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记起了,哈格,”姑娘说。“我告诉你看到有人走了。”
“哦,是的——有人跑了吗?谁?”
“有人走了,”查礼说,“但又回来了,只是在大路那一头的一所空房里开枪杀死了斯旺大夫之后。”
随之是一片沉默。
“太不幸了,”查礼站了起来,“现在,我得回房去把这付邋塌相梳洗打扮一番,很快就回来,”他对霍特说。
查礼匆匆洗了手,连胡子也没刮就下楼去敲罗马诺的房门,乐队指挥让他进去后,他问“昨晚你听到什么声响没有?是否看到了有人从后门出去?”
“我是个睡觉很死的人,巡官。”
查礼扼要地将昨晚的事叙述了一遍,查礼打量着他脸色,从第一次交锋开始,他就感到这位意大利人难以捉模。
“昨晚在我房里时,”查礼说,“你曾暗示你知道些内情。”
罗马诺脸上露出了一付极为惊讶的神色。“我,先生?天刚朦朦亮——你没有做梦吧。”
“别废话。你曾问……”
“唉,你的英语——我说不好英语,一定是你没听明白我的话。”
“你曾问我,提供线索的人是否必须留下,你肯定知道些什么。”
“谁是凶手我一无所知,要我再说一遍吗?”
“暂时——不必了,”查礼鞠了一躬退出房去。
他下了楼,在楼下,他看到哈格·比顿激动地来回走动。她姐姐和霍特坐在炉前。查礼领着霍特走到了餐厅后面的过道上。“对不起,”查礼问,“从阳台积雪埋找到的那支手枪带来了没有?”
“带来了,要不要?”霍特取出了武器。
“给我用一下。我和那些朋友们一起去特温饭店,告诉我,今天上午有去奥兰的火车吗?”
“大约九点半有一班,”霍特脸上露出了沮丧的表情,“你要走了吗?”
“不,”查礼遮掩道,“从比顿小姐那儿,我们得到了她弟弟昨晚十二点十分不在作案现场的有力证据。”
“上帝,”霍特惊叹说,“我还没有想到这一层!”
“看得出你没有,”查礼笑着说。
查礼很快回到了房内,用灯灰和毛刷查了下手枪,然后,把手枪留在桌上。刚刮完胡子。阿辛格抱着一捆木柴进了房。从浴室里了来的查礼注意到,老人正盯着桌上那支手枪。“喂,辛格,”他问,“以前见过它吧?”
“没见过。”
“肯定没有?”
“没有,不说谎,挪(老)板。”
听到最后这出乎地意料的尊称,查礼扬起了眉毛。
“你大概抓举(住)了凶手,挪(老)板?”老人又问。
查礼耸耸肩;辛格说着走了出去。
查礼拉住老人又瘦又干的胳膊。
“等一下,”查礼用广东话说。“尊敬的阿辛格,我俩都来自同一个民族,都是黄色人种,为什么总让一堵墙拦隔在我俩中间?”
“那是你总以洋鬼子自居砌上的高墙。”阿辛格忿忿地用家乡话说。
“实在抱歉,不过那只是想象中的墙,让我们摒弃它吧。你什么时候来这个陌生的地方的?”
“十八岁那年,”老人回答说。“今年我已七十八岁了。”
“就是说,在整整六十年中,你头顶着异国的天空,脚踏着他人的土地,你不渴望回到中国去?那古老的中国?”
“总有一天……”老人眼中闪出了光亮。
“总有一天——对的。但一个人晚上脱鞋上床时,怎么能保证第二天还能再穿上它?死神会随时光临,阿辛格。”
“那就把老骨头送回去。”老人说。
“是呀,也只能那样。但是,如果能回到你出生的村庄,到安葬你一把老骨头的地方走上一走……”
老人痛苦地摇了摇头。“杰(这)儿工作太多,”他又说起了南腔北调的英语,”什么也焦(做)不成,什么也焦(做)不成。”
“别难过,”查礼对老人说他也不再用嗑嗑巴巴的广东话,“什么命中注定,前世安排。”他穿上了从箱子里取出的白衬衣。“天气这么阴阳怪气,”说着他走到窗前,凝视着外面滴着水珠的松树。“这种天气,得靠人的衣着给以予弥补,明白我的意思吗——应该穿些鲜艳轻快的服装,可能的话戴上最漂亮的领带。”
“对啊,”辛格点头称是。
“我有一条鲜红的领带——我女儿伊芙琳送给我的圣诞礼物,这次我出来旅行时她又把它放到衣箱里。亲爱的阿辛格,这是一条人眼所能见到的最红领带了,我想今天是戴这条红领带的最合适日子。”他走到衣橱前,拿出一条领带系上了脖子,又对着衣镜站了一会儿。在打领带结时,他从衣镜中注视着老人瘪脸上的表情。为使阿辛格看得更清楚些,他又转过身子。
“看,”查礼满面春风的地说,“这能使阴沉的天气变得明快些吧,辛格?”
“很好,”辛格说罢慢吞吞地走出了房门,查礼望着辛格的背影,眯着双眼,脸上露出了沉思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