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米纳瓦小姐轻轻自问,她该做些什么?她是不是该大声尖叫“谁在那儿?”她是一个勇敢的妇女,但采取这种鲁莽行动的后果是显而易见的。她脑中浮现出一个这样的画面:那个带发光表的人越走越近,击了她一拳,也许用大手扼住她的喉咙。
她试着迈了一步,又迈了一步。表盘肯定是会动的,但它现在却一动不动,定在那儿,好像戴着这块表的入侵者身体一侧的胳膊是僵死的一样。
突然米纳瓦小姐明白了自己的处境:戴表的人忘记了他手腕上戴着暴露自己的发光的表。如果她不出声,不做出任何报警声响,她就没事儿。一旦她走到通向大厅的竹帘那边,她就可以把家里人叫醒。
她是极有克制力的人,但她还是尽了最大的努力使自己沉着镇静地开始移动。她紧闭双唇,稍微转开一点身子,避开那威胁她的光,边走边回头看着。好像过了好长时间,才到了竹帘那儿。她穿过竹帘,上了台阶。但对她来说,她似乎再也不敢去看一块表或一座钟并发现时间正好是一点二十分了。
当她走到楼梯中间时,她想起她本该打开楼下大厅的灯。然而,她没有回去,也没有寻找楼梯顶端的开关。她匆忙走进自己的房间,就像普通妇女那样,关上门,重重地坐在椅子上,微微颤抖着。
但是她可不是什么普通妇女。两秒钟后,她站起身,又把门打开。那突然产生的恐怖与惊慌正在消失,她感到心脏又开始有力且正常地跳动。眼下的形势要求她采取镇静、充满信心的行动,何况她是温特斯利普家族的人。她做好了一切准备。
佣人住在厨房那边的厢房里。她马上走到那儿,敲了她先走到的一个房间的门。她敲了一遍又一遍。最后,一个睡眼朦胧的日本佣人伸出头来。
“哈库,”米纳瓦小姐说,“起居室里有一个人。你必须马上下去,搞清怎么回事。”
他盯着米纳瓦小姐,似乎不懂她的话。
“我们必须下去,”她改口说道,“快!”
哈库又缩回身子,米纳瓦小姐不耐烦地等待着。她的自制力哪儿去了,她不知道——她为什么不能自己处理这件事?毫无疑问,若在家里,她会处理好的,但在这儿的气氛中,有点什么奇怪的、可怕的东西。月光从她身旁的一扇小窗户中倾泄到她脚下,形成一个明亮的方框。哈库又出来了,穿着他在海滩上经常穿的艳丽的和服。
突然,另一扇门开了,米纳瓦小姐吓了一跳。嗨!她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使她苦恼。出来的人只不过是卡麦奎,一个穿着连衣裙的大块头的棕色皮肤的人站在昏暗的门道处。
“有人在起居室,”米纳瓦小姐再次解释道,“我过来时,看见了他。”
卡麦奎没说话而是加入了这一奇怪的小队伍。在楼上大厅,哈库把楼上与楼下的灯全打开了。在楼梯顶端,这一队人暂停了一下,然后米纳瓦小姐合情合理地站在前面。她迈着坚定、勇敢,干练的步伐向楼下走去。她身后跟着身穿印有艳丽花朵的和服的无动于衷的小个子日本人及身穿似道貌岸然的传教士的大罩袍的波利尼西亚妇女。
在楼下大厅,米纳瓦小姐丝毫没有犹豫。她拉开竹帘,她的手微微颤抖着,找到电灯开关,整个起居室一下子亮了起来。当奇怪的随从跟着她来到这地方时,她听见了身后竹帘的碰撞声。她站在那儿,好奇地朝四周看着。
这里没有什么人,没有任何被骚扰的迹象,因此,米纳瓦小姐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也许,自己的行为举止很有点愚蠢。毕竟她没看见也没听见任何有生命的东西。那个移动的发光表盘,会不会是她想像中虚构的东西?她经历了一个不安的晚上。后来,她想起来了,她曾喝过一小杯奥科拉豪——一种烈性的混合饮料!
