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你想到什么了吗?”
“不是,即使现在告诉你也无济于事,还不如我们去咖啡店坐坐呢,一边喝咖啡,我也好一边慢慢地理一下头绪。”
“好啊,好啊,一切听从你的吩咐就是了。”草薙一边掏口袋里的钥匙,一边向跑车走去。
坐进车里之后,汤川开口说道:“在去咖啡店之前,你能开车在这附近慢慢转转吗?我想看一下街道的样子。”
“啊?街道的样子有什么参考价值吗?”
“有可能啊!”
“是嘛。”草薙模棱两可地点了点头,发动了汽车,然后按照汤川所说的那样慢速行驶。这哩只有些民房和小商店,完全是一条毫无特色的马路。
“假如这个案件是某人故意所为的话,”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汤川说,“那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谋杀吗?”
“现在还没有考虑这个问题的必要,不管怎样,事实上已经死了一个人。”
“是针对那个山下良介的谋杀吗?”
“不知道是否针对他,也可能是针对他们全体的,但是只有山下他一个人死了。”
“那些家伙总是在那里集合吗?”
“关关这一点还有几个证人。据说这些家伙在每个周四、周五、周六的晚上一定都会在那里聚集。”说完这话,草薙觉得称这些证人是“受害者”或许更恰当些。
根据草薙对附近居民的询问,了解到他们对这些家伙的评价极差。这里的车流量很小,本来很安静,可是自从选些年轻人找到这个地方之后,这份安宁就没有了。即便到了深夜,他们也依旧我行我素地骑着摩托车轰来跑去,大声喧哗。最过分的是,有时候他们居然扔了满地垃圾就一走了之。
这种旁若无人的扰民举动自然令人反感,要是有谁想惩罚下他们,制造了这样的事故,从情理上说也是可能的。
如果这次发生的案件确属犯罪,那它的真相究竟是怎样的呢?草薙依旧找不到什么眉目。
他一边琢磨着,一边转动着方向盘,大约过了一个区的距离,就驶进了一条窄小的街道。继续向前,他在一个小的拐角处拐了个弯。道路两边的风景并没有什么变化,还是一些小平房和公寓立在道路的两侧。过了一会儿,终于有了个较大一点的建筑,看起来好像是街道工厂。它附近有好几家承包或再承包大企业工程的工厂。
不一会儿,草薙就开着车返回了最开始的地方。
“事故发生那天是星期五吧?”汤川问道。
“嗯。还想看看其他地方吗?”他问汤川。
“不用了,去喝咖啡吧!”
“领旨。”
正当他们从事故现场开始径直向南行驶时,视线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小女孩。她就是在事故发生当晚跌倒在路边,被草薙抱起来的那个小女孩,还穿着那天的那件红色运动衫,并且也和那天一样,还是一直昂着头盯着上面看。
“你这孩子……还这样的话,小心会摔倒的哦!”草薙在经过她旁边的时候喊道。
“你认识这个孩子?”汤川语气生硬地问道。草薙想起汤川这个人以前就特别讨厌小孩子。
“不算认识,只是在事故发生当晚,她跌倒了,然后我把她抱起来了。”
“噢!这么回事啊。”
“你还是一如既往地讨厌小孩子啊。”草薙瞅了他一眼说道。
“小孩子太缺乏逻辑性了,”汤川说,“和缺乏逻辑性的人打变道在精神上会很累的。”
“你要是这么说的话还怎么和女人交往呢?”
“很多女人也很有逻辑性的啊。至少也存在着同样多的没有逻辑性的男人。”
草薙苦笑了一下,他固执的性格还是和学生时代一样啊。
“刚才那个孩子好像在寻找什么东西,”汤川问,“是气球吗?”
“那孩子,上次也是像那样的抬着头看,然后就摔倒了。”
“哎呀!”
“大概……”草薙回想起了那晚的情形说,“她说有什么红线。”
“啊?”
