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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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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偷偷将目光投向电视。男主播用稍微紧张的表情说道:

“这是本节目独家查证的消息。长峰嫌犯在几年前曾经参加过射击比赛,而且也拥有自己的猎枪。至于长峰嫌犯是不是带着那把猎枪失踪的,调査总部尚未出面证实。如果他打算用枪复仇的话,就有可能在大街小巷开枪,一般的市民也有可能受到伤害,所以大家就必须严加戒备了。”

坐在电视前的男人双手交抱胸前,吓了一大跳。

“哇,他打算用来复枪报仇呢!这样一来,事情就越来越严重了。好莱坞的电影一样唉。”

“一般人可以那样用枪吗?”他的老婆问道。

“可以啊,不过必须持有特殊的执照才行。不然,不就不能打猎了吗?”

“是喔。”他的老婆做出理解的表情点点头。

和佳子试着回想吉川的行李。如果是来复枪的话,一般的包包是放不下的吧?在和佳子的印象中,他的行李好像只有一个旅行包。还是说来复枪也可以折迭,变得很袖珍呢?

到了八点时,吃过早餐的客人们全都消失了踪影。他们也几乎都办好退房手续了。

“和佳子小姐,还剩下一位吉川先生。”工读生多田野说道。

“喔,对,那我来打电话问问好了。”和佳子走到电话那里。和客人联络是她的工作。她想起昨天早上,自己也曾打过电话给他。

虽然犹豫了一下,她还是拿起话筒,在确认房间号码之后,她便按下按键。电话一响,吉川就立刻接了起来,好像在等着和佳子打来似的。

“喂?”吉川低沉的声音传来。

“请问……早餐已经准备好了,您要用吗?”她的声音沙哑。

“好,现在我就过来。”

“好,那我等您。”

挂掉电话后,和佳子不自觉地叹了口气。握着话筒的手已经渗出汗水来了。

“真是难得啊。”她身后的多田野说。

“啊?什么事?”和佳子转头问道。

“和佳子小姐打电话给客人时,一定都会先说早安不是吗?可是刚才却没有说。”

“喔……”这么说来的确如此。因为太过紧张的关系,她连平常会说的话都忘记了。和佳子挤出笑容,“刚才一不留神就忘了。因为我一边打电话,一边在想事情……”

“您是不是太累了?收拾的工作就由我来做吧。”

“不会,没关系,谢谢你的关心。剩下的我来做,你去帮忙大叔吧。”

大叔就是指隆明,他应该正在打扫已经退房的房间。不知为什么,和佳子不想让多田野看到吉川。本来这种时候,也应该让多田野看看吉川的脸,看他觉不觉得吉川长得很像那个通缉犯。但是不知为何,和佳子却是抱着相反的想法。如果那么做的话,她就只能走上报警那条路了。她想要避免事情变成那样。

吉川和走出去的多田野擦肩而过,走了进来。他不可能会知道和佳子心里在想什么,但仍然垂下眼睛,对和佳子笑着说:“早。”

和佳子也回了声:“早。”接着便开始准备他的早餐。

她将食物放在托盘上,端到他的座位。明明不是很重的东西,却让她感到歩履蹒跚。等她将食物放到桌上时,才发现那是因为她在发抖。

“那个……”吉川对她说。

“什么事?”和佳子不禁睁大了眼睛。

“这个给你。”这样说完后他就将磁盘片放在桌上。

“啊……是那张相片吗?”

“嗯。我自己是觉得修得还不错,不过还要等你看过才知道好不好。有时候,修图会把人的长相改变喔。”

“那我待会儿再来看。”

“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现在就看呢?要是还需要修正的话,我可以当场再修。”

“是吗?那我现在就去看。”

和佳子拿起磁盘片,离开他的桌子。她坐到计算机前面打开电源,插入磁盘片。不久后,屏幕上就出现磁盘的图标,她点系了那个图示。

看见显示出来的影像后,和佳子说不出话来。原本刮得一塌糊涂的相片完全脱胎换骨,就像刚冲洗出来的相片一样漂亮,而且她觉得色彩似乎变得更鲜艳了。

“怎么样?”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吉川就站在和佳子的斜后方。

“太厉害了。”和佳子坦率说出她的感受,“我没想到会变得这么漂亮,谢谢您。这样放进相框里,就一点也不奇怪了。”

“令郎的长相有没有变?”