卡麦奎和哈库正用孩子般的询问眼光看着她。她是不是因为一点小事就叫醒了他们?她的脸有点红了。当然了,在这间由当地上等木材装饰、布满许多盆栽绿色羊齿植物的宽敞房间里,一切都似乎正常且有秩序。
“我——我也许搞错了,”她低声说道,“我本来是很肯定的,但现在这儿没有任何不正常的迹象。温特斯利普先生最近一直休息不好。如果他已睡着了,就别惊动他了。”
她走到通向平台的门那儿,打开窗帘。外面明亮的月光照着走廊里的大部分家具。可这儿的一切也似乎很正常。
“丹!”米纳瓦小姐轻声叫着,“丹,你醒着吗?”
没有回答。米纳瓦小姐现在肯定了,她是在小题大作。当她正要转身回到起居室时,她那已经适应了昏暗光线的眼睛突然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
无论白天黑夜,在平台上的丹的行军床的一角总挂着一顶白色蚊帐,但现在那蚊帐不见了。
“过来,哈库,”米纳瓦小姐说,“打开外面的灯。”
哈库走过来,碰了一下,那带绿色灯罩的灯就亮了起来。就是在这盏小台灯下,那天晚上,丹在看晚报时好像有些不安,他冲出屋子给旧金山的罗杰发了一封信。米纳瓦小姐想起了这件事,她还想起了其他一些事。她有些不愿意朝角落的行军床走过去。她感觉到卡麦奎从她身边轻擦而过,然后她听到了一声恐怖与悲伤交织的半似野人的低沉的呻吟声。
米纳瓦小姐走到行军床那儿。蚊帐已被扯下来,似乎经历了一场可怕的战斗。在那儿,她看见丹·温特斯利普被裹在乱七八糟的蚊帐中。他靠左侧躺着,当她朝下望去时,看见一条无害的岛上小蜥蜴正在他的胸上并朝他肩上爬去——在他白色睡衣上留下一条深红色的痕迹。
四
米纳瓦小姐朝前倾倾身,她锐利的目光在寻找丹的脸。丹的脸朝墙,半埋在枕头里。
“丹!”她抽搐地叫着他。她把手放在丹的脸上。夜间的空气温暖潮湿,但当她迅速抽回手时,她有些颤抖。稳住!她现在一定要稳住!
她匆忙穿过起居室来到大厅,电话就在前楼梯下的柜橱里。当她拨电话号码时,她的手指又哆嗦起来。她打通了,终于听到了对方的声音。
“阿莫斯?是你吗,阿莫斯?我是米纳瓦,尽快到丹这儿来。”
对方不情愿地嘟囔着。米纳瓦小姐打断了他。“看在上帝的分上,阿莫斯,忘记你们的那些愚蠢的小事!你的弟弟死了。”
“死了?”他迟钝地重复着。
“被谋杀了,阿莫斯!你能现在过来吗?”
长时间的沉默。米纳瓦小姐不知道,那个固执、苛刻的清教徒在想什么?
