”

“电视?”

“现在正在演出有趣的节目,是和这次案子有关的。”

“是新闻节目吗?”

“不,有点不一样。”

“好啊,是哪一台?”织部将画面从录放机切换到电视。

梶原靠过来,拿起电视遥控器,转到要看的频道。

画面上有三个男人正围着一张桌子坐着。中间那个男的是电视公司的主播,好像是这个节目的主持人。在他身旁相封而坐的两个人,织部并不认识。

“总之,我是秉持自己的信念来做这件事的,绝对不是你所说的为了激起读者的兴趣。我想要强调的就只有这个。”坐在左边那个男的用强硬的口气说着。他大约四十五岁以上,脸晒得很填黑。

“听说这家伙是《焦点周刊》的总编。”梶原在一旁说道,“右边那个男的是律师。”

“律师?”

当织部反问时,那个人便出现在画面上,下面写着“青少年更生研究会律师岩田忠广”。岩田律师是个五十几岁的瘦小男人,戴着金边眼镜。

那个岩田开始发言。

“虽然你说是秉持信念,但是写出来的东西却让人觉得那只不过是在泄恨而已。写这样的报导有什么意义可言?你只是想告诉世人,在某处有这样的孩子、做了这样的坏事,他们都是些很过分的家伙。如此而已,不是吗?”

“你是说这件事没有意义吗?传达事实是我们的职责,让不知情的人们去作判断,才是错误的吧!”总编反驳。

“要世人作什么判断?做了坏事的那些孩子有问题,这是无庸置疑的事,但我不认为需要刻意去问世人。看过这篇报导的读者会怎么想呢?他们只会认为这些家伙很过分,如果这些家伙在自己的身边,会很困扰之类的。我知道传达事实是你们的职责,但是没有必要写得那么清楚吧?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是就我的了解,你们的写法是可以清楚辨识出在写谁的。”

在两人你来我往的争辩中,织部终于了解这个节目的内容了。好像是针对《焦点周刊》的报导,岩田律师提出抗议,然后负责编辑的人也提出反驳。

“我们也曾经考虑过要用真实的姓名。”总编的表情露出了敌意,“之所以没有这样做,是因为我们认为现在那个少年还在逃亡中,怕会影响到警方的调查。我们本来是觉得,直接指名道姓会比较好。”

律师露出难以理解的表情,摇着头。

“所以我就说,我不懂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站在我们的立场,我倒想要问你为什么不能那样做?如果不要自己的姓名被公布的话,只要一开始不做坏事不就没事了吗?那些人就是因为知道如果未成年就绝对不会被公布姓名,所以才会满不在乎。我们有必要教育他们做人处事没这么简单。”

“那么,那篇报导可说是一种制裁啰?”

“可能也有这层意义吧。”

“根本不是可能!你现在的言论,很明显的就是你们的目的吧?这是非常傲慢而危险的想法。”律师继续说道,阻止正想要开口的总编,“对于他们行为的制裁,应该是由相关单位去做,媒体不可以做出误导社会大众的事。他们在未来是一定会受到社会制裁的。我们这些大人必须思考的,是要如何让他们在社会的制裁下重新做人、走回正道。然而,如果只放大社会制裁的部分,那会让他们更难重新做人。你们为什么不懂这一点呢?”

“我们就是要主张法律制裁的部分根本不完备。现在的少年法,让人觉得根本无法做出符合现状的制裁。”

“你有所误解了。少年法并不是为了制裁孩子的,那是为了帮助误入歧途的孩子们走回正道而制定的。”

“既然这样,那被害人的立场呢?他们受到的苦要发泄到哪里呢?只想着如何帮助加害者,就是正道吗?”

“那是完全不相干的问题。”

“什么不相干?我们就是主张也要顾虑到被害人的立场。”

针对总编的意见,律师还想要说些什么,但是被主持人制止了,对不起。

“因为出现了被害人立场的话题,所以在这里,我们要来听听被害人的意见。可以吗?好的,那么请我们的摄影师将镜头带到我们刚才介绍的八先生好吗?”