“没有,那个孩子的脸就是这样。”

当和佳子看着修复成功的大志面容时,眼眶里盈满了泪水。她赶紧用围裙的一角擦掉眼泪。

“真的很感谢你。应该很辛苦吧?”

“不,也没那么辛苦,只要你高兴就好。”吉川笑咪眯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和佳子看着他吃饭的背影,再看看在计算机上的儿子的相片。虽然不是很了解,但是她觉得这种修复工作不可能那么简单。她可以想象,他八成是在计算机前忙到半夜吧。证据就是,他的眼睛看起来有点充血。

他不是坏人,她心想,甚至比一般人更善良一倍。她不得不思索着这样的人为什么会……

“对了。”他突然转过头。

“是。”和佳子挺直了背。

“今天的预约已经满了吗?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再住一晚。”

24

从“crescent”民宿出来的长峰,还是像往常一样没有坐公交车,而是步行前往蓼科牧场。不过他并没有目标。一直待在房间里可能会被人觉得有点奇怪,所以他只好先出门。

今天早上醒来时,他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倦怠,就连从床上起来都很痛苦。晚去吃早餐虽然是为了不要和其他客人打照面,但其实在电话响之前,他都还倒在床上。昨天他为了修复那张照片,一直忙到半夜两点。如果这样做能安慰那个失去孩子的女性就好了——他是以这种心情开始的修复的,只不过没想到一旦着手后,就不知不觉陷了进去。

可能在他的内心深处,也想跳脱目前的处境吧。这是他的自我分析。疲于几乎没有线索的捜寻和被通缉的他,非常想忘掉目前的处境,专注于这项作业——即便只有一下子也好。

感到浑身疲倦的原因,并不是作业的操劳,而是这项作业已经结束的关系吧,他不得不这样想。想要复仇却找不到对象——这种地狱般的时间又要开始了。

得让头脑和身体都休息一下才行。仔细想想,他从离开家之后,就不断地过度消耗自己的精神和肉体。再这样下去的话,他就要垮掉了。在没有找到菅野快儿并复仇之前,他绝对不可以倒下。

现在住的“crescent”,是个可以让他喘一口气的好地方。员工很少,又没有经营咖啡厅,所以不会有其他闲杂人等进进出出。最大的好处,就是身为通缉犯的他,几乎不会和其他人碰到面。

所以他想要再多住一晚。今后不知何时才能再休息——不,可能连稍作休息都没办法。

当他询问可否再多住一晚的时候,那个女性的表情很讶异,似乎想要知道原因。于是长峰就回答:“因为我喜欢这里。”其实这也是真的。

她还是带着困惑的表情,先返到里面。让长峰等了两三分钟之后,她瞪大眼睛走了出来,对长峰点点头,接着说:“没问题。”

可能很少有像他这样的客人吧,长峰心想。中年男子一个人投宿本来就很少见,现在又突然说要多住一晚,她或许很困惑吧。

越靠近蓼科牧场,长峰就看见越多携家带眷出游的人群。发现今天是暑假的最后一个星期日之后,他就理解了。所以民宿才会出现一家大小来住宿的客人吧。

有店家在卖饮料和冰淇淋,门前排列着遮阳伞,有人在伞下休息,也有男人大口大口喝着啤酒。情侣也不少,而且每个人看起来都很幸福。

长峰在自动贩卖机买了可乐,然后在距离稍远的长椅上坐了下来。周围的这些人一定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身边就坐着一个被通缉的杀人犯吧。

