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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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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玄关走进去的右手边就是餐厅和交谊厅。父亲隆明正在打扫。

“你回来啦,怎么样?”隆明停下手边的工作问道。

“也没什么,放了花、上个香就回来了。”

“是吗?”隆明又继续打扫着。他的背影很明显看出好像有什么话要对女儿说。

和佳子很清楚父亲要对她说什么。应该就是“差不多该忘掉大志了吧”之类的话吧,她想。但是同时,隆明很明白这是不可能的事。所以扫墓和大志生日时,他们父女之间的对话就变得有点尴尬。

和佳子走进旁边的厨房,围上了围裙。她主要的工作就是准备料理。客人增加时,会雇用几名工读生,不过从本周开始,工读生只剩下一人了。

十年前,她根本不敢想象自己现在会变成这样。和丹泽佑二结婚后,她在位于前桥的新居里,满心期待地过着每一天。当时她的脑袋里只有即将出世的宝宝,她有点担心生产问题,可是一想到育儿的事,她就会很快乐。

三个月后,她生下一个男婴,重四千公克,是个很健康的宝宝。她和佑二讨论后,将宝宝取名为大志。

身为新手妈妈的她得熟悉一些做不惯的事情,所以让她吃了不少苦。而就像全世界的丈夫一样,佑二几乎没帮她什么忙。当时公司的业绩正在下滑,身为干部的他,可能必须不顾家庭专心工作吧。

和佳子倾注所有的时间和精力养育大志,大志也长得头好壮壮。当佑二因此感谢她时,她还高兴得流下泪来,心想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然而,幸福却突然落幕了。

那一天,一家三口很难得的一起到附近的公园玩。那是一个天气很好的星期一,佑二因为星期六上班,所以星期一可以补假一天。

大志已经三岁了,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

大概是因为第一次和父亲到公园玩的关系,大志似乎很高兴。和佳子在长椅上眺望着两人在沙坑玩耍的身影,心里觉得好幸福。

空气干爽、阳光温暖的过午时分。已经好多年没有这种舒服的感觉了呢,和佳子想道,然后她就在不知不觉间打起盹来。

事后佑二坚持他有大声对和佳子说:“你照顾一下大志。”因为他要去买香烟。

但是和佳子并没有印象。她只记得看着他们两人在沙坑玩。

有人在摇她的肩膀,她醒了过来。那是佑二严肃的脸。大志去哪里了?他问道。于是她才发现独生子不见了。

两个人脸色大变,一起寻找着儿子。大志倒在螺旋形溜滑梯的下方。佑二赶紧将他抱起,但是大志一动也不动,脸已经变成了灰色。

虽然赶紧送去医院,但是已经回天乏术了。他的头颈骨骨折。

后来分析是没有双亲看管的大志,从螺旋形溜滑梯的坡道逆向走上去,走到一半时,他因为往下看,所以头朝下跌落。当时距离地面的高度将近两公尺,而且下面是坚硬的水泥地。

她痛哭了好几天,几乎什么也没吃、没喝,也没有睡觉,只是一个劲地哭。还好当时她身旁一直有人陪着她,如果让她一人独处的话,哪怕只有一下子,她也一定会从大厦的阳台跳下去的。

结束悲伤度过的每一天之后,空虚感又袭上心头。她无法思考任何事,就连活着都变得很麻烦。

经过那样的时期后,她终于可以面对这个意外了。不过,当然也不可能因为这样,就能积极乐观地活下去。只要一想起这个意外,她就觉得后悔不已。她为什么要打瞌睡呢——同时,她也想责怪佑二。为什么要去买香烟啊——有好几次,她都几乎要脱口说出这句话。

他的想法,可能也是一样的吧。只不过佑二并没有责怪她。

表面上回复了平静的日子,然而平静并没有真正造访他们的内心,其证据就是:他们两人几乎不交谈。既然必须避开共通的话题,对他们来说,不说话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啊,对了,今天又进来一组预约。”

说话声让和佳子回过神来。隆明站在厨房入口。

“今天?突然打来的吗?”

“中午过后打电话来的,说是要住到后天。我回答他没问题。”

“是情侣吗?”

“不,好像是一个人。一个男人。”

“一个人?真是难得耶。”

“听他说话的态度不像是怪人啦。他说他要晚上才会到,所以不用准备晚餐。”

“住宿费你有说明吗?”