画面切换了,那里坐着一个背对着镜头的男人。只是从胸部以上都用毛玻璃遮住,所以看不清楚。

“我再重复介绍一次,a先生的女儿就是遭到这次事件的凶手,也就是那两名少年性侵犯,身心受创而自杀的。这次《焦点周刊》的报导,他也是站在被害人家属的立场说话的。”

织部很惊讶地看着梶原,梶原点点头。

“所以我叫你要看这个节目。”梶原说,“那就是那个父亲,来这里看录像带,又哭又叫的那位父亲,好像是叫做鲇村吧?”

“原来如此。”织部将视线转回到屏幕上。他的苦恼清楚的显现出来,虽然已经看过《焦点周刊》了,但是织部还是很关心他会说些什么。

“a先生,”主持人叫他,“您刚才应该已经听到这两位专家的谈话了。”

“是的。”鲇村回答。大概是透过变声器的关系吧,他的声音高了八度。

“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是的,我想对那位律师先生……”

“请说。”主持人催促着。

在毛玻璃另一边的鲇村好像在深呼吸。

“那个,我刚才听到的,他好像一直强调要帮助犯罪的少年,但是针对他们犯的罪,他有什么想法呢?对于因为他们犯罪而牺牲的人,可以不用任何赔偿吗?”

“不,当然是要赔偿。”律师对着镜头说,“所以先必须让他们重新做人。如果他们的心态没有矫正,根本不可能赔偿。要让他们知道自己做的事有多严重,让他们反省自己做了很不好的事之后,才能开始谈到赔偿。”

“那……要怎么赔偿呢?”

“所以总之只有让他们走回正道,我们认为那个也就是最大的赔偿吧!以犯罪为垫脚石,让他们成为正正当当的人,对社会来说……”

“太可笑!”鲇村提高了音量,“这真是太可笑了。为什么那样就算是赔偿呢?我一点也不觉得高兴,也不会感激;死去的人也无法重生。为什么要让我的女儿去做那些人渣的垫脚石?这太可笑了。这是错误的,你为什么一直替那些人说话?那些人都是有钱人的儿子吗?”

“a先生,请不要太激动。”主持人安抚着他,“岩田律师长年针对少年犯的自新做研究,这次他也是站在这个立场参与讨论。这样好了,我们先进一段广告。”

镜头带到毛玻璃后的鲇村,接着便切换到广告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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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当时那位父亲,一定没错。激动时说话的口气和当时一模一样。”这样说完后梶原便站起来。

“你不看了吗?”织部问。

“不看了,我只是想听听那位父亲怎么说,还有告诉你有这个节目而已。”

织部说:“那我也不看了。”然后便将电视画面切换到录像带画面。

“那位鲇村先生……是吧,他为什么想要上电视呢?”织部百思不解。

“应该是被电视公司的人拱出来的吧。那些人一定是跟他说我们很希望听听被害人的声音什么的。”梶原说,“他没发现自己已经成为大家的笑柄了。”

“他应该只是想发泄对少年法的不满吧……”

“没有用的。”梶原脸上浮现出像是同情的笑容,往门口走去,“打扰你工作了,真抱歉。”

“不,我也可以转换一下心情。”织部这样说,但其实他是觉得心情更沉重。

梶原走出去后,织部觉得无法立刻开始工作,他的耳朵里仍残留着经过变声后的鲇村的声音。

织部又这样想——我们什么都不能为他做。

织部和交往中的女性友人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昨天他们约了会。她二十七岁,在法律事务所打工。事件发生后,他们就没有什么机会碰面,但是他在吃饭的时候,偶尔会叫她出来。

他们在深夜的餐厅里,享受着短暂的约会。平常他们都不会聊工作上的事,但是昨晚长峰重树的事成了他们聊天的话题——因为电视上播出了好几次找到长峰重树之前住过的民宿的消息。

“今天我们事务所的人都在讨论他会被判多久的刑期。”停下拿着叉子的手,她说道。所谓的他当然指的就是长峰。

“你们觉得多久?”织部问道。他很关心。

“每个人的意见都不一样,不过大家都认为如果现在被捕的话,应该不会被判很长的刑期吧。要是自首的话,还会更短,他们还说审判时可以缓刑。不过因为不是很了解实际状况,所以好像不能说得很确定,但是杀死伴崎敦也,他应该是临时起意的吧。”

“报导是这样说的。”

“你是说实际上不是吗?”