虽说是避暑胜地,不过阳光还是很强,今天大概也会很热吧。长峰调整了一下太阳眼镜的位置。戴了帽子的头闷得要命。不过这也是当然的,加上假发的话,他的头上等于迭了两层东西。他想要到没人看到的地方,将假发脱下来。

话说回来,接下来他该怎么办才好呢——

差不多该开始想一些让他觉得忧豫的事情了。长峰单手拿着可乐,开始思索。

为什么一开始菅野快儿就会想要到长野的民宿来呢?伴崎敦也在断气前说菅野“逃走了”。也就是说,菅野知道自己非逃走不可。由于当时长峰尚未展开复仇,所以他的意思应该是指躲警察吧。

会选择长野,是因为这里比较适合逃亡吗?还是说他想不到其他地方呢?不管怎么说,对菅野而言,长野应该是个很特别的地方。

可是,会不会是在长野有亲戚什么的呢?长峰想道。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警方应该早就猜到和菅野有直接关连的地方,然后现在这个时候,菅野一定也已经被逮捕了。过去曾经住过、或是工作过的地方,可能性也很低吧。

警方是透过什么方法来调査菅野的藏身之处呢?首先一定是去问他的亲友吧。到现在都还没找到,就表示菅野是躲在这些人也想不到的地方。

不——

他的父母不见得会说实话。如果他们知道儿子行踪的话,不管警察怎么追问,他们也会保持沉默,不是吗?不是想要让儿子逃走,而是希望儿子能在被警察逮捕之前出面自首。不管什么样的小孩,在父母眼里一定都是可爱的。即使长大后变成罪大恶极的人,父母也会像那个民宿的女性一样,一心记得他们小时候可爱的模样,甚至扭曲自己的良知。

长峰想起杀害伴崎时的情景。那个野兽也有父母。从新闻报导得知,他的父母为了让他念书、参加大学资格检定考试,租了一间房子给他。真是荒唐!让那样的人独自生活,他怎么可能会乖乖念书?八成只是父母为了摆脱麻烦,才让他离家的吧。媒体也有报导,他好像会在家里对父母暴力相向。

结果造成了别人麻烦,只能说是因为他父母放弃了自己的责任。根据媒体的报导,伴崎敦也的父母在儿子尸体被发现时,还以遭遇悲剧的双亲姿态接受采访。可是当伴崎平日的素行不良曝光,而且警方怀疑是遭人寻仇之后,他的父母就突然失去踪影。当然,因为他们曾经告诉警方住处的缘故,所以也有几个记者找到了他们。不过,听说他们态度不变,拒绝接受采访。他们没有对遭到自己儿子性侵犯的女孩道歉,只是一味强调自己是丧子的父母。

看到这些报导后,长峰杀害伴崎敦也的良心苛责便全都烟消云散了。只不过,他还是会觉得自己做了一件没有意义的事,徒劳无功的感觉更加强烈。如果能看到他父母自责的样子,长峰也许会稍感痛心,觉得自己似乎得到了一些补偿。

可能菅野的父母也一样吧!一定是由警方告诉他的父母——他的儿子到底在外面做了多少坏事。就结果来说,他们应该也已经知道菅野就和伴崎一样,都成了凶手锁定的目标了吧。即使如此,做父母的还是不希望儿子被捕。不管对他们做了多合乎逻辑的说明,他们一定还是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儿子是坏到要被人追杀的人,也不会相信自己的儿子已被凶手锁定了吧。

就是因为有这样的父母,所以才会有像他这样碰到如此憾事的父母,长峰想道。十几年前,他们应该都是一样站在为人父母的立场,抱着刚出生的孩子,期待着要把这个孩子养育成怎样的人吧。

无法原谅——不管是本人或是他的父母。长峰从长椅上站起来,捏扁了手里的可乐罐。

但是要怎样做才找得到菅野呢?在这几天的捜寻之下,长峰终于明白自己的行动跟海底捞针没两样。

“——喂!和佳子。”