“呃,他答应付一点五人的费用。”

“是吗?”

“crescent”共有七间房间,全都是双人床。再加一张床,就可以住三个人。如果是一个人住的话,就要请客人支付一点五人的费用。

那个男性客人在晚上九点多的时候抵达了。他的头发很长,满脸胡碴,年龄大约四十岁左右。身穿休闲服,行李只有一个旅行包。

那个客人在住宿卡上登记了吉川武雄。

19

一走进房间后,长峰放下包包,直接倒在旁边的床上。他的全身像是塞满了沙子似的重得要命,而且还汗流浃背的,好像有一些异味从格子衬衫散发出来的样子。

他看着旁边的床。上面铺着白底花朵圈案的床单。他发现这里好像不是中年男人一个人来投宿的地方。格子窗框上挂着的窗帘,也是花朵图案的。

他坐起身,将旅行袋拖过来,接着打开拉链,从里面拿出镜子。长峰将镜子放在旁边之后,一边照着自己的脸,一边将双手伸进头发里。用手指找到发夹的位置后,他很小心地将它整个拿起来,长假发就这么从头上取下来了。这是他在名古屋的百货公司里找到的。这并不是那种掩饰秃领用的假发,而是一种时髦发饰。可能因为这样,所以发毛颜色几乎都做成咖啡色或是金色的。

长峰将这顶假发丢到一旁,把网罩从头上取下后,再伸手插进自己原来的头发里,将头发弄蓬松。闷了一天的头接触到空气时,整个头皮感觉凉飕扬的。

他又再照了一下镜子,用手摸着嘴唇四周。胡碴并不是假的,他从家里出来后就一直没有刮过。当然并不是没有时间刮,而是他想要稍微改变一下自己的样子。

平常他的头发都会整齐的分线,也从来不曾留过胡子。他的相片也应该几乎都是那样的造型。

房间的角落放置着一台电视。他拿起遥控器,打开开关切换着频道,最后转到了新闻节目。他稍微看了一会儿,但是没有出现长峰涉案的相关报导。

他吐了一口气,再次照了照镜子,然后将镜子和假发一起放回袋子里。他的袋子里有一副浅色的太阳眼镜,白天他就会戴上那副眼镜。

这样的变装到底有多少效果,他完全不知道。假设他的朋友也以同样的装扮出现,他真的会完全认不出来吗?他想着。不过,因为一般人都不太会记得出现在电视上的人物相片,所以他也只能赌一赌这个社会的冷漠了。

他又再度将手伸进袋子里。这次他拿出一张纸来,上面密密麻麻地印着长野县主要民宿。其中也有“crescent”。

昨天和今天两天长峰拜访了其中好几家的民宿,走得脚都痛了。不用说,当然是为了寻找菅野快儿。他仅有的线索就是伴崎在断气前所说的那句“他去长野的民宿了”。

这样做真的找得到菅野吗?长峰自己也感到不安。但是在没有其他办法的情况下,他除了抓住这条很细的线之外,也没有别的选择。

可能是因为太累了,他就这样在床上打起盹来。电视仍然开着。把他吵醒的,是从电视机里传出来的主播声音。

“……也因为这样,以杀人罪嫌遭到通缉的长峰重树嫌犯,据说很可能持有枪械。掌握线索的人,请通知最近的警察局。接下来的新闻,是前几天召开的世界环境改善会议——”

长峰赶紧起来,望向电视,然而已经开始播放完全无关的影像。他用遥控器切换频道,不过也没有其他台在播报新闻了。

长峰将电视关掉,看看手表,现在已经过了十一点。

他是从傍晚的新闻得知自己被通缉这件事情的。因为早有心理准备,所以他并不是那么惊讶,不过还是无法抑制贯彻全身上下的紧绷感。在家电行前面看到这则新闻的他,突然陷入一种路人的眼光全都投向他的错觉。

新闻也报导了那封信。与其说那如他所料,还不如说长峰就是算准会被报导,才寄出那封信的。不过他没算到的是,邮戳完全没有被提到。这么一来,他刻意跑到爱知县去寄这封信的意义就完全丧失了。

他在脑海里背诵着他所写的内容。我是前几天在荒川发现的尸体——长峰绘摩——的父亲,长峰重树——开头这么写着的这封信毫无虚言,里面全是他的心声。如果完成复仇的话,他就会去自首,所以希望警方不要对他的亲友做不必要的严格调査。这个心情至今也没有改变。