“她一会儿说能看到红线,一会儿又说看不到什么。当时我没能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汤川一把拉住刹车手柄,由于车速突然下降,车体剧烈地左右摇晃起来。
草薙慌忙踩了刹车,停下后惊讶地问,“你要干什么?”
“赶快返回去。”
“啊?”
“原路返回,快!回到刚才孩子那儿!”
“孩子那儿?为什么?”
汤川用力地摇着头:“现在没有时间给你解释,即使和你解释了,你也无法理解,无论如何还是先返回去吧!”
汤川的语气里根本就没有给草薙留下考虑的余地。草薙在松开刹车踏板的同时转动了方向盘。返回到原地的时候,所幸那个小女孩还在,她还是像刚才一样在向上搜寻着什么东西。
“问问那孩子。”汤川说。
“问什么?”
“当然是关于红线的事情啦!”
草薙回头看了看他的脸,其实他之前根本没有打算和汤川说这些离奇的话。
停下车,草薙向女孩的身边走去,汤川跟在了后面。
“下午好。”草薙向女孩打招呼,“膝盖的伤已经好了吗?”
起初女孩的表情充满了警惕,但是看起来她似乎并没有忘记草薙的模样,表情又渐渐缓和起来,轻轻点了点头。
“你在看什么呢?上次也是这么朝天空看。”草薙一边说一边也朝天上望。
“才不是呢!就在那儿。”虽然女孩指着上面,但是草薙还是不清楚女孩所说的那儿到底是哪儿。
“能看到什么?”草薙又一次问女孩。
“哦,能看到根红线。’“红线?”似乎并没有听错。草薙仔细地盯着女孩所指的方向,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看不到啊!”
“嗯,是看不见了。”女孩遗憾地说,“之前是可以看见的。”
“之前?”
“嗯,发生火灾的那一天。”
“火灾那天!”
草薙看了眼汤川,他正皱着眉头端详着女孩。草薙真想告诉他用这种表情盯着小孩看会把孩子吓坏的。
这时,正对面房子的门突然打开了,出来的人正好是上次他碰到的女孩的母亲。看到有陌生人在和自己的女儿聊天,她感到很惊讶。
“你好!”草薙打了声招呼,“看起来你女儿的膝盖已经没什么事了。”
这句话好像唤醒了女孩母亲的记忆,瞬间她的脸上浮现出和蔼的笑容。
“啊,上次真的要谢谢你呢!”然后她礼貌地低下头致意,“那,这孩子刚才是在……”
“我刚才是想向她打听点有趣的事,上次她说她看到红线的那件事。”
“啊?!”母亲表情很尴尬地说,“她总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怎么可能看到那种东西呢?”
“是怎么回事呢?”
“真是件无聊的事。上周……呀,那是周几来着?”
“是周五吧!”草薙说,“据你女儿说是在发生火灾的那个晚上。火灾那天是星期五。”
“啊,这样啊。嗯,对,的确是在那天。大约在晚上11点多的时候,这孩子突然急忙向外面跑出去,说是看到了什么红线。”
“对啊,我从二楼的窗户向外看就看到了。”女孩在旁边说,“然后我就跑出去看,真的是有。”
“你看见那线是在哪个方向?”
“嗯,太概就在那位叔叔头部的位置。”女孩指着汤川的头说。
汤川很不高兴地微微皱了下眉头。
“那条红线是什么样子的呢?”草蘼问道,“一直延伸着,笔直笔直的。”
“笔直?”
“她的意思是说,沿着马路的方向笔直地延展下去。”母亲替她女儿解释道。
“那您也看见了吗?”
母亲摇了摇头。
“听女儿这么一说,我也跟着出去看了,但是什么也没有看到。”
“不是啊,有嘛!”女孩的声音激动起来,“妈妈来的时候,还正好能够看见的嘛!”