叫声让和佳子抬起头来。她在交谊厅,摊开周刊发着呆。

戴着草帽的隆明一脸惊讶地站在那里。

“你在发什么呆呀?没听见我的声音吗?我敲了好几次窗户唉。”

“啊,对不起。”和佳子阖上周刊。那里面刊载着关于足立区凶杀案的特别报导,是客人留下来的。

隆明应该是在屋外拔草。一定是有事,所以想敲窗户叫屋内的和佳子。

“有什么事吗?”

“不用了,已经弄好了。”隆明将挂在脖子上的毛巾取下来,一边擦着汗,一边走进厨房。他打算找找看有没有喝的东西。

和佳子手里拿着周刊杂志,站了起来。在敞开的厨房门另一头,她隐约看见了隆明的身影。开关冰箱的声音传来。

她在犹豫是否告诉父亲,早餐时,他又再次看到了吉川的脸,而且,是觉得他很像长蜂重树。看了登在周刊上的相片再次确认后,更加深了他们俩是同一个人的看法。

隆明用草帽当作扇子扇着风走出来。

“吉川先生还要再住一晚是吗?我已经登录在预约表内了。”

“是的,今天早上他才突然跟我说的……”

“嗯,可能是行程有了改变吧!”

“这个我也不知道,他好像很喜欢我们这里。”

“是吗?这样就太好了。”隆明点点头,然后走出去。他好像一点都不觉得吉川这个客人可疑。

和佳子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吉川的事情。那要自己报警吗?她也没办法下定决心。现在,她发现自己只想想默默地看着吉川退房,离开这里。就算他总有一天一定会被逮捕,她也希望是在别的地方。并不是因为和佳子不想被卷入惹这种麻烦,而是她不想亲手破坏长峰赌上性命的冀望。

多田野从二楼走下来。

“房间已经打扫好了,二〇二号房不用去管它是吗?”

二〇二号房是吉川的房间。和佳子刚才是那样指示的。

“对,谢谢喔。”

“那如果还有事的话,请叫我一声。”多田野这么说完,便将万能钥匙放在和佳子面前,然后就出去了。

她看着那串万能钥匙。这里的房间仍然是用老式圆筒锁。隆明曾说:会撬锁的人应该不会来这里住吧。

只要使用万能钥匙,任何房间都进得去,二〇二号房也一样。

他应该要到晚上才会回来——

现在正是好机会,和佳子心想。虽然外貌神似,但是这样并不能确定吉川就是长峰重树,搞不好只是莫名的相像而巳。如果是这样的话,她不就是自寻烦恼了吗?要烦恼的话,得等弄明白了再来烦恼也不迟。而能让真相大白的方法,就在这里。

和佳子拿起万能钥匙,走到走廊上。她的心跳越来越快。

尽管没有这个必要,她还是蹑手蹑脚爬上楼梯。为了通风,几乎所有房间的门都敞开着,唯独二〇二号房的门是关起来的。

和佳子站在门前,将钥匙插进钥匙孔。她的手指在颤抖,金属发出了碰撞声。喀嚓一声,锁打开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后,慢慢将门打开。

房内并不会很乱。两张床的其中一张,根本就像是没用过的样子。旅行包就放在房间的角落,笔记本电脑则摆在桌子上。

和佳子战战兢兢地将包包打开,里面只有简单的换洗衣物和盥洗用具等等,并没有看见笔记本或是身分证之类的东西。

她的眼睛看向计算机。他应该是用这台计算机帮她修复相片的吧。一想到这里,她就觉得自己不应该做这种事。

她打开计算机,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开了电源。系统启动之前的这段时间让她觉得漫长无比。