但是长峰也非常清楚,即使他写这样的信,警方也不会特别关照他。他们应该还是会毫不留情地将长峰的所有交友范围都列为调査对象吧。

那封信最大的目的,其实是要让躲在某处的菅野快儿掉以轻心。

只要菅野不是笨蛋,他就应该知道自己弄死的女生她父亲杀死了伴崎,现在正在猎杀他吧。对长峰来说,最坏的情形就是害怕被报复的菅野主动出面自首。

长峰认为,菅野被捕根本就不能算是为绘摩雪恨。只有他亲手处置菅野,才能算是报了几分之一的仇。他不能让菅野躲到警察局去,也不能让他被关入少年法保护的监狱里。

所以才写了那封信。长峰原本是预测寄出的地点也会被媒体报导的。所以如果他是从爱知县寄出的话,躲在长野县内的菅野应该就会松一口气,以为自己不用急着去自首吧。

然而新闻却完全没有报导邮戳的事。应该是警方没有公布吧?是单纯地觉得没有发表的必要?还是已经看穿他的目的?或是有别的意图呢?长峰完全摸不着头緖。

第二天早上,长峰七点起床。其实他更早就醒了,只是觉得必须让身体休息,所以就一直躺在床上。不过他已经睡不着了。绘摩出事后就开始的失眠症状,在他逃亡的期间变得更严重。因为这样,他总是觉得头重脚轻,全身无力。

他听说早餐是从七点到八点半。但是不想看到其他客人的他,便抽着烟,或是用地图确认周边的情形来打发时间。他一点也不想打开电视。

八点多的时候,电话响了。他拿起话筒。

“早安,吉川先生,早餐已经准备好了,您要用餐吗?”一名女性询问道。

“好的,我现在立刻过去。”他这么说完后,就挂断电话。

戴好假发和太阳眼镜后,长峰便走出房间。他走下楼梯,发现餐厅里没有一个客人。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性,正坐在角落打计算机。那是昨晚迎接他的女性。

“早。”她一看见长峰就笑容满面地打招呼,“这边请。”

她的手指着一张靠窗的桌子。上面已经铺上餐巾,摆好了餐具。

长峰一就坐,她就立刻端了早餐过来。早餐是鸡蛋料理、汤、色拉、水果和面包。女性问长峰餐后饮料要什么?长峰点了咖啡。

“不好意思,这么晚才下来。”长峰道歉。

“不,没关系。”她笑着说,然后又走回放着计算机的那张桌子。

看来自己似乎不是一个可疑的客人——长峰暂时安心了。

他一边眺望着窗外的景色,一边慢慢吃着早餐。要是没有发生那些事,能专程来此度假的话,不知有多好呢。而且要是家人就在身旁的话,大概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了,他打从心底觉得。民宿的那位女性替他端来了咖啡。他轻轻低头致意。

“旅游旺季已经告一段落了是吗?”他问道。

“是的,差不多到上个礼拜左右。”

“暑假已经结束了呢。”

“是啊,您是来这里工作的吗?”

“算是吧。不过是个很奇怪的工作就是了。”长峰苦笑着。

可想而知,女性露出了讶异的表情。

“我在找人。一个十八岁的少年离家出走了喔,结果他的父母拜托我……”

“那您是侦探啰?”

“不,我不是这方面的专家,所以找得很辛苦。”长峰伸手端起咖啡,“你们这里有雇佣工读生吗?”

“有,但是现在只剩一人了。”

“那个人是什么时候来这里的?”

“从七月开始。”

“是吗?”长峰点点头,然后从衬衫的口袋里拿出一张相片,“就是这个少年,您最近有看过吗?”

这是从那卷录制蹂躏绘摩的录像带里印出来的。他只印出了那个可能是菅野少年的脸,所以画质很粗糙。

民宿的女性左思右想。

“对不起,我没有印象。”

“是吗?打榄您工作了,真不好意思。”

长峰将相片收进口袋里,开始喝着咖啡。女性则再度回到了计算机面前。

长峰非常清楚这样的盘问很危险,只要一不小心传到警察那里去,他可能立刻就会遭到怀疑。但这是唯一找到菅野的办法了。看是他先被警察找到,还是菅野先被他找到,长峰只能听天吃完早餐后,长峰站起来。民宿的女性仍然坐在计算机前,她的样子看来,好像遇到了什么难题的样子。屏幕上显示出一个画面,她似乎是要将照片数字输出。这张感觉起来像是亲子三人的照片,看起来是在神社院内拍的。