“不,这种事我不能随便乱说啦。”织部苦笑,“你应该明白吧!”

她点点头。她知道调查上的秘密就连亲近的人也不能说。

“律师们好像都认为长峰嫌犯杀死伴崎是一时的冲动。他所使用的凶器还遗留在现场,而且因为看了那样的录像带,所以当加害者一出现时,会火冒三丈,也是很合理的。虽然将尸体千刀万剐太过残忍,但是那可以看作是因为他杀红了眼,而且那更可以证明他对于女儿被以那种方式凌虐致死有多愤怒,完全没有感觉他想要掩盖他犯罪的事实,十分值得同情。”

“即使社会大众还是同情他的,对我来说,我也有相同的感受,但是我不能大声说。”

“但是,如果他之后又完成了另一项复仇,那情况又会不同了吧。”

“那就是预谋杀人了。”

“即使他的动机值得同情,但是明明有充分的时间让他考虑,他还是做出那种行为的话,站在法治国家治安的观点来看,就不能太宽大看待这件事。太过从轻量刑的话,那就等于容许个人的复仇行为。”

织部很了解她说的话其实也就是法律专家所想的。长峰的行为可说是无视于法律的存在。

“在长峰完成下次复仇前先逮捕他,就结果而言其实对他比较好,是吗?”

“如果只考虑刑罚的话,”她盯着织部的眼睛,“但是长峰嫌犯可能没有考虑那些。”

“或许是吧。”这样说着织部便问女友,“我大概了解长峰会被判的刑罚,那少年呢?”

“你说那个正在逃亡的少年吗?”她说道,“律师们也多少谈了一下。就刑法上的罪来说,就是强暴妇女和伤害。如果他和长峰绘摩的死有关的话,那就是伤害致死,就不能从轻量刑了。如果是成年人的话,应该会判个十年吧!”

“但是他不是成年人。”

“是啊,但是因为他的行径太过恶劣,所以我认为在少年法庭上,下达直接移交检察官的可能性很高。这样一来,就会被判和成年人一样的刑罚……”

“但是判刑会优待吧,和成年人比起来。”

“以前也曾经对未成年人判处十八年的徒刑,不过还是比较优待。比如说应该是判死刑的,就会判无期徒刑;应该判无期徒刑的,就会判个十年到十五年的有期徒刑。如果是未满十八岁的话——”

“菅野……那少年是十八岁。”

“但是伤害致死,即使是成年人也不会判死刑或是无期徒刑吧。大概是十年以上十五年以下的有期徒刑,未成年者一律三年后就可以假释出狱。”

“三年吗……”织部叹了口气,“真短哪!”

“听了这番话之后,你觉得怎么样?”她盯着织部的脸看。

“怎么样是指?”

“你们想要事先阻止长峰嫌犯复仇吗?”

“当然啰。”

“但是阻止他之后,他们分别受到的刑罚就如同我刚才所说的。我听了律师们的谈话后,觉得有点空虚。因为我多少能了解你们有多辛苦。”

“你是说,我可以丢下这样的工作不用做了吗?”

“也不是这样,但……”她双眉紧蹙,将垂落到前额的刘海拨开,“只是觉得很空虚。法律到底是在保护谁呢?我觉得很疑惑。”

“我的上司是这样跟我说的,他说:什么都不要去想。”

“律师也可以这样吗?什么都不要想比较好吗?只是机械式的参照以往的判例……”