要如何确定他的真实身分呢?和佳子想到的办法是看电子邮件。不用看内容,只要査査他在寄邮件时,是用什么署名就好了。

然而,和佳子从来没有用过别人电脑,所以也不知道该如何操作,才能启动邮件软体。在无计可施之下,她只好一一点击桌面上的图示。

当她点击其中一个图示的时候,整个画面的感觉突然变了。不久后,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影像。

糟糕,点到一个奇怪的东西了——

她虽然想要赶紧中止影像,但是却不太清楚操作的方法。在她手忙脚乱的时候,影像一点一点地放映出来。

然后,是令人震惊的画面出现了。

一开始,和佳子以为这只是色情影片。可是仔细看过放映出来的影像后,她才觉得好像不是那种东西。

一个年轻的女生被两个男的性侵犯。女生瘫软无力,脸上也面无表情。男人们正在蹂躏着这样的女生。光是看着这令人不快的影像,就令和佳子作呕了。

和佳子好不容易找到了操作面板,然后点击了一下,让画面停止,顺便关掉计算机的电源。不舒服的感觉并没有因而消失。

当她啪哒一声关上计算机时,脑海中闪过一件事。

刚才看到的影像,该不会就是吉川,不,是长峰重树的女儿遭到性侵犯时的画面吧——

25

在西新井分局的梶原刑警催促下走进会议室的,是一名年约五十岁的矮小男人。他的双眼内凹,两颊凹陷。织部觉得他好像不是因为变瘦,而是因为过度疲劳而形容忆悴的。充血的双眼也证明了他的劳累。他紧张的表情似乎在告诉别人,他是烦恼了很久,才决定这样挺身而出的。

“您是鲇村先生吧。”织部确认道。

男人点点头,小声回答:“是。”

“总之,您先请坐。我已经听过事情的大概经过了,只不过还有些地方想要确认一下。”

鲇村将折迭椅拉出来,坐了下去。梶原就坐在织部的旁边。

“呃,我想先问一下令嫒千晶小姐自杀时的情形。听说是今年五月七日的事吗?”织部一边看着手边的资料一边问道。“是的,就是黄金周刚结束的时候。——那个,我刚才说的话是不是再说一遍比较好啊?”鲇村看着梶原问道。

“是的,麻烦您了。我们都只听到大概的内容而已。”梶原说。

鲇村点了一下头,喉头因为吞口水而动了一下,然后又看向织部。

“我老婆是说,早上千晶一直没起床,所以她想要去房间叫她。我当时已经去上班了。然后她发现女儿……千晶把绳子挂在窗帘的滑轨上……上吊了。我老婆慌忙将女儿放下来,然后叫救护车,可是那个时候她好像已经死了。是警察打电话给我的。因为我老婆……已经快发疯了,连电话都没办法打。”

鲇村似乎在拚命忍耐什么的样子。虽然经过了三个月,但他心里的伤害一定还没有痊愈。

织部又看了资料。鲇村的地址是埼玉县草加市。关于这个案子,听说草加分局是以自杀结案。现在听鲇村的话,好像还有什么隐情似的。

“有遗书吗?”

“没有。”

“关于自杀动机,您有没有什么想法呢?”

鲇村摇摇头。

“没有。她是一个开朗的好孩子,看起来根本没什么烦恼。只不过,她自杀的前一天特别晚回家,没吃晚饭就直接进丫房间,之后就没再出来过了。所以我想,那一天她应该发生了什么事……”

“前一天是指五月六日嘛。学校不应该是放假吧?可是她却很晚才冋家,是吗?”

“我想应该是九点……左右吧。她跟我老婆说,她跟朋友去唱了卡拉ok,不过那也是隔着门的对话。”

“她就这样,没再出现在家人面前过了吗?”