“我吃饱了,谢谢。”他对着女性的背影说。

“喔,粗茶淡钣的,招待不周请见谅。”她回过头来笑着说。

长峰朝着餐厅入口处走。但是他又停下了脚步,再次走近女性。

“请问……”

女性立刻回过头来,“是的。”

“您在忙什么呢?似乎从刚才开始就陷入苦斗了呢。”

“喔,这个吗?”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捣着嘴巴,“我想要把以前的相片放大印出来,可是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我只会用扫瞄器扫瞄而已。”

“可以让我看看吗?”

“您可以帮我吗?”

“我也不知道,或许可以吧。”

长峰坐到了计算机前,稍微操作一下,就了解状况了。原来是她不懂得软件的使用方法。

“这里只要输入尺寸,然后再按下enter键,相片就会变得这么大,最后再印出来就可以了。”他指着画面,说明基本的操作方法。

“谢谢,太好了。我平常都只用文字处理和网络的部分。”

“我也很高兴能帮上忙。”长峰将目光移到屏幕画面,“那是您的先生和小孩吗?”

“呃……嗯。”她不知为何垂下了眼睛,

“是七五三节时拍的吗?”

“不是,是过年。这是很久以前的照片了。”

“是吗?您对这张相片有特殊的感情吗?”

“该说是感情吗……我想应该是喜欢吧。”

“原来如此,”长峰点点头,“原本的相片的质量就不好吗?好像到处都有刮伤呢。”

“那不是我保管的相片,可能是保管方法不好吧,所以刮伤得很严重……”

“是吗?真是可惜。”长峰心想,明明知道刮伤放大后会更明显,她还是坚持要放大,可见她有多么喜欢这张相片。“但是你们还可以拍更好的相片啊。”

长峰原本以为她会报以灿烂的笑容,但是不知为什么,她却只是不自然地稍稍扬起嘴角而已。难道是因为说出相片刮伤让她不高兴吗?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这时,他看见计算机旁边放着几张相片。最上面的那一张背面朝上,上面用笔这样写着,,享年三岁——

大概是因为注意到长峰的视线吧,她赶紧拿起那些相片。

“谢谢您。”她对长峰低头致意。

“呃,没什么……”

长峰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只好默默离去。

20

小小的桌子就像教室里的课桌椅一样整齐排放着。织部看着在柜台领到的号码牌,同时在和号码脾相符的桌子坐了下来。桌面上都贴着禁烟标志的贴纸。

他看了看四周,几乎有一半的桌子都有人坐。每一张桌子旁边,都至少坐着一个穿着灰色制服的人。那应该是这间公司的员工吧。他们交谈的对象和他们真是天差地别,有人穿工作服,也有像织部这样穿西装的,但是唯一的共通之处,就是来访的客人看起来姿态都比较低。可能是这间公司的下包厂员工,或是这间公司的供货商之类的人吧。如果来访的客人是站在相反的立场,也就是说,要是这间公司是在接待他们的贵宾的话,一定会准备更宽敞舒适的接待室。

看着身穿工作服的白发中年男性,对着做他儿子都够格的年轻人鞠躬哈腰,织部不禁觉得民间企业的等级制度真是严苛。

他坐下来后等了十分钟左右,一个戴着眼镜的瘦小男人走了过来。他也是穿着灰色制服,长相有点神经质,看起来大约四十五岁左右。

织部站起来问道:“您是藤野先生吧?”

“是的,请问……”

“我叫做织部,不好意思,百忙之中叨扰了。”

藤野无言地微微点头,然后拉出椅子。织部见状,也坐了回去。

“我也曾经见过在制造公司上班的人好几次,不过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感觉真是生气勃勃呢。”

织部是想要缓解对方的情绪才这么说的,但是藤野的表情却一点也没变,他舔了舔嘴唇看着织部:

“老实说,我完全不晓得警察为什么要来找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喔。”

织部挤出笑容。

“是,那是当然,我们并没有认为您和这个案子有关。只不过在想,您会不会知道一些线索。”

“所谓的线索,其实就是指长峰先生的藏身之处吧?”