“我就来。”一个奇怪的声音最终说道。然后一个更像是阿莫斯的声音说:“警察!我先通知他们,然后,我马上就到。”
回到大厅时,米纳瓦小姐看见前边的大门关着。她知道阿莫斯会从那儿进来,所以她走过去,把门打开。她注意到那儿有一把大锁,但钥匙早就丢了,或被遗忘了。确实,在她所记得的丹的所有房间都从没看见过钥匙。在这个友好的、可靠的岛屿上,给门上锁已经过时。
她又走进起居室。她是否应该叫一下医生?但,不需要了,太晚了。她很清楚这一点。那么警察会不会带来医生?突然她开始琢磨起警察来。在她呆在檀香山的所有时间里,她从没想到过警察。在远离她的家的世界的另一端,还会有警察吗?她想不起来曾看见过警察。噢,对了,在福特与基恩街拐角处,有一挺帅的棕色皮肤的夏威夷人站在一个木箱上,以一种会成为卡美哈美哈一世的神态指挥着交通。
她听到平台上有椅子挪动时发出的摩擦声,她走到门那儿。
“这儿的一切都别动,”她说,“照原样放着。你们俩最好上楼穿好衣服。”
这两个吓坏了的佣人走进起居室,站在那儿看着她。她似乎认为对这一可怕的事件应该议论一下。但又有什么可说的呢?即使是在谋杀这样的事件中,温特斯利普家族的人在佣人面前,也应保持一种有教养的冷漠。米纳瓦小姐很同情他们。她对他们的悲伤感到同情,但她认为没什么可议论的。
“你们穿好衣服后,呆在可以找得着你们的地方,会需要你们俩的。“她命令道。
他们出去了,哈库穿着滑稽的服装,卡麦奎抽泣着嘟哝着什么,这使得米纳瓦小姐有些颤抖。他们把她单独留在那儿——和丹在一起,那个总认为可以做一切事情的她还是不敢出去到平台上去。
她坐在起居室的一张大椅子上,注视着四周丹永远留下的象征财富与地位的各种饰物。可怜的丹!尽管许多人在私下里反对丹,而她却特别喜欢他。许多人都说,他们的生活可以写成一本有趣的书。就丹说来,确实可写成一本有趣的书。他的一生会是一本什么样的书呢?而这本书又会多快就不被允许再放在波士顿公共图书馆的书架上呢?丹生活得很充实,他制定自己的法律,毫无仁慈之心地进行着斗争,他成功了,并走出一条自己的路。他说过他经常在禁止通行的路上徘徊,但他的微笑是那么友好,他的声音总是充满欢乐——他一直这样,直到两周前。
自从那天晚上他给罗杰发出信后,丹似乎变了一个人。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皱纹,他那灰色的眼睛里流露出疲劳优虑的神情。当上周三他接到罗杰发来的电报时,他是多么恼火啊!米纳瓦小姐不知道那上面写着什么。那使他勃然大怒,并在地板上迈着凶狠的步伐。打字机打出来的几个词是什么呢?
她想起最后见到丹的情景,就她看来,丹似乎很可怜。自从消息传来,“泰勒总统号”早上才能靠岸,还有巴巴拉——
米纳瓦小姐的思路停下来。她第一次想到巴巴拉。她想到巴已拉是一个多么愉快活泼的女孩子,她还从没尝试过悲伤的滋味——她想到她早上归来的情景。泪水从她的眼睛里涌出来,正在这时,她模糊地看见通向大厅的竹帘被掀开了,瘦瘦的白脸庞的阿莫斯站在那儿。阿莫斯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因为他正走在曾发誓再也不会踏上的土地上。
“怎么回事?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他说。
她朝平台点点头,阿莫斯走过去。过了似乎很久,他又出现了。他那高高的身躯疲劳地弓着,他充满泪水的眼睛凝视着前方。
“刀子刺穿了心脏。”他嘟哝着。他站了一会儿,看着墙上他父亲的画像。“罪恶的报应就是死亡。”他接着说道,似乎是指老杰迪代亚·温特斯利普。
“是的,阿莫斯,”米纳瓦小姐厉声说道,“我料到你会这样说的。你也许还听到过另一种说法——‘不评论别人,也就不会被人评论’。而且我们别浪费时间谈论道德的事了。丹已经死了,我作为一个人感到难过。”
“难过!”阿莫斯难过地重复着,“我呢?我的兄弟,我的弟弟,我曾在这海滩上教他如何走路。”
“是的,”米纳瓦小姐深情地望着他,“我知道。好了,丹已经离开人世,有人杀了他。他是我们温特斯利普家族的成员之一。我们该做些什么呢?”