“是的。所以我很纳闷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便询问了来参加葬礼的学校朋友。可是根本没有一个人跟她去唱过卡拉ok。傍晚他们在车站分手后,千晶好像就一个人回家了。”

和长峰绘摩的情形非常相似,织部一边听他说话,一边这么想着。

“千晶曾经说过,隔周六她喜欢的乐团就会举办演唱会,好像很期待的样子。所以,那天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我也去找警察谈过,但是他们完全不站在我们的立场,甚至根本就不理睬我们……总之,他们就是一副不想管的样子。搞到最后,对方甚至还说是我们自己教育的方式有问题……”

鲇村咬着嘴唇,右手握拳敲了一下桌子。他的拳头在颤抖。

警察无法对已经以自杀结案的案子积极调査的心理,织部可以理解。尚未结案的案件就已经堆积如山了,每天又还有新的案子发生。如果知道是自杀的话,即使动机不明,也不会在办理文件上出现任何问题。

“那为什么您会觉得这次的足立区凶杀案与令嫒的自杀有关呢?”

“因为最近我听到女儿的朋友说了些奇怪的话。”

“奇怪的话是指?”

“大约四月的时候,女儿的朋友说自己和千晶两人在放学的路上,被两个开车的男生搭讪。千晶她们虽然没有搭理,但是那两个男的好像一直纠缠不休。当时她们总算是甩开了那两个男的,不过后来那辆车好像又停在学校旁的路边,千晶她们还因此绕路回家。可是因为在千晶过世之前,就没再发生这种事了,所以我也没想到这会是千晶自杀的动机。那个孩子是这样说的。”

“那两个男生就是……”

“是的。那个女生说,其中一人很像这次被杀的伴崎,而且他们开的车子感觉也很像。”

织部看了看梶原。

“问过那个朋友了吗?”

“还没有,不过我已经将联络方式抄下来了。要叫她过来吗?”

“不,还不用。”

织部将视线挪回鲇村身上。

“听了那孩子说的话之后,您就立刻觉得和令嫒自杀有关吗?”

“因为和那个长峰绘摩小姐的凶杀案情况类似啊。”

鲇村正确记得“长峰绘摩”这个名字。他八成对于这一连串事件相当关心吧。而且他还把长峰绘摩弃尸案说成凶杀案,可见他对伴崎他们的憎恨。

“而且,”鲇村又再次垂下眼睛,然后再抬起头,“我老婆说,千晶在死之前好像有淋浴过。”

“淋浴?”

“嗯。是后来才知道的,不过好像有洗过澡的迹象。她在半夜淋浴完之后,似乎还换上新的内衣。我老婆一直没告诉我这件事情,所以我想,我老婆应该多少知道出了什么事了吧。”

织部将视线从说得很伤心的鲇村身上移开。只要一去想鲇村千晶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在淋浴,他的心就会痛。她可能是想在死之前,将身上的脏污清洗干净吧。

织部手上的资料上还附有两张相片——鲇村千晶的大头照。两张都是穿制服的,是个大眼睛的可爱女孩。

西新井分局的人说,鲇村好像是带着这两张相片去警局的。然后他问警方性侵犯长峰绘摩的凶手的录像带当中,有没有拍到相片里的这个女孩。

从伴崎敦也的房间收押回来的录像带,全都由西新井分局保管。梶原他们好像是先一边播放这些带子,一边比对鲇村的相片。

然后,他们找到了应该是相片中的女孩——织部是这样听说的,不过他还没看过录像带。

“可以看录像带吗?”织部问梶原。

“现在马上就可以看。”梶原望着房间的最后面,那里已经设置好电视和录放机。

“带子呢?”

“已经放进去了。”梶原小声回答。

请问,是鲇村的声音。

“果然……找到了嘛。我的女儿出现在录像带上了,是吗?”他提高了音量。

“不,目前还不能断定,只是我们觉得有点像。”梶原的口气似乎是在推托,“所以想要请您确认一下。我们已经在那里设定好录像……”

“请让我看。”鲇村用力点头,挺直了背脊。

梶原看了看织部,织部对他点点头。让鲇村看录像带已经获得上司们的许可。

这边请。梶原这样说完,就将折迭椅放在电视机前。鲇村犹豫地坐了下来。梶原拿起遥控器后,开启电视和录放机的电源。但是他在播放前,向织部问道:

“织部先生也要看吗?”

