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注意到没有,”马吉说,“‘我打算如何如何’的话已寿终正寝,现在该开始说‘我已经干成了’,我真的把钱弄到了手。好像你跟我想像的不太一样,似乎不大兴奋。”
“不,我很激动——噢,很激动!”女子大声说,“我刚才有点心乱。这个消息太令人振奋了,而有你在这儿守着,我就敢把钱带走——带下山——带到莱顿。我等会儿再找你。我去准备一下行装。”
她叫上诺顿太太,两人怯怯地上了楼梯。马吉先生转身面对屋里的人,心中点着人数。所有人都在场,教授、市长、迈克斯、布兰德、彼得斯,桑希尔小姐和新来的坎德里克,后者显得未老先衰,两鬓已呈灰白,脸色因热病而变得蜡黄。他和教授交谈了一阵儿,教授便走到马吉跟前。
“马吉先生,”他一本正经地说,“我从坎德里克那儿得知,你手里有一个装钱包裹,而这个包裹是秃头旅馆众人争夺的对象。现在我建议一不,我要求——”
“对不起,教授,”马吉先生打断对方说,“我倒是有个建议——其实是要求,我要求你和在座所有的人都拿把椅子坐下。我建议——这回不是要求——你捡一把舒服的椅子。因为你坐的时间将会很长。”
“你是什么意思?”莱顿市长问,他一副挑衅的神情站在伯尔顿教授身边。
马吉没有回答。诺顿小姐身裹大衣和她妈妈走下楼来。她站在楼梯最底下一层,脸颊红润,目光炯炯。马吉先生走到她身旁,心想她迷人而姣美,真希望能有时间欣赏她,然而他恰恰没功夫。他从一个兜里掏出从海顿手里取下的手枪,又从另一个兜里拿出众所周知的金钱包裹。
“我警告你们所有人,”他说,“谁要是抢这个包我就朝谁开枪。诺顿小姐将把这个包带走——她要赶十点半去莱顿的火车。这班车十二点抵达终点。虽然我不想这样说,但十二点一刻之前,谁也不许离开这个房间。”
“你这个——窃贼!”卡根咆哮道。
马吉先生含笑把包裹放进女子手中。
“你说得也许对,”马吉说,“但卡根先生,咱俩是五十步笑百步。”他又对女子说:“不要怕,这个房间里的每一个先生今晚都将与我作伴。没有人会打搅你。”他朝众目睽睽的一圈人扫了一眼。“走吧,”他说,“愿山神保佑你。”
矮个子比较文学教授跨前一步,神态傲然地站在马吉面前。
“慢着,”他说,“在你当着我们众人的眼前把这笔钱偷走以前,我要告诉你我是谁,以及我代表谁来到此地。”
马吉说:“此时不是谈论金发女郎的轻松话题的时候。”
“可现在我得告诉你,”教授激动地说,“坎德里克先生和我本人来秃头旅馆是代表莱顿城的检察官的。我们——”
卡根气得满脸通红,暴跳如雷,咆哮着打断他说:
“德莱顿,是德莱顿派你们来这儿的?那个无耻之徒!臭小子!是我栽培了那家伙,让他当上了检察官。他不敢把我怎么样。”
“是吗?”伯尔顿教授说,“我亲爱的先生,你的话错了。德莱顿坚决要起诉你,理由是你设法安排通过了四十五号法令,授予郊区铁路公司和城区铁路公司合并的权力,为了收取这二十万美元的贿赂。”
“他不敢,”卡根嚷道,“是我提拔的他。”
教授说:“在选举前,我相信他曾一再向你强调过,他要按他自己的原则履行职责。”
“他当然那样说过,”卡根说,“可那种话他们都会说。”
“他打算恪守诺言。”
莱顿市长缩入阴影中。
“我给了他那么多好处,”他咕哝着,“他居然想整我。”
“正如我刚才说的,马吉先生,”教授继续说,“坎德里克先生和我来此地是为了拿到金钱包裹,做为起诉卡根和楼上那个人的证据。我是代表法律让你把钱交给我的。”
马吉只是冲女子一笑。
“你最好马上就走,”他说,“下山的路很长。”
“你对我的要求置之不理?”教授大声说。
“当然——是不是,诺顿小姐?”马吉说。
“是的。”她大胆地附和道。
“如此看来,先生,”老头儿口气威严地说;“你就等于是个窃贼,而这个姑娘是你的从犯。”
“表面上看,是这么回事,”马吉说,女子朝大门口走去,马吉两眼盯着屋内,往后退却,直至退到女子身旁。他把自己的钥匙递给她。
“我只好把你交给山神了,”他说,“但只是把你借出去,我肯定还要把你弄回来。我不能像答应你的那样,跟在你身后十英尺了——我们将相差十个小时的距离。祝你走运,晚安。”
她把钥匙插入锁中。
“比利·马吉,”她悄声说,“你对我的信任令人不可理解。我要告诉山神,我还要回到你面前。晚安,你——亲爱的。”
她迅速走了出去,马吉待她出去后锁上门,把钥匙塞进衣兜。一时间,人人都坐着没动。迈克斯先生骤然跳将起来,在摇曳的烛光中向最近的一扇窗子奔去。
只见火光一闪一声枪声,迈克斯随即退到壁炉前,借着光亮查看他被打破的裤腿。
“我无意枪杀任何人,”马吉先生解释说,“只是打断他们的腿。可我不是神枪手——很可能我的枪口会抬得比我预想的要高。所以我劝大家最好别企图逃跑。”
“马吉先生,”桑希尔小姐说,“我想那个女子是何许人,她拿着那笔钱要干些什么,恐怕你是一无所知。”
“你不认为这更令人感到刺激吗?”
“你是说——你不认识她?”教授怒形于色,“嘿,你这幼稚的白痴。”
“你很义气。”桑希尔小姐说。
“如果他真不认识她,他就是头蠢驴。”教授说。
“你自己曾说过——至少你声称你曾说过——”马吉先生提醒他道,“那样的女子胜过一百个女权主义者。”
“也能惹出一百次麻烦,”伯尔顿教授抱怨道。“我肯定要让彼得斯隐士的书在我们大学图书馆占据一个堂而皇之的位置。”
卡根沉在他的大椅子里,又发出一声无奈的呻吟:
“我给了他那么多好处——他居然要整我。”
“我希望大家都坐的很舒服,”马吉先生说,同时也拉了把椅子,面对众人坐下。“我们的等待将十分漫长。”
没人作声。狂风猛烈吹打着窗棂,马吉先生的人质们坐在火光中,脸被跳跃不定的壁火照得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