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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节(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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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给了女招待10马克钞票,然后冲了出去……

天空一片漆黑!电视天线的上空雷电交加。车流在缓慢地行驶,行人们早已躲进了房子的门洞。

利欧把保时捷汽车开进大门的入口处,然后下了车,缩着脑袋跑到门口。

乌尔苏拉-毕勒尔。门上写着这个名字!

他按了按门铃,听到了脚步声和轻微的咳嗽声。门打开了,他的面前站着毕勒尔太太。

“您还记得我吗,毕勒尔太太?”

“啊,马丁先生!怎么不记得呢?请进来吧。”

她穿着一件绿色的浴衣,头上缠着一块蓝色的浴巾。皮肤上由于刚擦上润肤膏而闪闪发亮。

“请您原谅,我刚洗过澡。”

“我得请您原谅,毕勒尔太太,我想……”

他不做声了。他不再知道他曾经想了些什么,可是他看到她已经变了。这位妇女,她走路的样子,她的那双眼睛都变了……眉毛已经修整过,指甲也修过,面孔变得年轻了,不,面孔看上去已经没有忧虑的神色。

这时他已明白了!可是他仍旧提问:“安格拉……她是不是……”

“是的。”她点点头。“在三个星期之前……”

她的眼睛刚刚描过,眼里充满了泪水。

“请您原谅,马丁先生……”她用指尖轻轻擦掉眼泪,可是这一下糟了:一道黑线留在了她鼻子的上方。“您不想进来吗?”

他很想把手放到她的肩上,或者把她拉到自己怀里,是呀,对她表示一下亲热,因为说话有什么用处呢?可是他不敢这样做。他跟着她走进了那个他已经熟悉的房间。沙发靠墙摆着,墙上挂着一些儿童图画。一张图画上画着一间小房子,房子上空红日高照,房子旁边有一棵树。另一张图画上画着一个太阳在微笑,阳光下是蓝色的湖水,湖上浮着一些鸭子。

“是安格拉画的吗?”

她只是点点头。

通向邻室的门大开着。他是在那儿第一次看到安格拉的。里面曾经放过她的床。现在四壁刚刚粉刷过,空气甩还散发着油漆的味道。

她已经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您知道,马丁先生,我自己也感到惊奇,一切照样进行下去。没有东西倒塌,没有东西停止不前。我把安格拉房间里的东西全部搬出,然后把墙壁又重新粉刷了一下……”

她的声音在颤抖。

“也许这样做也很好。我只得这样做,在这种情况下,我只得这样做,您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相信您是对的,毕勒尔太太。”

“天啊,她到底做了些什么?安格拉,她是个非常听话的孩子,这点我对谁也不会讲!她是个非常有耐心的姑娘……只是有一点她从来也不明白:为什么其他的孩子身体健康,为什么她不可以和他们一起玩,为什么他们取笑她,而她只感到痛苦,长期地感到可怕的痛苦,感到四肢无力……这的确是最不幸的。她因此受尽了折磨。”

现在,他终于抓住她的手,并把它紧紧地握住,但他的手马上又松开了。

“可是,马丁先生,是该结束一切的时候了。请您相信我……您知道,我自己也坚持不住了。这不仅因为那个躺在床上的孩子瘦得像只小老鼠,还因为经济上承受不了。真是祸不单行。即使协会大力相助,它能帮我什么忙呢?我毕竟没有经济基础!我得半天工作。要是我除了工作和照料孩子之外还有时间,我会到处奔走,求助于那些主管部门。我甚至写信给部长。您以为我会得到一个回答吗?没有,根本没有……”

她发抖了,情不自禁地啜泣起来。她拿出手绢擦眼泪,却擦成了一个大花脸。

“最糟糕的是人的愚昧无知,”他耳边响起了路德维希-基费尔的这句话,“而这种无知,就像是一种谋杀。”

事情就是这样!而基费尔想用另外一种谋杀对抗这种谋杀!

他打开住宅的花园门,这时刚过5点。雨已经停了,地上到处是被狂风刮落的断枝和叶子。维拉在边房里正把衣服从洗衣机里拿出来。她全神贯注地工作。她想必听到了他的脚步声——没有,因为她没有抬头看。

“喂,维拉。”

她仍然没有反应。他清楚地看到她穿着一套灰黑色的丝绸衣服,这是她在特殊场合穿的衣服。

她终于转过头来。“你又回来了?”

“对,我又回来了。”

“我们最近很少见面。”

“这是你的看法吗?”

“是的,这是我的看法,但原因不在我身上。”

她生气了。好吧。不过他知道她的脾气:生气过后,她会迅速地平静下来。

“我给你打过电话,”他说谎,“可是没有人来接电话。”

“大概是在上午吧。当然-,那时我已经出去了。”

他去拿放衣服的篮子,以便避开她的责备的目光,但她抢先一步拿走了篮子。“不要动它!”

