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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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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实在不知如何是好。

“你们的……理由?”我终于问了一句。

“我不能把全部理由告诉你,”小伙子回答说,“我只能说出这样一点:上个星期四晚上七点钟,我恰好与朋友们在萨沃依吃饭——这些朋友谁也不会忘记这一场面。”

老将军跳了起来。

“诺曼,”他大叫道,“我不许你这样做!就是不许……”

“别急,父亲,”小伙子不耐烦地说,“我们已经全商量妥了。你已经答应……”

老人一下子跌回椅子中,双手掩住了脸。

“如果你愿意改变证词,”小弗雷泽·弗里尔接着对我说,“我立即就向警方自首,说是我,是我杀了我的哥哥。他们怀疑我。他们知道上个星期四傍晚我买了一只左轮手枪;他们认为我在最后一刹那用匕首代替了手枪。他们知道我欠他的债,我们为钱吵过架;他一死,我,只有我,可以得利。”

他突然不说了,朝我走过来,以一种恳求的姿态伸出了双臂,那姿态我永远不会忘记。

“为我这样做!”他叫喊着,“让我去自首。让我就此全部了断这桩可怕的案子。”

的确,以前从未有过谁不得不答应这样一种请求。

“为什么?”我不由自主地说,而且一遍又一遍地重复道——“为什么?为什么?”

中尉面对着我,我希望永远不再看到一位男子眼中这样的目光。

“我爱他!”他大声说道,“这就是为什么。为了他的荣誉,为了我们家族的荣誉,我现在向你提出这一请求。真的,这并不容易。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你认识我哥哥?”

“略微认识。”

“那么,为了他的荣誉——我请你这样做。”

“但是……凶杀一事……”

“你听见了厮打声。我会说我们吵了起来——我为了自卫才动手的。”他转向了他父亲,“这意味着只坐几年的监牢——我可以忍受!”他大叫道,“为了我们的名声!”

老人发出一阵哼哼声,但没有抬头。小伙子像一头关在笼子里面的狮子在我的褪了色的地毯上走来走去。我站在那里不知应该如何答复。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中尉说道,“你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但是你没有听错。那么现在,你也许会说,这事要由你来决定。我曾去过你的国家。”他可怜地笑着,“我想我了解你们美国人。当一个人处境艰难的时候,就像我这样,你们不会拒绝他的,你们不是那种袖手旁观的人。”

我把目光从他身上转向将军,然后又背过身去。

“我必须反复考虑一下,”我回答说,我马上想到了休斯上校。“回头,比如说明天,我会告诉你我的决定。”

“明天,”小伙子说,“我们俩人都要被传到布雷巡长面前。那时我要知道你的答复——我真心希望你的回答是肯定的。”

咕哝了几句道别的话之后,他与颓丧的老人走了出去。街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之后,我立即跑到电话前,拨通了休斯上校给我的电话号码。当电话中传来上校的声音时,我顿时感到松了一口气。我对他讲我必须即刻见到他。他回答说,恰好他刚要动身上我这儿来。

上校到来前的这半个小时中,我像着了魔似地来回走动着。他刚迈进我的房门,我就向他倾诉了这两次不同寻常的来访。他对那女人的来访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问了问我是否能说出她的长相。当我提到丁香花的香味时他笑了。在谈到小弗雷泽·弗里尔荒唐的要求时,他吹起了口哨。

“天哪!”他说道,“有意思——太有意思了!不过,我并不感到意外。这小伙子有血性。”

“可是,我该怎么做?”我问道。

休斯上校笑了笑。

“你做什么无关紧要,”他说,“诺曼·弗雷泽·弗里尔没有杀他哥哥,到时候会得到证明的。”他考虑了片刻。“布雷无疑愿意让你改证词,因为他正在竭力把罪名加到中尉头上。总之,假如我是你的话,我想明天机会到来时我会去迎合巡长的心愿。”

“你的意思是说——对他讲我对打斗的时间不再那么肯定?”

“一点不错。我向你保证,小弗雷泽·弗里尔不会因为你这样做而永远洗不清罪名,而且你无意中会帮了我的忙。”

“那好吧,”我说,“但是我根本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是的,当然不明白。但愿我能告诉你,可是我不能。我可以对你讲,这件事——弗雷泽·弗里尔上尉之死——被陆军部当作头等重要的大事来看待。恰好追捕凶手是分兵两路来进行的——一路是由布雷,另一路是由我。布雷一点也不知道我正在办这桩案子,我想让他蒙在鼓里的时间尽可能地长一些。对于这两起调查你可以选择其一。”

“我想,”我说道,“我愿意选你而不选布雷。”

“好样的!”他回答说,“你没选错。今天晚上你就可以帮一把,也就是因为这一原因,在你打电话之前,我正准备动身来这儿。我想你记得那位自称阿奇博尔德·恩赖特的家伙——让你捎信给上尉的那个人,你能够认出他?”