“但是妈妈的确没有看到啊。”
“我告诉你就在那儿啊,你却一直说看不见,然后就真的看不见了。”
汤川此时来到草薙的身后,在他耳畔低语道,“那真的是条线吗?”看得出来,他还是讨厌亲口问小孩子问题。
“那真是一条线吗?”草薙问女孩。
“我不知道,但是特别细,笔直笔直的。”
汤川又低语道:“你摸到了吗?”
“你摸到了吗?”
“没有,我够不着啊!”
草薙回头看了眼汤川,好像在征询他是否还有别的问题。
“在这附近,还有其他人看见了吗?”汤川小声说道。
草薙转身向母女俩询问了这个问题。
“我没有向邻居确认这件事,连我都没有看到,所以我想这可能是孩子的错觉吧!”
“不是,不是嘛!”女孩都快要哭了似的喊道。
汤川可不想在这里听到小孩子的哭声,所以他拽了一下草薙的衣角。草薙向母女俩告别后离开了现场。真不知道究竟是话题中的哪一点引起了汤川的关注。那条红线究竟是什么?草薙一点儿头绪都没有,总之,他目前要做的就是不要打扰汤川。
草薙的爱车还停在原来的位置,并没有被贴上乱停车的罚单。他掏出了钥匙,打开了驾驶室旁边的车门,但是汤川却没有进车的意思。
“抱歉,你自己先回去吧。”他说,“我想去散步。”
“那我陪你一起去吧,一起走走怎么样?”
“这样啊,不,我想一个人走走。”汤川直截了当地说。草薙在十多年前就知道这个家伙只要这么说,别人再说什么都是徒劳。
“那我等你的消息。”
“嗯。”
草薙钻进了车,启动之后透过后车镜,发现汤川又返回了原路。
“红线,什么红线?”他自言自语着,却丝毫没有任何灵感出现。
5
“……这和等待暴风雨到来的时候一样,首先是等待时的寂静,然后是在气候变迁时,稀薄的空气转化成蒸汽后对土地的压迫感。这种变化先压迫着你的耳朵,你就在等待即将到来的暴风雨的时候悬在了半空中——”
他从书中抬起头来,叹了口气。
还是不能读顺啊,精神也丝毫集中不起来,满脑子都想着其他事情。其实也就只有件事。他站在窗边拉开窗帘,那天晚上所发生的事,那件惨案,再次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燃烧,彻底地燃烧——他做梦也没想到会发生那种事,无法相信跟前所发生的一切,然而那却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他闭上了眼睛。自从那天晚上之后,这条街就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但是颇具讽刺意味的是,如今的他却受不了这种寂静。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宛若掉入无底深渊一般的孤单感和恐惧感就会向他袭来。
他忽然回过神来,来到音响旁边,接通了电源,把磁带放入录音机里,按下了播放键。从立体声音响里传来了明快的声音。
“哥哥,你过得好吗?已经收到你邮寄的东西啦。谢谢哥哥给我寄来那么多有意思的小说磁带,多亏了哥哥,我现在也成了一个十足的小说迷啦!你上次寄来的那套《派翠西亚·康威尔的女法医》系列小说真的很恐怖。这次你给我寄来的作品中还有他的小说,我真是特别高兴。不过这也造成了我睡眠不足,倒令我挺苦恼的。哥哥,你千万不要感冒哦,妈妈三天前发烧了,但已经好了,所以你不必担心啦!我呢,身体特别好,只是被他们嘲笑说我吃得太多了,一摸肚子的周围。发现有点长赘肉了。但是,只是一点点哦,没有关系的吧。哥哥什么时候回冢呢?回家的话一定要提前写信告诉我。你工作一定很辛苦吧,要加油哦。我是春子。”
妹妹说话声的背景音乐是她喜欢的女歌手的歌。他一直等到背景音乐结束才关了音响。每当这死寂的黑夜降临,他的眼前就会鲜活地浮现出故乡的景色,牵着妹妹散步时走过的街道,人人都会热情地打招呼的街道,一条条浮现在眼前。
我并不是为了遇到那种事,才离开家乡的啊。他在心里暗自说道。