“我已通知了警察。”阿莫斯说。
“那么,他们为何还不到?在波士顿,到这时候——但我知道这儿不是波士顿。刺杀的,你是这样说的吗?有没有任何凶器的迹象?”
“据我所看到的没有。”
“外面桌子上的马来裁剪刀算不算凶器——是丹用来裁纸的那把。”
“我没注意。在我看来,这间房子很古怪,米纳瓦。”
“是很古怪。”
米纳瓦小姐站起身朝平台走去,她又恢复了她干练的样子。就在这时,房前玻璃门那儿传来重重的敲门声。然后大厅里传出说话的声音,哈库把三个人引进起居室。虽然很明显他们是警察,但他们都穿着便衣。其中一个高高的瘦骨嶙峋的、带着一副警长模样的人走上前来。
“我是哈利特,”他说,“警探长。我想你是阿莫斯先生。”
“是的。”阿莫斯说着把米纳瓦小姐介绍给警长。警长不经意地朝她点点头。这是男人们的事情,他不喜欢妇女涉及进来。
“你说过,丹·温特斯利普,”他说着转身对着阿莫斯,“这太遗憾了。他在哪儿?”阿莫斯指向平台。“来吧,医生,”哈利特说着穿过竹帘,后面跟着比他矮小的两个人。
当那两个人走出去时,又一个人快步进了屋子。当米纳瓦看见他时,她发出一声惊叹。在这个温暖的岛屿上,瘦人是正常的,但这儿却出现了一个惊人的例外。他确实很胖,然而他却迈着女人似的轻快步伐。他那象牙般肤色的脸像婴儿一样可爱,他的黑头发剪得短短的,他褐色的眼睛有点斜视。当他从米纳瓦小姐身边走过时,用一种现在世界上很少见的礼节给她鞠了一躬,然后跟着哈利特向前走。
“阿莫斯!”米纳瓦小姐喊道,“那个人——为什么——他——”
“陈查理,”阿莫斯解释说,“我很高兴他们把他带来了。他是警察局最棒的侦探。”
“但是,他是中国人!”
“当然。”
米纳瓦小姐一下子坐在椅子里。噢,是的,他们毕竟把警察叫到这儿来了。
过了一会儿,哈利特快步回到起居室。
“注意,”他说;“医生告诉我温特斯利普先生刚死了一小会儿。我不想要你们的证言,但你们之中任何一个人能否告诉我这件事情发生的具体时间——”
“我可以给你一个确切的时间。”米纳瓦小姐镇静地说,“事情发生在一点二十分之前——大约一点十五分。”哈利特盯着她。
“你肯定吗?”
“我应该肯定。我是从那凶手带的手表上知道时间的。”
“什么?你看见他了?”
“我不是说看见他了。我是说看见了他的手表。”哈利特皱了皱眉头。
“我以后会把这搞清的,”他说,“刚才我提议搜查这一地区。电话在哪儿?”
米纳瓦小姐把电话指给他,然后听见他与总部一个叫汤姆的人急切交谈着什么。汤姆的工作好像是召集所有可能找到的人搜查檀香山,特别是怀基基地区,抓住一切可疑分子。他还需等着上司归来,获得上周在檀香山登陆的所有船只的乘客名单。
哈利特回到起居室。他站在米纳瓦小姐前。
“那么,”他开始说,“你没有看见凶手,但你看见他的手表了。我是相信一切事情都应该有条理的人。你是新来的,我想是从波士顿来的。”
“是的。”米纳瓦小姐很快地答道。
“临时住在这儿。”
“一点不错。”
“这儿除了你与温特斯利普先生外,还有别人吗?”米纳瓦小姐的眼睛一亮。
“还有佣人。”她说,“我想让你注意这一事实:我是丹·温特斯利普的直系堂妹。”
“噢,是的,别发火,他有个女儿,对吗?”