“我肯定能认出他。”我说。

“那么,如果你能抽出一个小时同我走一趟,就戴上你的帽子。”

就这样,卡尔顿饭店的小姐,我刚刚去了一趟莱姆豪斯。你不会知道莱姆豪斯在什么地方,而且我相信你永远不会知道。那里风景如画,但令人作呕;那里景色绚丽,但却充满邪恶。那里散发出的奇特香味仍然布满着我的鼻孔,它那凶险之像仍旧停留在我的眼前。这就是伦敦的唐人街——莱姆豪斯。它所在的位置是城市渣滓云集的地方——西印度码头路是它的主干,这里会让人联想到见不得人的勾当和一派胡言的骗人把戏。不仅野蛮的行为极其古怪的中国人在其灯光昏暗的小巷中胡混,而且地球上的渣滓,不同肤色不同地区的渣滓,都跑到这里鬼混。阿拉伯人、印度人、马来亚人、日本人,来自刚果的黑人,来自斯堪的那维亚的有教养的人——你在那里都可能遇到——全是在七大洋航行的轮船留下的排泄物。那里满街的酒鬼,口袋里装着钱,寻找他们最喜欢的罪恶;对那些吸鸦片成瘾的人来说,可以随时光顾那种有营业灯招牌的地方。

我们,也就是休斯上校和我,去了那里。我们沿着狭窄的堤道走着,偶尔有阴暗的商店照出一点微弱的黄光,大部分时候都是漆黑一片,因为沿街的护窗板关得紧紧的,几乎一丝缝都不透。终于我们来到了哈里·桑·利开的所谓的餐馆,站在黑暗的门道外面的阴影里。我们等了十到十五分钟,这时一个男人从堤道走过来,在餐馆门前收住了脚步。他那绅士风度的走路姿势有点似曾相识。那盏表示哈里·桑经营的真正业务的灯所照出的微弱灯光照亮了他苍白的面孔,我知道我上次见到他是在因特拉肯的那个凉爽的夜晚,莱姆豪斯在那里呆不了片刻,少女峰会一脸愠色的。

“恩赖特?”休斯低声说。

“千真万确!”我说。

这时另一个人拖着脚步从街上走了过来,在上校面前突然立直了身子等待着。

“跟着他,”休斯温和地说,“别让他从你眼皮下溜掉。”

“好的,先生。”那人说道。他敬了个礼,爬上了阶梯,在那扇黑洞洞的压抑的店门前吹着悦耳的口哨。

米尔沃港区的大钟敲响了十一点钟时,我和上校搭上了一辆公共汽车,它将把我们载回一个更光明更愉快的伦敦。休斯在车上极少开口,他又一次嘱咐我第二天要迎合布雷巡长,而后在斯特兰德大街与我分了手。

所以,我的小姐,我现在坐在我的书房里,等待马上就要来到的那最为重要的一天。整整一个晚上,真的。一位带着丁香花的香味的女人曾威胁说,如果我不说谎,我的后果将极其不妙。一位漂亮的年轻中尉恳请我为了他家说同样的谎,这样可以使他肯定被捕坐牢。还有,我今夜下了一次地狱,我看到因特拉肯的阿奇博尔德·恩赖特在与魔鬼密谋。

我想我应该上床睡觉了,但是我知道我睡不着。毫无疑问,明天将是上尉被害这一事件中一个有特殊意义的日子,而我又一次要违背自己的意愿,沮丧地去扮演主角。

此时,这座灰暗悲伤的大城市的交响曲己接近尾声,只有远方传来的哼哼声,因为已经将近午夜。我将把这封信寄给你——也许是急送给你,因为我在伦敦;然后我将在我昏暗的房间中等待黎明的到来。而在我等待的时候,我不会总是去想上尉、上尉的兄弟、休斯、莱姆豪斯以及恩赖特,而是时不时地——噢,时时地——想到你。

我在上一封信中曾讥笑那种认为要发生大战的想法。但当今夜从莱姆豪斯回来时,我们从报纸上得知,德国皇帝已经签署了动员令。奥地利卷入了,塞尔维亚卷入了,德国、俄国及法国也卷入了。休斯告诉我,英国不久也会参战,我想这话不会有诈。这是一件可怕的事情——这一前景正在阴森地逼近我们。我祈求战争至少为你保留仅有的幸福。

因为,我的小姐,当我写晚安的时候,我边写边大声地念出来。我的声音中还有更多的东西,我现在不敢对你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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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天早上,来自得克萨斯的姑娘在她的房间中读完了这封信,信中最后的几句话并未让她那紫色的眼睛感到难受。但是预言英国会及早参战的几行字让她想到了一件最不希望发生的偶然事件。在头一天夜里,当战争号外证实了他父亲喜欢的擦皮鞋人的预言时,平时一向冷静的父亲露出惊慌之色。他不是一个行动迟缓的人。她知道,虽然在他认为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总是听她摆布,但是在他认为必须坚定的时候他也可以铁石心肠。他认为美国现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好,所以下定决心即刻动身去美国。与他再争执也没有用。

就在这时,她的房门处响起了敲门声,她父亲走进门来。一看他那张脸——满面通红,汗水淋淋,绝对是一付愁眉苦脸的样,他女儿便乐不可支。

“我去了轮船订票处,”他摸着秃顶的脑袋气喘吁吁地说,“他们今天营业,不过今天倒真是一个休息日——他们倒不如关门停业。无事可做。每艘船的票都订满了,我们在这里还要呆上两个星期——也许更长。”

“我很难过,”他女儿说。

“不,你不难过!你高兴!你觉得像这样进退两难很浪漫。我要是有青年人的那股热情就好了。”他用报纸扇着风。“幸亏我昨天去了快汇办理处,多取了些黄金。我估计一旦打起来,在这个男人的城市里兑现支票会难上加难。”

“好主意。”

“去吃早饭,准备好了吗?”他问道。

“全好了。”她微笑着。

他们下楼去吃早饭,她哼着一支出自一出时俗讽刺剧的小曲,他瞪着她。她非常高兴他们能在伦敦多呆几天。她感到她不能走,因为那个谜尚未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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