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先生说:“做做好事,把灯开起来。”
我打开灯的开关。
寇先生说:“她可能出去买点东西。她是在整行装。我想我们——”
“我们做什么?”
“等。”
我说:“好,那就坐下吧。”
寇先生坐在长沙发上,尽量使自己舒服。
我走到那只晚上可能当床头柜的小桌边,把抽屉打开。有只小瓶子,瓶盖已转下来,里面是空的。瓶上有标签,标签说里面本来是乙苯巴比妥。
我想了一下,看看手表,对寇先生说:“她什么时候离开办公室的。”
“大概4点10分。”寇艾磊说:“她说她有点不舒服,要回家。我鼓励她早走。”
我说:“有没有注意,有什么不寻常?”
“什么地方不寻常?”
“她说再见的方式。”
他用痛苦的眼神看着我,慢慢地点着头。
我没有问他详情,但是他自动地说:“她说再见时有某种感情。好像永恒似的。我想她懂得我的困难。”
我看看手表,是5点15分。
我拿了张椅子坐在寇先生对面。拿出包香烟,问道:“来一支?”
他摇摇头。
我点了支烟,寇先生看着我。天花板上100支光的灯泡照出他额上有一点点极微量的汗珠。
寇先生问:“你怎么正好会知道——她想走了?”
我看着他说;“你怎么正好会知道——你太太在跟踪苏百利?”
他的眼睛移开了片刻,又看着我的眼睛;“是她告诉我的。”
我向他笑笑。
他面红地说:“你不相信?”
“不相信。”
他不乐地说:“我不太习惯别人不信我的话。”
“这我知道。”我同情地说:“你不是说谎的人。是许娇雅在开她的车,还是你借了许桥雅的车。”
他无法掩饰自己的惊恐和狼狈。
我把自己靠在椅背上,一口一口吐着烟雾。
“你怎么知道娇雅的车在现场?”他问。
“车祸中有一方把那天在附近的车子都记下了车号。”
他说:“他们一定记错号码了。”
我笑笑,什么也没有说。
“好,”寇艾磊生气地脱口而出:“是我借用了她的车子。她什么也不知道。我意思是她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借车。我——老天,我真是卑鄙的下流人,去跟踪自己的太太。我以为她有外遇,要去和什么人约会。老实说我有点起疑——对那个苏百利大厦——当然,我想你知道的,赖先生。”
“我知道。”我说。
他静了一会。
我说:“当你知道你太太有了困难,你决定不论她做了什么事,也要支持她到底。你知道魏妍素小姐有了她的姓名、地址及车号,所以你找我们,希望这件车祸不要见官,庭外解决。”
他什么也不说。
我说:“人生是非常奇怪的。也许这就是人生。有的时候很难做一件大事,而不会损害到另外一个人的。”
我看到他注意地看着我,但是我只给他看侧面,自顾自抽地继续说道:“很多情况下,良心再好的人,无论你怎么做,不是伤这个人的心,就是伤那个人的心。甚而很多人为此伤心。但是当你一定要选一个你不想伤害的人时,有时你被催眠了,而伤害了自己不想去伤害的人了。你懂我什么意思吗?”
“我看不出和今天的事有什么关联。”他说。
我说:“有时候,一个真正爱你的女人会躲在幕后,所以你不知道给她的伤害多大。或者换言之,有的女人习惯于站在人前大叫不要受到伤害。”
“你在胡诌什么呀。”寇先生说。
“你太太。”我说,然后保持静默。
足足10秒钟,大家没有开口。
“多事!”他咬哑地说,站了起来。
我没说话。
“我应该揍你。”他说。
“不要揍我。”我告诉他:“到浴室去看看吧。”
他看了我一眼,痛苦又烦恼。然后他3步跨到浴室门口,一下把门打开。
许桥雅躺在浴缸里,全身穿得很整齐。她的眼闭着。脸色苍白,下颔下垂。
我走向电话,拨警察总局说:“找凶杀组的宓善楼警官——快。”
没有几秒钟,宓警官回话。
“善楼,”我说:“这是赖唐诺。派辆救护车,西奥尔良街207号。243房间。乙苯巴比妥。服毒尚未到45分钟,洗洗胃救她是没问题的。”
“她叫什么名?”
“许娇雅。”
“这种事为什么找我?”
我说:“寇艾磊先生在这里,你来得快一点,他有故事要告诉你。”
“知道了。”
我说:“找一个部下把嘉兰法律事务所的商茂兰律师弄来。告诉商律师有一位斐伊玛已完全招认,在一件‘斐伊玛控诉孔费律’的案子中,她和嘉兰法律事务所合起来欺骗保险公司,冒领庭外和解的保险金问他愿不愿招供。不要让他打电话。”
“这个许娇雅,”善楼问:“肯不肯讲话。”
“不是,你真有兴趣的是寇艾磊。”
寇艾磊自浴室出来:“怎么回事,你在提我的名字。”
我说:“我叫他们送热咖啡上来。我们先来把她从浴缸中弄出来。”
我挂上电话。
我们两人把她自浴缸抬出。
“她服毒了。”他说:“我们要想法子做点事。”
我说:“弄点冷毛巾在她头上,我要他送热咖啡上来,他们不肯,要我自己下去拿。”
寇先生看看壁柜后的小厨具说:“也许我们自己可以煮一点。”
“我们没时间了。下面街口有个餐厅。”我冲出房门,把寇艾磊留在里面暗昏睡中的许娇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