“能告诉我,你在什么地方吗,维拉?我觉得你今天穿得很漂亮。”

“我可以告诉你,我在赫尔措克博士那里。”

“你又去看他了?”他悲叹道。

“你这目中无人的家伙,总以为自己是中心人物!我去医生那儿不是为了你。这次是为了我自己的事……是的,我感到有必要到他那儿去,难道不对?”

“你感到身体不好吗?”

“我感到身体非常好。的确,我从来没有感到身体像现在这样好。”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显出非常严肃的表情。在她的额头上出现了两道凹痕,它们常常预示着某种激动人心的和异常重要的事情要发生。

“维拉,我求你了,快把它说出来吧。”

“好的,我就说。”她一动不动地站着,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然后脸上终于露出了他盼望已久的笑容。她说:“利欧,我怀孕了,我们就要有一个孩子了。”

利欧-马丁常常想,我为什么越来越感到恐惧呢?也许原因在于我看望了乌尔苏拉-毕勒尔,她让我看了安格拉的那些照片,在这些照片上,她的小脸皱缩,像老头儿的脸。也许原因还在于我让乌尔苏拉-毕勒尔把那份安葬通知单交给我。那只是一张纸条,在纸条的正面是一张安格拉的照片,拍这张照片的时候,她还显得健壮,胖乎乎的,脸上露着微笑,活像她画的图画上的太阳。在纸条的背面是一句祈祷:“上帝啊,让她永远安息吧,愿长明灯给她照路。”

也许就是这些原因使他越来越感到恐惧。他老是在想:要是维拉染上艾滋病毒,那该怎么办?谁有罪?谁有艾滋病?谁负有责任?是你,你这该死的白痴!

而现在……

而现在她却说:利欧,我们就要有一个孩子了。

他奔跑着穿过花园。

他觉得自己必须继续往前跑,永远这样往前跑,直至世界的尽头……

而他不再是一个人跑了。迪特-莱斯纳尔,这影子,不,这陪伴者,又已经出现了。

“陪伴者,利欧?陪伴者,那是过去的事了,如今,我们是伙伴。”

伙伴?利欧想。你这该死的东西!

“跑吧,快跑!快些奔跑!但你靠跑是摆脱不了精神错乱的。”

“这用不着你对我说。”

他跑得更快了。他的脉搏突突地跳动,肺里感到刺痛。行人在他身后咒骂着,他头也不回,眼睛直视前方,跳过断枝和一摊摊的脏水。

“你瞧,利欧,你瞧,现在你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他不知道,心理学家们用哪些术语来给这样的幻觉下定义的。“歇斯底里引起的幻觉”?或是“精神分裂症”?两者均有可能。他发疯了。他真的发疯了!可是他还不至于疯到承认莱斯纳尔的做法是对的。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心脏几乎停止跳动。这时,他大声喊道:“是的,现在我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可是我不会像你一样杀死我的全家。我要找其他的人算账。我要杀死那些有罪的人。”

这是一间普通的电话亭,就在公园的出口处旁,闪烁着黄色的光。

他的鞋子给污泥弄脏了,污泥上还沾满树叶。裤子的翻边也给弄湿了。公园里到处可以看到雨后的大摊大摊积水和地毯一样的落叶。他的心怦怦直跳,他解开了衬衣最上边的纽扣,以便更好地呼吸。

电话间里有滞留下来的刺鼻烟味。在地上有一个纸袋,一只小面包从纸袋里滚了出来。看来,有人曾想用它喂鸭子,然后把它丢这儿了。电话簿的一半已被人撕了下来。

不过,他根本不需要电话簿,基费尔的电话号码他记得清清楚楚。

“基费尔。”

“我是利欧,路德维希。”

“嘿,你也遇到大雷雨了吗?”

“是的,遇到了。听我说,路德维希,我把所有的事情再次思考了一下。”

也许他本该继续说下去。对方也没有回答。可是他能感觉得到对方的紧张情绪。路德维希在不安地等待着。

“路德维希,你打算做的事太多了。”

“这我不相信,利欧。”

“你应该相信。你一个人是无法杀死两个人的。”

“哦,不对!我能杀死他们。只要好好地准备……”

“这样也不行,”利欧反驳道。

“还有什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又出现了停顿。基费尔的心情变得沉重起来。利欧也一样。他还可以拒绝,毕竟……可是他打电话给路德维希,难道是为了拒绝他吗?不,这样不行。

“听我说,路德维希。我仔细地考虑了一切。我去柏林。你会说西班牙语,你对马略卡岛的情况比较熟悉,你在那儿也有朋友。这些我都不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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