6
完成了一天的工作,正要关掉总电门开关时,那个男人终于出现了。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进来的,什么时候进来的,所以当他开口说“打扰了”的时候,前岛吓得心脏都快要停止跳动了。
男子站在百叶窗的内侧。他身材颀长,戴着眼镜,有点像细细长长的卡通人物。但仔细打量后就能发现,他的肩膀其实挺宽厚结实的,上衣袖子口中露出了发达的肌肉。
前岛并没有开口询问有什么事,只是用警惕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他,然后点头示意一下。男子见状也点了点头。
这是第一次有陌生人来到这间工厂。这是一个包括业主在内也只有三个人的小型街道工厂。今天,因为厂长要和老客户去谈生意,所以早早地就出了门,他那惟一的同事也由于感冒体息了。
我听说你们这里能加工精密的器件,所以有个活儿想拜托你们下。”男子的声音冰冷且毫无感情,让人觉得有些害怕。
怎么办呢?前岛想,如何接待这种直接上门的顾客呢?他一时抓不到头绪了。
由于他一直没有反应,所以那男子也一直站在那里盯着他。他觉得如果自己不做任何回答的话,那人是不会离开的。
前岛没办法只好无奈地掏出了工作日志,在今天的那页里写上“我是哑巴,不会说话”递给那个男人看。但是,那个男子对此却没有任何评价,表情依旧毫无变化地说:“我打算过几天才正式订货。不过之前我想确认一下,你们能否做到我要求的那样。实际上加工的人是你吗?”
前岛边点头边指指自己,然后竖起了两根手指头。
“啊,是说还有一个人?只要你在的话就行啦。那个,我可以看看你们这里的加工设备吗?”
前岛点了点头,因为曾经见到厂长也带顾客参观过这些机器,而且即使看了也不会有什么麻烦。
男子慢慢地走到他旁边的机器旁。
“嗯,两台放电加工机,两台电线切割机,都是m公司产的,大都还贴着国家标准合格证。”
听到他这么一说,前岛赶紧在工作日志本里写了些什么拿到男于的眼前。
男子念了出来:“由于机器已经根老旧了,所以无法进行复杂的加工。”——日志里这么写道。
男子微微一笑,或许是觉得他这种特意拒绝的谦虚劲很可笑。
但是从前岛的角度来讲,事先讲妥这些事情并不是什么坏事,随便接活最终有麻烦的是自己这些实际加工的工人。时田加工站是这家街道工厂的厂名,不言而喻,时田就是厂长的名字。工厂里的全部设备都是时田厂长从他原来所在的重机制造厂廉价购买来的处理品,早已经超过了耐用年限,尽管如此,由于它们还能灵活地加工零群件,所以时田加工站的上上下下都视之为珍宝。
“线是0.4毫米的吗?”男子一边乜斜着正在工作的电缆切割机一边问道。
前岛点了点头,很惊讶于这个男子竟如此懂行。
电线切割机是一种使用电能的弓形锯。电线切割机利用电路中产生的细微放电电流可以将被加工物熔断。因为可以将放电电流集中,所以加工精度能够精确到微米。
“能这样加工吗?可以做到吗?”男子从上衣口袋里捣出一张纸。在那张方格绘图纸上用复杂的曲线绘制出了零件的形状。从关于加工精密度的备注和指示来看,这个男子绝对不是外行。
前岛看着图纸想,这真是个精密的零件啊,特别是棱角部分的加工,要求实在太严格了。为了表达出这个意思,他侧着头用手指了指图纸的那个部位。
“那里的确比较复杂,要是做不到的话,能达到什么程度就达到什么程度,尽力就行。”
男子沿着墙边仔细地环视着四周,忽然发现了放在架子托盘里的零件。他用手拿着一个零件,认真端详起来。那是某家公司定制的汽车零件样品。
前岛指着架子托盘,做了个用手触摸的动作,然后两手在胸前摆了个叉形。男子见状,马上明白了他想要说的话。
“对不起,太失礼啦,直接用手去摸金属制品是被禁止的,手上的盐分会导致零件生锈,是吧?”男子慌忙把手中的零件放回了原处。
“怎么样?能请你们帮忙加工吗?”