织部迟疑了一下,然后立刻摇摇手。

“不,我待会儿再看——如果鲇村先生确认无误的话。”

梶原点点头,他的表情似乎是在说:这样比较好。

“我们已经事先找到了像是令嫒的片段了,所以只要按下播放键,应该就会出现画面。等您确认完之后,请告诉我们一声,我们就在外面。”

我知道了。鲇村说完后就接过遥控器。

织部和梶原将他留下,一起走出会议室。当门一关上后,梶原吐出一大口气,同时伸手到外套的内袋里掏出香烟。

“我们都碰到了讨厌的差事呢。”梶原用亲切的口气说。他看起来比织部要年长几岁。

“梶原先生应该看过录像带了吧。你觉得是他的女儿吗?”

“可能是吧。”梶原皱起眉头,“一开始影像很黑,而且没有拍到脸,所以很难确认,而且那两个蠢材都只拍肚脐以下的部位。不过到了后半段,就拍到正面了。那也是让人看了很难受的画面。只要一想到要让一个父亲看那种东西,就连我都觉得心情沉重了。”

织部摇摇头。光是听他说话,就已经很难过了。

“那些家伙真是垃圾。”梶原一边吐烟一边说,“说句老实话,我还真希望菅野也被长峰杀掉呢!我暗自祷告长峰不要被捕。”

织部默默看着地上,他不知该如何回答,因为他的内心也有相同的想法。

梶原低声笑着。

“身为调査一课的刑警,即使嘴巴裂开,也不能说出这种话吧!”

织部也报以苦笑。他是想要当作笑话一笑置之。

从伴崎的房间收押的录像带,包含长峰绘摩在内,共拍了十三名女性。居然有那么多的被害人。但是到目前为止,似乎没接到这么多的被害人报案。也就是说,被害人们都躲在被窝里暗自哭泣。

今后她们应该也不会站出来吧——这是调査团队的看法。尤其是当自己被性侵犯的画面被拍成录像带之后,更是如此,刑警们都这么认为。

而鲇村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要来一根吗?”梶原递出烟盒。

不。织部拒绝时,从门内传来“噢呜——”的一声,听起来像是野兽在叫的声音。同时,某种东西倒下去的声音也传了出来。

织部打开门,冲了进去。鲇村趴在地上,双手抱头,就保持这个姿势一直“噢呜、噢呜——”地叫着。

电视机已经关了。遥控器掉在地上。

“鲇村先生,请振作。”

织部对着鲇村的背大叫,但是他好像没听见。他一边叫着一边扭动着身体,地板都湿了,大量的鼻涕和泪水从他脸上流下来。

其他警察们好像也听到了他的叫声,冲了进来。梶原对他们说明事情的原委。

鲇村的叫声慢慢变成了语言。织部没有立刻听懂他在说什么,但是在他反复说着时,织部慢慢明白了。

畜生、畜生、还给我、把千晶还给我、畜生、为什么、畜生、为什么要这样、噢呜——噢呜——

织部无法靠近鲇村,就连和他说话都没办法。愤怒、绝望与悲伤化成了一道厚厚的墙,将女儿遭到蹂躏的父亲团团围住。

长峰一定也是这样吧,织部心想。

当长峰在伴崎的房间里发现录像带时,一定也是这样。当他被推到一个比地狱还凄惨的世界后,心也就被撕成了碎片。

假使就在这时候,凶手出现了的话,他会怎么做呢?应该没有一个人可以保持冷静吧?想要杀死他是理所当然的。杀死他还不够,他一定还想要将之千刀万剐吧?即使做到这样,对长峰来说,对身为父亲的他来说,永远也无法挽回任何东西,他什么也得不到。

鲇村的叫声,变成了:“我要杀死你!我要杀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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