“巴巴拉小姐正在从学院回来的路上,她的船早上驶入码头。”
“我明白了,只有你和温特斯利普。你将成为很重要的证人。”
“无论如何,这将成为一种新奇的经历。”
“我敢这样保证。现在回顾一切——”米纳瓦小姐怒视着他,这种目光足以吓坏剑桥地铁站的卫兵们,但他却不顾这些。“你应理解我没时间说‘请’字,温特斯利普小姐,回想一下,并描绘一下昨晚这房子里发生的事。”
“我在这儿只呆到八点三十分就与我的朋友去赴宴了。在这之前,温特斯利普先生是在正常时间进的晚餐,我们还在平台上聊了会儿。”
“他看上去有些什么心事吗?”
“嗯,他看上去有点不安——”
“等等!”警长拿出一个笔记本。“我想记下这点。他有些不安,是吧?多长时间了?”
“有两周了。让我想想,是到今天正好两周的那天晚上——或不如说两周前的那个晚上,我和他坐在平台上,他正看着晚报。报纸上的什么事情好像使他心烦意乱。他站起身给旧金山的堂兄罗杰写了个条子,让他在‘泰勒总统号’船的一个朋友捎给他。从那时起,他看上去就心神不定,并很不愉快。”
“接着说,这也许很重要。”
“上周三早上,他接到罗杰的一封电报,那电报使他大为恼火。”
“一封电报?写着什么?”
“不是写给我的。”米纳瓦小姐傲慢地说。
“好了,那没关系,我们会搞清楚的。现在说说昨天晚上。他是比任何时候更不安吗?”
“是的。但那也许是因为他本来希望女儿的船在昨天下午靠近码头,而他却听说船得在今早才能让乘客上岸。”
“我明白了。你说过你只在这儿呆到八点三十分。”
“我没那么说,我说我在这儿只呆到八点三十分。”米纳瓦小姐冷淡地说道。
“一回事。”
“嗯,不一样。”
“我不在这儿谈语法。”哈利特厉声说,“在你离开之前,有没有发生任何不正常的事?”
“没有——等等。有人在他吃饭时给他打过电话。我禁不住在旁边听了他们的谈话。”
“干得好!”她又瞪了他一眼。“重复一下他们的谈话。”
“我听到温特斯利普说:‘喂,伊根。什么——你不来了?噢,是的,你要来。我想见你。我得见到你。十一点左右来吧。我想见你。’就这些,至少是他说话的意思。”
“他似乎很兴奋吗?”
“他把嗓门提得比一般时候高。”
“啊,是的。一定是吉姆·伊根,那个经营下面海滩边的不景气的里夫帕姆旅馆的人。”他转向阿莫斯说:“伊根是你弟弟的朋友吗?”
“你该知道阿莫斯不是他弟弟的朋友。”米纳瓦小姐解释道,“他们两人长期不和。依我看,我从没听过丹提起过伊根,伊根在我住在这里时也从没来过这儿。”哈利特点点头。
“那么,你是八点三十分离开的。现在告诉我们你去哪儿了,什么时间回来的,以及那块表的事。”
米纳瓦小姐很快地简述了她晚上赴宴时的经历。她还描述了回到丹的起居室时的情景及她在黑暗中看见的那等她过去的发光表盘的奇异经过。
“我希望你看得更多些,”哈利特报怨似地说,“带手表的人太多了。”
“也许不是许多人都带那样的手表。”米纳瓦小姐说。
“噢!那手表有什么特殊的标志吗?”