织部没有再回答。虽然她说早已经放弃成为律师的梦想,但是织部知道其实她偷偷在准备司法考试。

之后他们也聊不太起来了。走出餐厅后,就分别搭出租车离开。

织部又再次将画面切到电视、画面上出现岩田律师的脸。

“总之,要让犯了罪的少年重新站起来,而且绝对要保护当事人的隠私权。隐私权和犯罪无关。认为不必保护做坏事的家伙的隐私权,是很危险的想法。因为侵犯隐私权也是犯罪,所以做这种事的人,也没资格针对犯罪少年的自新有所批评。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那就是即使刑罚再重,对于防止犯罪也没有什么效果。我由衷同情被害人,但是我们应该思考的是今后要如何做,才能防止相同的犯罪发生。基于这个想法,对于只想一味攻击加害者的这期《焦点周刊》的报导,我不得不感到非常遗憾。”

节目好像已经进入尾声了。在律师说完之后,主持人便开始做总结。周刊的总编板着一张脸。那个应该是鲇村的被害人家属没有出现在画面上。

织部放入录像带,按下播放键。伴崎和菅野强暴女孩的镜头一下子就又出现了。

这两个人真的会改过自新吗?织部一边看着他们有如禽兽般的行径,一边思忖着。他又再次想起昨天和女友的对话。

织部无法再集中注意力了。他几乎忘了自己为什么要看这些令人不愉快的画面,因为在看这些画面时,他只是茫然地望着菅野他们的恶形恶状,等整个场景切换后他才突然回过神来。

刚才的该不会——他赶紧倒带。

他又按下了播放键,开始出现画面。

和之前一样,一个大约十五岁左右的少女,正在被菅野他们蹂躏。她身上穿的帽了被掀起来,胸罩也被松开,rx房整个露了出来。伴崎和以往一样,从后面抓住这个女的,他的下半身似乎什么都没有穿,用裸露出来的两只腿夹住女孩的身体,让那女孩无处可躲。

这好像是哪里的房间,但是没有开灯。他们好像是用手电筒。

菅野似乎是一只手操作着摄影机,另一只手拿着剪刀剪开女孩的内裤。还说我们来看看会有什么东西出现喔——真是可恶。

伴崎在笑。少女又哭又叫。双腿好像是被绳子绑住了,她的裙子早就被脱掉了。

被用剪刀剪开内裤的少女,下半身完全暴露出来。菅野将摄影机靠近。发出低沉笑声的人,应该是他吧。

织部想要快转,但是忍了下来。之后应该会拍到什么重大的线索。

“那就正式开始……很吵耶,不准再鬼叫,否则我杀了你。”

菅野用凶狠的语气说完后,画面剧烈摇晃。摄影机好像被放到了某个地方,这一瞬间拍到了室内的其他地方。

空荡荡的架子靠着墙壁摆放,那墙壁上贴了一张好像海报的东西。

引起织部注意的是那张海报,他想要看清楚,所以盯着画面看,但是摄影机又再次拍到少女,她已经全裸了。

织部赶紧又倒带,重新播放,画面带到海报时,他按下了暂停键。

海报上好像画了一张大地图。那是哪里的地圚呢?实在看不出来。但是那张地图上写着这样的字:

信州兜风地图——

大约一小时后,织部让真野和久冢看了那卷录像带。

“这和其他的带子不一样,这卷带子的影像非常暗,我本来还以为是他们故意安排的。……”这样说完后,织部按下了播放键。

伴崎抓住全身虚脱的少女的双手。这时听见菅野的声音。

“太暗了,不能再弄亮一点吗?”

伴崎回答道:

“没有办法,因为断电了。”

织部按下停止键,看着上司们。

“从刚才他们的对话判断,他们当时应该是在某个废弃的建筑物内,而且仔细看其他画面时,有时会拍摄到桌子和椅子。不过,那些都不像是一般家庭使用的东西,而是有设计感的民俗艺品类的东西。”

“那是在某个别墅吗?”真野低声说,“如果是这样,断电也就不稀奇了。可能是没有人去住的期间,屋主向电力公司申请停止供电吧。”

“我也觉得有这个可能性,但是如果是私人别墅,屋内会贴着兜风海报吗?”