前岛指了指图纸上的几个部位,然后用拇指和食指在眼前比划出3厘米左右的距离。
“啊,果然是这样,或许放宽对这几处的要求,还是可以加工的,你是这个意思吗?”男子做出了在意料之中的表情,同时点了点头。
“好吧,我今天先把图纸拿回去,等明天改好了再给你拿来。”
前岛点了点头,把图纸交给了那个男子。
但是那个男子在接过图纸之后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一直注视着立在墙边的储气瓶。那里存储着很多种气体。
“事实上,我还有一件事想请教你。”或许是注意到了前岛的视线,男子竖起了食指说。
前岛俯身向前认真地听。
男子说:“我的问题可能有点奇怪。使用这个放电加工机或者电路切割机曾制造出过什么特别的现象吗?”
这真是个奇怪的问题,前岛所能做的只是茫然地摇摇头。
“也就是,”男子挥动着右手说,“会不会发生等离子现象什么的?”
前岛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放电现象和等离子现象之间有密切的联系,所以我才会问你这样的问题的。”
前岛又在原来的那个工作日志本上写道:“是关于花店路的事故吗?”然后拿给那男子看。
“啊,是这样的。”男子苦笑了一下,然后把手放进了上衣的口袋里,从中掏出了一张名片。
“这是我的名片,我曾经和朋发探讨过那个案件。”
名片上显示这位男子是某名牌大学的物理学副教授。前岛感到了丝紧张。
“因此,在请人做加工的时候,顺便问了些问题,我想这也许能成为我们的一点参考吧。”
前岛点了点头,然后在工作日志本里写下了下面的话:“从来没有出现过那种东西。”
“意思是没有出现过等离子现象吗?”
前岛使劲点了点头。
“这样啊。”男子的表情略显失望。
前岛又写下了下面的文字:“果然是等离子吗?”
“我们是这么想的,但是现在缺少决定性的证据。”
前岛摇着头想,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等离子具有在同一场合容易重复出现的性质,因此如果在那附近还能发生同样的现象的话,那么就肯定是它啦。”男子边说边敲着储气铺的顶部。说完向前岛说了声“打扰你工作了,真抱歉。等我重新研究一下这个加工精密度的问题之后再来”。
“恭候您的光临。”前岛怀着这样的心情低下了头。男子能够把自己当做正常人来对待令他很高兴。
大学物理学副教授举起一只手,推开了百叶窗旁边的大门,离开了。
7
从时田加工站出来的汤川,经过草薙的车之后,警觉地向四周环视了一下。在确认没有被人看见之后,他才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情况怎么样?”草薙问道。
“不知道,快开车,我们赶快离开这里。”
“怎么没把握啊。”草薙一边说一边发动了汽车。如果还在这里磨蹭而被前岛发现了的话,一切都将前功尽弃了。
“人不一定都是按条理行动的。实际上,与条理相反的情况反而更多。”
“这点我明白,我想先问问你,你是怎么注意到那家工厂的?如果你发现了那个怪现象的真相,可一定要告诉我啊。”
“我觉得与其是我告诉你,还不如你亲自用眼睛去看更好,古人云‘百闻不如一见’嘛!”