“呃,这也包括在内。”

藤野当场摇头。

“我怎么可能知道。就像我在电话里所说的,我只是和长峰先生在同一个公司工作而已。”

“但是下了班之后,你们应该也很熟吧?像是有相同的嗜好之类的。”

听完织部的话,藤野撇了撇嘴角。

“他几年前就没玩射击了。”

“可是也不可能因为这样,你们两人就不往来了吧?听说长峰到现在还会参加射击社的聚餐,不是吗?”

“话是没错,但是我和他并没有特别熟。”

“不过,听说是藤野先生拉长峰去玩射击的。”

“说是我拉的……我只不过是看他好像很有兴趣的样子,所以才常和他聊而已。”

“长峰结果玩了多久的射击?”

“十年左右……吧?”

“技术如何呢?”

藤野稍微歪着脑袋想了一下。

“他的技术很了得喔。不过,我想他的程度在大型比赛也是拿不到冠军的。”

“不会去打猎吗?”

“真正的打猎吗?我想应该不太常吧。他常参加射击场的射击比赛,射碟靶或是野外射击之类的。”

“那长峰为什么不玩射击了?”

“因为眼睛。”藤野用手指着自己的眼睛,“他罹患了干眼症,不能过度使用眼睛。当时他在公司里都戴着太阳眼镜。”

“那这样子的话,他现在还能玩枪吗?”

“如果只是玩一玩的话,”这样说完后藤野蹙着眉头,“不过因为中间有一段时间没玩,所以很难说呢。如果不习惯的话,是不太能扣下扳机的。”

“您知道长峰可能会去哪里练习射击吗?就算是非正式的射击场也没关系。”

在藤野眼镜后面的眼睛变成了三角眼。

“没有什么非正式的练习场喔。”

“不会去人烟稀少的深山练习射击吗?”

“不会。”

“那么正式的练习场也可以,可以告诉我吗?”

“告诉你是可以,但是长峰先生是不可能会去那种地方的。这样不是马上就会被发现了吗?”

“我也是这样想,但是为了谨慎起见。”

藤野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然后从外套的内侧拿出一本记事本。

“我常去的射击场就写在这上面。至于其他的地方,可以麻烦你自己打听吗?”

“当然。我可以抄下来吗?”

“呃,请。”藤野用冷淡的口气说完,打开记事本。

当织部正在抄写射击场的名称、电话和地址时,藤野开口问道:“请问……”

“那封信真的是长峰先生写的吗?”

“会不会是谁在恶作剧,或是有其他的凶手想要让长峰先生顶罪?有这个可能性吗?”

看来,藤野似乎不愿相信长峰重树是杀人凶手这个事实。刚才还说和长峰不太熟,但是照这样看来,他果然还是很担心长峰吧。

“这个我也不能说什么。”织部谨慎地回答,“只不过既然媒体都那么公布了,我想上面的人应该认为那是长峰写的。”

是吗?藤野显得很失望。

“长峰先生还是会被逮捕吗?”

织部皱起眉头,略微点头。

“因为他杀了人啊。”

“这个我知道,可是被杀的那个人也有问题不是吗?会被逮捕也是没办法的事,但是不是有缓刑或是量情减刑之类的东西吗?”

“那是法官的事,我们是没办法回答的。”

“不过,他会因为杀人罪被起诉吧?”

“没错。”

“关于这一点,该怎么说呢……我没办法认同。因为杀了人所以被判杀人罪,可是对方是个该被杀的人啊!自己的女儿遭遇到那样的事情,任何做父母的应该都会想要报仇。我也有一个和绘摩同年纪的孩子,所以完全可以理解长峰先生的心情。什么都不做才奇怪呢!”

“我可以理解您所说的,但是现在日本的法律就是不允许复仇。”

“这种事情——”藤野咬着嘴唇。他应该是想说,这种事情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织部抄完以后,就将记事本还给藤野。

“公司的人的反应怎么样呢?”

“你所说的反应……是指?”

“长峰的事,应该已经是大家谈论的话题了吧?”

“喔,那个嘛……但是该怎么说呢?公司的人好像都不太愿意去谈论这件事,而且这也不是个令人偷快的话题。”

“除了藤野先生之外,还有哪些人和长峰比较熟呢?”

“不,我不是说过了嘛,我和长峰先生并没有特别熟。”藤野眉头紧蹙,露出不悦的表情,“所以我也不太清楚长峰先生和谁比较熟。你要不要去问其他人啊?”