“或许会贴吧,因人而异。”

“但是请你们看一下,那张海报很破烂。不,不只是海报,房子里感觉到处都布满了灰尘。而且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架子上也是空荡荡的。我觉得如果是私人别墅的话,应该不会这样。”

“那你觉得是什么呢?”久冢问道。

织部直接看着上司的脸。

“因为是贴着信州兜风地图,所以那个地方应该是在长野县内吧。再从屋内的情形来看,好像是住宿的地方,我想可能是民宿。”

“果然如此,是民宿啊?”久冢双手抱胸。

“而且是现在没有营业的民宿。我不知道他们两个是怎么找到的,但是那应该是他们用来强暴少女的地方。”

久冢眉头深锁,他对一旁的真野说:

“你觉得呢?阿真。”

“因为菅野说穿了只是个孩子,”真野说,“最近我才了解,那两个人完全没有一般常识,例如要钱才能住的话,他们只会想到宾馆,如果是一般旅馆,他们可能连怎么预约都不知道。但是如果可以潜入的话,即使是小孩也办得到。”

久冢点点头站起身。

“去找长野县内的民宿——而且是倒闭的民宿。”

38

好像有什么节目录像结束了。三五成群的年轻女孩穿过大厅,从电视公司的大门走出来,每一个人都打扮得很漂亮,表情看起来也神采奕奕。应该是个令人开心的节目吧。本来再过个两三年,千晶也可以成为这样的女孩,鲇村一边目送着这些女孩,一边思忖着。

不只她们,在电视公司内昂首阔步的人们,感觉每一天都好像过得很充实。他们好像完全不知刚才在这里播出的现场节目主题。鲇村可以想象,对每天庸庸碌碌的人而言,少年犯罪的被害人的痛苦,根本和他们无关吧。

那个导播也是一样。他想起了两小时前第一次见面的那个年轻男人。

在排演时,他反复告诉鲇村同样的话。他说,我们要你对现行的少年法表达不满,接下来进行的讨论,也会出现这样的主题,所以到时候主持人会征求你的意见。

但是导播开始提出一项项要求。

“您可以不用说得很完整,您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即使说些很强硬的话也没关系,因为最重要的是要将您的愤怒传达给观众。我们希望您大发雷霆,即使有点夸张也没关系。”

虽然他对少年法感到愤怒,不过不是叫他尽量生气,他就可以表现出来的。即使是要他夸张点,他也不了解要夸张到什么程度才好。

原来鲇村并没有被邀请参与讨论。他有些不满。他们是跟他说,要请他出席少年法相关的讨论会,但是来到现场以后,才发现自己的角色已经被设定好了——那就是要对坚持守护少年法的律师发飙的角色。或许到了现场,他的火气就会直飙上来。可是如果要事先定好到时候要说的台词,就太奇怪了。

但是导演解释说:因为这是现场节目。

“到时如果你说不出话来,就糗大了。如果不事先定好部分程序,节目就做不下去了。而且有些话和肢体表现不适合用于现场节目,我们一般都会请没经验的人多练习几次。”

接着导播还加了一句:“电视节目都是这样做的。”

正式录像时,鲇村非常想发言,他旁边有一个二十岁左右的ad,一直不断和导播讨论着事情。鲇村试着对他说想要表达自己的意见。

“请等一下,不久后主持人就会问您的意见。”

ad这样说,但是周刊总编和律师轮番唇枪舌剑,主持人好像忘了鲇村的存在似的。当然,他并没有忘记,他应该也是按照事先定好的程序在进行节目吧。

终于轮到鲇村发言了,但是那只是事前讨论过的东西。鲇村没有办法,只好照本宣科。因为他听导播说之后还有机会发表意见。

但是一直到节目结束,他就只发言过那一次。不仅如此,到了节目的下半段,他的麦克风就被取下来了。

他们说话不算话,他想道。他很气来邀请他上节目的《焦点周刊》的小田切。

他原本是打算向他抗议报导内容的,但是却反被拜托。小田切说希望他参加电视台举办的讨论会。

“有一个团体是在研究少年犯自新的,他向我们提出抗议,说我们那样报导等于是指名道姓,说我们没有保护少年们的隐私权。您不觉得他们说的话很夸张吗?这次我们本来就只打算保护鲇村先生的隐私权,但是如果有不周全的地方,我向您道歉。那些家伙根本没有资格说什么隐私权,所以我们决定要奋力一搏。”