“装模作样!”草薙不满地咂了咂嘴。
“放心,如果我的分析正确的话,恐怕你近期就可以再次见到那种怪现象了。到那时我会告诉你我把目标锁定在那家工厂的全部经过。”汤川的语气中充满了自信。
草薙撇撇嘴,心想:“关子卖得好大啊。”
那天夜幕刚刚降临,汤川就打来了电话,说想和他起去个地方,当然还是那个时田加工站。
时田加工站距离案发现场很近。在离事故现场20米远的地方有个小胡同,从那里向左拐,在这条路的尽头就是这家工厂。胡同入口处的正对面就是这家工厂的窗户。
“希望你能记住这个地方。”汤川说。
“不久,就会再次发生那种怪现象的,那时,你一定要进行紧急调查。”
“你凭什么这么说呢?怎么还能发生那样的事隋呢?”
听草薙这么一问,汤川若无其事地回答道:“没什么,为了能让邢种怪现象发生,我设了个局!”
“设局?什么局?”
“你要是和我一在起的话,就一定会明白的,只是千万不要总提醒自己你是个刑警。”
说完,两个人一起向工厂走去。
就在快要到达工厂的时候,草薙突然藏了起来,因为他看见工厂里有一个人,就是前几天他走访过的那个不会说话的青年。
“那个人就住在案发现场的附近吗?”两人刚一返回车里,汤川就问。
“特别近。从他家的窗户往左下角看,就可以看到事故现场。”
“这样啊!”汤川点点头,打开了车门。
“我们去哪儿?”
“不是我们,而是我一个人去,你在的话就麻烦了。”
“你想做什么?”
“当然是设局啊。”汤川侧脸笑了一下,下了草薙的车。
草薙一边握紧方向盘一边想,真应该把这个男人的脑袋打开,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推理的,凭借什么证据敢预言这种怪现象还能再发生。要想弄明白这些,首先只能对他言听计从了。
在汤川作出预言后的第三天,果真在那个发生事故的地方再次出现了那个怪现象。
其情景与第一次案件极其相似:放在自动售货机旁边的瓦楞纸板突然起火。但是这次没有受害者,只有目击者,他就是三天以来一直埋伏在附近的警官草薙.草薙起初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当他意识到这就是上次的怪现象之后,飞速地向那家工厂跑去。进门后他发现,在楼梯上有一个他以前没有见过的东西,直觉告诉他这个东西和怪现象的发生一定有必然的联系。
草薙往回走,回到了上次他去过的那间公寓,正好看到有个男子从二楼的205号房问里走了出来。草薙立刻藏了起来。那个男子恰好朝草薙来的方向走去。草薙在他的后面跟踪,心里很清楚他要去的地方。
男子走进时田加工站,正要隐藏犯罪证据的时候,被草薙喝声制止住。
男子一瞬间愣在了原地,然后慢慢地转过身来,脸色惨白,两眼血红。
“怎么会是你?”草薙叹了一口气。
站在草薙面前的青年并不是前岛之一,而是金森龙男,他本应该是住在105号房间的。
草薙心想,这肯定是在汤川的预料之外!
8
盛速溶咖啡的杯子依旧没有清洗干净,但是草薙心里想,既然还要继续和这个人打交道,那就先学会忍受这个吧。
“话虽如此,但是我还是没有想到会是激光。”他把杯子放到桌子上时叹了口气。
“准确地说,它是台二氧化碳激光。”汤川点着头说。
“啊?激光也分很多种类吗?”
“是啊,具有代表性的是二氧化碳激光、yag激光和玻璃激光。”
“我们经常听到激光这个词,但是没有想到它就实实在在地存在于我们周围。”
“它也被应用于cd播放器当中。如果激光的强度能够达到可以将人烧伤的程度的话,或许那场面就像科幻电影里的镜头一样。”
“有一种激光枪,但是在工厂里不能使用这种枪,而是使用它的一种替代品。”
在时田加工站里的那台激光装置是一台像拖拉机那么大的箱子状的机器,据说也是这里的厂长从他以前工作的公司里低价购买来的,主要用于切断和熔接钢板。
“为了能够制造出输出功率较大的激光,必须让包含碳酸气在内的激光束以高速度输出,并且一定要保证高压放电能够平稳进行,所以所需装置的规横自然就很大。像拖拉机那么大的激光装置所能切割的钢板,也只是几毫米厚而已。”
“在小说里,詹姆斯·邦德曾用手枪大小的激光枪切割装甲车的车身。”
“我想就算再过一百年,那也不会实现。”汤川平淡地说。
“那——”草薙抱着胳膊凝视着旧时的羽毛球对手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察觉到的?”