“我问过好几个人了,但是他们都说是您啊。”

藤野睁大了眼睛,好像是在思索到底是谁说出这种话的。

“如果连我的名字都被说出来的话,就表示长峰先生在公司内没有比较亲近的朋友吧。所以我想刑警先生来这里,应该也不会有什么收获吧。”藤野夸张地卷起外套衣袖,“如果您没有其他的话要说,我可以告辞了吗?因为我是在工作中溜出来的。”

“对不起,还有一件事。”织部竖起了食指,“长峰看到绘摩小姐的遗体后,好像就开始请假了,不过在杀死伴崎敦也的前一天,他却来公司上班了。你还记得当时的情形吗?”

藤野在瞬间做出一个像是在回想什么事情的眼神,然后微微点头。

“记得啊。可是我没有和他说话——因为不知道说什么。其他人应该也是一样吧!”

“也就是说,失去女儿的事情让他很沮丧是吗?”

“看起来是。”

“他有什么引人注意的举动吗?就是和平常不一样的地方,任何事情都可以。”

不知道,藤野耸了耸肩。

“我也不可能一直观察长峰先生啊。只是觉得他好像不太能工作的样子,时常离开座位。我去自动贩卖机买饮料的时候,就看见他在走廊的角落。”藤野看着远方继续说,“好像是在哭的样子。大概是忘不了女儿的事吧!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原来如此。”织部点点头。藤野的口气虽然轻描淡写,但是听了却让人百感交集。

织部向藤野道谢后,就离开了半导体公司的大楼。他一边往车站走,一边反复想着藤野刚才说的话,不过就是找不到任何可以査出长峰藏身之处的蛛丝马迹。

他想起了藤野那张从头到尾都不太高兴的脸。他虽然重复了好几次说自己和长峰不是很熟,但其实并不是害怕被牵扯进去,而是想要避免长峰因为自己的关系被捕吧?织部这才知道,原来透过运动培养出来的友谊,竟然这么牢固。

我可以理解长峰先生的心情,什么都不做才奇怪呢——

那应该是藤野的心声吧,织部自己也有相同的感觉。虽然站在他的立场,是不能认同这种想法的,但是其实他真的很想和藤野两人一起为长峰辩护。

他回想起最后一个问题的回答。从藤野的答案来推测,长峰当时应该没有什么特别引人注意的举动。在走廊上哭泣,就当时的情况来判断,那也是很合理的。

然而就在隔天,长峰却去了伴崎的公寓复仇。这个突如其来的变化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然,长峰可能在最后一次去上班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伴崎了。可是既然这样,又为什么还要去公司上一天班呢?为什么复仇行动要等到第二天呢?

长峰最后一天上班的那个晚上,曾经打电话给上司,好像是说第二天要请假。也就是说,长峰很可能是在那天他下班回家以后,才知道伴崎敦也这个人的。

他是怎么知道的呢?

这仍然是让调査团队伤脑筋的问题。到目前为止,调査数据都显示伴崎和菅野根本不认识长峰绘摩,会将她掳走也是临时起意的。就算长峰再怎么乱猜,也没道理锁定杀死女儿的凶手才是。

回到警视厅之后,真野和近藤他们正好聚集在电视机前。每个人的表情都很难看。

“怎么了?”织部问真野。

“被摆一道了,那封信流到电视台去了。”

“咦?流出去……”

“刚才整封信都被公布了。”近藤说,“说是独家新闻,报导得很夸张呢。”

“怎么回事?不是不打算公布那封信吗?”

“所以我就说,不知是从哪里流出去的嘛。报社和电视台确实都很想弄到那封信,可能是我们四周的天真刑警,随随便便把那封信交出去了吧。完了啦,上面一定又会开始吠了。”

“但是这有那么严重吗?信上大部分的内容不是都已经公布了吗?就算整封信都被公开,也不至于有什么影响吧?”

近藤摇了摇头。

“你真是嫩啊,老兄。”

“是吗?”织部看着真野。

真野点燃一根烟后,吐出一大口烟。

“你回想一下你读那封信时的心情就好了。老实说,你的心有受到影响吧?”

“话是没错……”

“那就像是长峰直接在跟你说话。直接说话时有直接说话的影响力,那个影响力如果过大的话,对我们来说就会变成麻烦的阻碍。”

“阻碍……”

“公关室的电话响个不停喔。”近藤说,“打来的内容几乎都一样——请停止追捕长峰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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