小田切是个能说善道的男人,尽管他接受了鲇村的抗议,但他用强调他们有一个共同敌人的方式,试图拉拢鲇村。鲇村完全掉入了他谈话技巧的陷阱里。当然,在鲇村听到有人要包庇那些少年犯时,一股怒火确实就瞬间冒上来了。

答应参加电视节目录像后,时间一下子就到了。几小时后,他就开始和电视公司的人讨论。鲇村本来是想要准备很多东西来参加讨论会,他还想整理自己要说的话,但是根本没有那个时间。还搞不清楚状况时,就轮到他出场了,然后录像就结束了。

他心想,去上那样的节目到底是好是坏?那个节目有能力诉求什么吗?

想到这里时,小田切就和电视公司的人一起出现了。走在他们后面的就是杂志总编和那个叫岩田的律师。小田切没有上节目,但是他也有来电视台,负责支持总编。总编完全不了解这次要讨论的问题,鲇村也是来到摄影棚后才知道他好像为了上节目才由小田切为他临时恶补。

令人惊讶的是,那个总编竟然和岩田有说有笑,两人的表情完全没有残留任何刚才在节目上的不悦,简直就像是认识好久的知己一样熟悉。

鲇村茫然地看着两人的样子,小田切发现了他,便走过来。

“辛苦您了,您刚才表现得很好呢!”小田切眯起眼睛,悠闲地说。

“喂!那是怎么回事?”

“有什么问题吗?”

“怎么和你说的不一样?你不是说要让我讲话吗?但是我根本不能把我想说的说出来。”

“不,哎呀,这种节目常常都会这样,所以才要彩排好几次,请你练习不要做无谓的发言。”小田切的表情让人觉得很心虚。

“为什么不让我参与讨论?那个总编只讲自己的杂志,一点也没有为我辩护。”

“我了解您的心情。”

电视公司的人好像是发现了鲇村的态度,都逃之夭夭地离开了。

总编和律师仍然继续聊着天,两个人都面带着微笑。鲇村还看见他们互换名片。

“这是怎么回事?那两个人。”鲇村用下巴指着那两人。

“他们怎么了?”小田切问。

“为什么会聊得那么开心?刚才明明还在争论。”

小田切回过头看两人,发出了“喔”的一声,便面带微笑。

“他们刚才只是在讨论,并不是吵架,所以节目一结束,当然会互相慰劳一番。这没什么好奇怪的。”

“或许是吧。但是那律师是来向杂志社抗议的吧?即使节目结束了,敌对的立场应该也不会变不是吗?”

“话是没错啦。”小田切搔着头。

总编走了过来,对鲇村说“辛苦了”之后,便立刻看着小田切。

“我先带岩田律师去上次那家店。”

这句话令鲇村瞠目结舌,原来是打算请律师吃饭。

“喔,好,我知道了。”小田切似乎有点尴尬地回答。

站村茫然地看着折返回到律师身边的总编背影。

“喂!小田切先生。”

“好啦、好啦!”小田切边说边用双手做出息怒的动作。

“请不要那么在意,我们都是成年人了,所以您也应该明白多少都要使些手腕的吧!”

“什么样的手腕?你要不要也来要场猴戏看看!”

可能是不爽被说成耍猴戏吧!小田切也不太高兴。

“喂,那个条件怎样了?”

“条件?喔……”小田切摸着下巴的胡子。

当初答应上电视时,鲇村提出了一个条件。那就是他希望小田切能把写《焦点周刊》那篇报导时所访问过的对象,都介绍给他。他对和伴崎敦也他们最亲近的那个少年尤其感兴趣。

“您还是想要见他吗?我觉得就算您见过他,也没什么用的。”小田切很明显不高兴。

“现在你才说这种话。”鲇村板着脸,“难道是你欺骗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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