“察察到了什么?”
“激光。难道你不是很早就知道了吗?”
“啊啊……”汤川半张着嘴说,“我一听到是从青年的后脑开始燃烧,就猜想可能是跟激光有关。不过真正能确定还是因为红线的关系。”
“我一直想要问,那条红线到底是什么?”
“没什么神秘的,它是‘氮-氖’激光。”
听了汤川的回答,草薙显得很扫兴。
“又是激光啊!”
“别做出那么不耐烦的表情。你应当很熟悉的,歌手在演唱会上就常常使用激光,它的原理是一样的。”
“那它为什么会走那样的线路呢?”
对于激光装置而言,调整激光的线路是非常重要的,要不然就不会输出所需要的功率。起先井不知道激光是从什么方向如何发射出来的,但是在实际调节中,使用高输出功率的激光束是特别危险的,因此,在调节方向的时候只能使用无害的激光,即氮-氖激光。”
“就是说,这样一来就能看到红线了?”
“据我推理,罪犯为了调节二氧化碳激光的射出路线,可能事先曾经尝试着发射氮-氖激光,我估计在那附近一定应该有个能发射激光的装置,因此我就走去找找看,结果很意外地就发现了那家工厂。我所看见的那间屋子里面,并没有激光设备,但是在那个架子托盘上,却放了一个只能用激光才能切断的零件。实际上,在零件的横断面上,可以看见细小的纹理,并且在那间房子里还保管了要生成激光束所必需的碳酸气、氢气和氮气储气瓶。因此我马上意识到,在其他房间内一定有二氧化碳激光装置。”
从发生事故的t字形路口走大约一个区那么远,然后向左拐,路的尽头就是工厂的所在地。在第二桩案件发生的时候,警察赶到那里时发现,窗户正开着,激光装置就在窗户的正对面。
“不是说激光是按直线传播的吗?”
“所以要使用镜子啊。如果从工厂直接射出激光的话,可能会击中第一个拐角处的电线杆或者其他的物体。如果在那里安放表面镀了金的专用镜子来调整位置的话,激光是可以射到t字形路口的,因为金几乎能百分百地反射激光。”
“在调节的时候就需要用氮-氖激光吧?”
“你说得对。”
“那为什么时而看得见,时而看不见呢?”
“一般来讲,激光是无法用肉眼看见的,但是,一旦碰上了什么物质之后,我们就可以看到它的反射光。比如,氮-氖激光在遇到粉尘飞舞的情况下,就会呈现出一条红线。女孩看见红线的时候,很可能就是有粉尘或者其他物质飞舞的时候。”
“哦!”草薙搔了搔头,一种似懂非懂的很奇怪的感觉油然而生。
“可是,另外一名技工才是罪犯的确出乎我的意料。我猜想那个叫前岛的青年一定是罪犯,因为我听你说过,他就住在事故现场附近。”
“另外那名技工也住在这栋公寓里。”
这个人就是金森龙男。草薙很后悔当初自己为什么没有问他们两人的工作单位。
“幸亏前岛把从汤川口中听到的话都转告给了金森,这样我们设的圈套才得以成功。如果有一步走错的话,那么这个处心积虑设的局就毫无意义了。”
“但是,我还是有一件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汤川说。
草薙见状突然笑了一下,问:“是想问为什么那两个人会掉换房间吧?”