“当然有。表上的数字是发光的,特殊的一点是数字明显突出,而且数字2很暗——实际上是被涂过的。”他钦佩地看着她。
“嗯,你真是个机智的人。”
“这是我从小形成的习惯,老习惯难改啊。”米纳瓦小姐说。
他笑了,让她接着说。她告诉警长她叫醒了两个佣人,一直说到在平台上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发现。
“但是是阿莫斯先生打电话通知的警察。”他说。
“是的,我马上给他打了电话,是他提出通知警方的。”
哈利特转向阿莫斯。
“你多长时间后到这儿的,温特斯利普先生?”他询问道。
“不到十分钟。”
“你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穿好衣服到这儿?”
阿莫斯犹犹豫豫地说:“我——我没必要穿衣服,我还没睡觉。”
哈利特饶有兴趣地望着他。
“一点半……你还没睡觉?”
“我——我睡眠不好,我总不睡觉。”阿莫斯说。
“我明白了。你和你弟弟关系不好,以前吵过架?”
“没特意吵过架。我不赞同他的生活方式,因此各走各的路。”
“那么就谁也不理谁了,是吗?”
“是的,是这么回事。”阿莫斯说。
“哼!”警长盯着阿莫斯看了一会儿,米纳瓦小姐也盯着他看。阿莫斯!她突然想起在警察到来之前阿莫斯在外面平台上呆了很长时间。
“温特斯利普小姐,我想见见跟你一齐下楼的两个佣人。其他人可以在早上来找我。”哈利特说。
哈库和卡麦奎来了,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副受惊的样子。日本佣人没什么可说的。他还发誓说在米纳小姐敲门之前他睡得很香。可是卡麦奎有线索提供。
“我带着水果来到这儿。”她指指桌上的篮子,“在外面平台上——丹先生,一个男的,一个女的正在谈话。噢,他们非常气愤地谈着。”
“那是几点钟?”哈利特问道。
“我认为是十点钟。”
“你听出除你主人外的另外的声音是谁了吗?”
“没听出来。”
“有别的情况吗?”
“有,也许是十一点钟,我正挨着楼上的窗户旁坐着,又听到了平台上的谈话声。是丹先生与另一个男人,这次不那么生气了。”
“十一点,是吗?你认识吉姆·伊根先生吗?”
“我见过他。”
“你能听出那是他的声音吗?”
“不能。”
“好了,你们两人可以走了。”他朝米纳瓦小姐与阿莫斯转过身来。“我们去看看查理在外面发现了什么。”他边说边朝平台走去。
那胖胖的中国人正跪在桌边,一副怪异的样子。当他们走进来时,他吃力地站起身。
“找到刀子了吗,查理?”警长问道。
陈摇摇头。“在这作案区域,没有发现刀子。”他宣布道。
米纳瓦小姐说:“在那个桌子上,原来有一把马来短剑,用来裁纸的。”那中国人点点头,把桌子上的短剑举了起来。他说:“还照原样放在这儿,没有人动过,干干净净的。杀人犯自带的凶器。”
“手印呢?”哈利特问。
“从目前所发现的来看,寻找手印是毫无希望的。”他伸出一只短粗的手,手心里有一粒小珍珠扣子。“是从小孩手套上扯下来的,”他说,“罪犯玩儿的是一种老把戏。但没有手印。”
“这是你所获得的一切吗?”警长问道。
陈说:“尽了最大的努力,也没发现什么。然而,我要提醒一点。”他从桌子上拿起一本皮革装订的书本。“这儿有受到款待的来访者签的名字。我认为这是一本来客登记册。你会发现,前几页中的一页被无情地撕掉了。当我发现它时,它正躺在那儿的桌子上,敞开着。”
警长把那个本子拿在手里。
“好了,查理,”他说,“这是你的案子。”查理高兴地眨了眨斜视的眼睛。
“最有趣的案子。”陈轻声说道。
哈利特敲打着口袋里的笔记本。