“是啊,本来不是金森住一楼,前岛住二搂吗?而事实竟然是相反的。”
“事情是这样的……”
在草薙盘问前岛案发时在哪里的时候,当时前岛指了指床,草薙将其理解为他正待在屋子里。事实上,前岛想说的是他在楼下的房间里。
“为什么这样?难道因为从二楼可以向下看到案发的事故现场,所以作案当天,金森以什么合理的理由借用了前岛的房间?”
“不,并非如此。这两人原来也是频繁地换房间的。”
“为什么呢?”
“这个嘛,这就是这个案件的犯罪动机。”草薙故意慢慢地品着咖啡。他想,有时候为了让人着急,卖卖关于也不错。
“起因是金森参加了志愿者活动,工作内容是把从图书馆里借出来的书朗读出来录制成磁带,然后再送给那些视力有问题的人。这并不是一项任何人都能完成的工作,需要经过特殊训练。金森在正式做录制工作之前,专门去学校学习了半年。”
“金森的妹妹是一个盲女,或许因为这个原因他才想做这项工作。但是即使经过了专业培训,这也不是一件轻而易举就能完成的工作。让人吃惊的是,目前还没有什么专用的机器可以用来录制,据说,大都是使用录制人员自己准备的普通录音机,但是麦克必须是特殊的专用产品。困此,金森自己也只是买了个专用麦克。”
“只用麦克……啊!原来如此。”汤川点了一下头,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是的,每天录音的时候,金森就会借用前岛的音响,所以每当他录音的时候,金森就会待在前岛的屋子里。即使是在金森的房间里看电视,前岛也会插上耳机,为的是防止其他可能造成干扰的任何杂音进入磁带当中。”
“此外,金森借用前岛的房间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他的房间里有大量的书。实际上,金森目前所灌录的书绝大部分都是前岛的。事情发生当晚,他就在读《火星编年史》这本书。事情的原委就是这样。”
“做声音的志愿者工作,这个房间是再理想不过的了。”
听了汤川发表的感想,草薙点了点头。
“这是在那些骑摩托车的家伙没有出现之前的事情。”
“那些家伙……”汤川很不愉快地皱了下眉。
金森说由于那些骑摩托车的青年制造的噪声,导致他最近根本无法认真地录音。有时好不容易能录音了,却在关键时到传来了发动机的声音。
“他因此怒火中烧,甚至动了杀意?”
“不,他说他并不想杀人,只是想通过点燃塑料桶里的汽油来吓唬吓唬他们罢了。”
“但是不巧的是,它前面站了人,而激光又恰好击中他的后脑勺,于是导致了这样的悲剧。”
“恐怕这就是山下良介当场毙命的原因。”草薙将医生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山下良介倒地之后,激光才像预想的那样点燃了塑料桶,是这样的吗?”汤川轻轻地推了下眼镜,“金森是远距离操控激光装置的吗?”
“据说是使用电话!听说激光装置已经可以用电脑来控制了。电话的按键声以某种形式传送到与之相连的电脑中,电脑的程序就会被启动。”
草薙看着工作日志念出这段口供。虽然是他自己念出来的。但是他也还没有完全理解其中的意思。在前岛的房间里有无线电话的分机,因为他没有电话。对于根本不能说话的前岛而言,电话只不过是个添麻烦的东西。”
“所以对金森而言,就无法灵活准确地操作了。或许当他知道有人站在光轴之中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真不幸啊!”草薙感慨地说,“之前是由于噪声而无法认真录音,案件发生之后则由于杀人导致内心不安、声音颤抖,也无法好好录音。”
“我体会得到。”
“在我把他带到警察局的时候,他说有件事要拜托我,你猜是什么?”
“什么?”
“给他本童话书让他录音。他说现在觉得自己又能好好录音了。”
“哦,录童话!”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汤川伸了一个懒腰站了起来,“再来一杯速溶咖啡怎么样?”
“来一杯吧!”草薙黯然地指了指那个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