“我这儿有些给你的线索,我们过后再一起看看。”他站着看了一会儿平台。“我不得不承认我们目前线索不足。手套上扯下来的扣子,客人登记册上扯下了一页,还有带闪光数字光盘、数字2被损坏了的手表。”当提到这点时,陈的小眼睛睁大了。“线索不多,查理,到目前为止是这样。”
“也许还会发现更多的线索。”中国人提示道。
“我们现在得走了,”哈利特继续说。他转向米纳瓦小姐及阿莫斯说:“我想你们想休息一会儿。明天我们再来打扰。”
米纳瓦小姐面对着陈。
“一定要抓住罪犯,”她坚定地说。而陈用困倦的眼睛看着她。
“该是什么,就会是什么。”他用高高的单调声音说道。
“我知道——那是你们的孔夫子,”她厉声说,“但那是一种无所事事的信条,我不赞同。”
一丝淡淡的微笑从陈的脸上闪过。
“别害怕,人的运命多变,而且人可以做许多事情来改变命运。我向你许诺,这儿不会有无所事事的人。”陈又走近些说,“请原谅我提到这点,我发现你的眼晴里闪着点儿敌意的目光。别这样,如果你很善良的话,应消除这种敌意。友好合作在你我之间非常重要。”尽管他的腰很粗,他仍设法鞠了一个深深的躬。“祝您早安!”他补充道,然后跟着哈利特出去了。米纳瓦小姐虚弱地转向阿莫斯说:“嗯,所有的这一切——”
“你不必为查理担心,”阿莫斯说,“他破案是有好名声的。现在你去睡觉,我呆在这儿通知应通知的人。”
“那么,我躺一会儿。”米纳瓦小姐说,“我得早点去码头。可怜的巴巴拉!还有约翰·昆西要来。”她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快的微笑。“恐怕约翰·昆西不会喜欢这一切的。”
她从卧室窗户那儿看到天渐渐亮了,一层灰霜裹住了轻轻摇曳的椰子树及夏威夷树。她换上睡衣,躺在床上的蚊帐里。她睡着了,但只一小会儿。然后,她又站在窗户那儿。白日来临,霜已退去。展现在她疲倦的眼前的是一个粉红色与翠绿色交织的世界。
这清新的景色使她清醒过来。信风还在刮着——可怜的丹,他曾是那样地渴望着它们的归来。她看到,这一夜好像施了魔法似地把夏威夷树上浅黄色的花朵变成了红褐色。过了早晨,它们就会一朵接一朵地落在地上。在远处的角豆树上,一群八哥在为新的一天的到来而尖叫着。一群游泳的人们从邻近的小屋里走出来,欢快地投入到海浪之中。
门上响起轻轻的敲门声,卡麦奎走进来,把一件小东西放在米纳尔小姐手里。
米纳尔小姐低下头看见了一块古雅的宝石,是一个胸针。在一块玛瑙石前立着一棵树,树上有翡翠构成的叶子,红宝石构成的果实,整个饰物上裹着层宝石霜。
“这是什么,卡麦奎?”她问道。
“许多许多年前,丹就拥有它。一个月前,丹把它送给了下面海滩上的一个女的。”米纳尔小姐眯起双眼。
“送给了那个他们称作怀基基的寡妇的人?”
“是的,给了她。”
“你怎么搞到它的呢,卡麦奎?”
“我是在平台的地板上捡到的——在警察到来之前。”
“很好,”米纳瓦小姐点点头。“别再提这件事了,卡麦奎。我会处理这件事的。”
“好的,当然。”
女佣人出去了。米纳瓦小姐坐着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手中的奇异的宝石。它一定可以追溯到至少八十年代。
房子的上空传来飞机巨大的轰鸣声。米纳瓦小姐走到窗户那儿。一位在海滩上迷恋上一个可爱女孩的年轻军官已习惯于每天黎明时为她演奏情歌,而他的多情并没得到众多旁观者的欣赏。但当米纳瓦看着那小伙子高兴地朝远处码头眺望时,她的双眼充满了同情。
青春与爱情,生命的开始。可是在楼下平台的行军床上,丹——却是生命的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