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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节(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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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不!”

“马丁先生!我能想象您是多么难过。不过,谢天谢地,事实证明,她平安无事。”

“平安无事?难道她所经历的恐惧也叫做平安无事?”

“说得对。除了精神上受到重大刺激,她平安无事。”

“她有没有描述那个卑鄙的家伙?”

“是这样的,她无法描述他。他戴着一个外形像长统袜的面罩。身高1米75,就是说个子不太高,体形瘦长……”

此时,她把头靠到一边。他看到她的胸部上下起伏。她似乎在睡觉,睡得安稳深沉。

门开了。布鲁诺走了进来。

利欧指了指他:“这是我的同事阿棱待先生。这两位先生是警察局的。有个下流坯埋伏着等待维拉,并且袭击了她。”

布鲁诺只是点点头。

“她是怎样走出居住车的?”

“这事……这事我们不知道。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已经失去知觉。那人干脆把她放到那儿的地上,然后溜之大吉。也许他受到干扰,或者他由于某种原因而感到不痛快。您的妻子总算运气好,马丁先生。与这些怪人打交道,我们有过许多经验。他们一旦开始玩弄刀子,就很难使他们停下来。”

利欧想象出一些情景。无论如何,它们实在令人难以置信,实在令人气愤,以致他的理智无法理解它们。事情是这样的:你报道这样的事情,你在报纸上、书本里读到它们,有人向你讲述它们,可是一旦你自己碰上这样的事情,你就茫然不知所措。

“我总觉得这件事和我们所知道的这类作案者的特征不相吻合,所以我还想向您提个问题,马丁先生。”

“请吧。”

“您从慕尼黑来,对吗?您是不是在这里办点事?”

“我正在写一篇文章,我是《新信使报》的记者。”

“真的吗?这倒挺有意思。事情怎么会……您在这里,在伯恩哈根,会不会有某些敌人?”

这正是利欧此刻,即当他明白维拉为何遭到不幸的时候,对自己提出的问题。不过,回答是太冒险了。

“不,”他说,“我在这里没有敌人。”

“那么,您的妻子呢?”

“她压根儿没有敌人。她怎么会有敌人呢?”他稍许考虑了一下,然后补充说,“您知道,我在这里没有个人的敌人。不过在其他情况下……怎么说呢,记者始终有敌人,这是由他工作的性质决定的。”

他中断了自己的话,再次朝维拉的卧床望去。此时,她的脸已完全松弛,双眼紧闭。不过,他认出了她左颧骨下方连结脖子的地方有一块带蓝色的斑痕。他的双手开始抽筋。他知道,只要他还活在世上,就将忘不了这一夜。此外,他还知道一点:对他来说,她的事还没有完……

“您的威士忌。”

酒吧间的老板把酒杯推给利欧,然后又偷偷溜走,去看他的报纸和听他的录音机。在灯光不引人注目的旅馆酒吧间里,坐着三对情侣和他。不过,他不是令人愉快的顾客。当然,他需要威士忌酒。他要用它消除紧张情绪,无论如何也要用它消除疲劳。他早就不再感到饿。他的胃需要的不是威士忌,而是其他的东西。可是他该怎么办呢?他们从生奋医学公司弄来的那几袋血浆,放在旅馆的一个冰柜里。楼上,在412房间里,布鲁诺早已安静地休息了,他索性把长沙发椅的坐垫放到地毯上,一边咒骂,一边在坐垫上伸展四肢。万一维拉在今天夜里什么时候醒来,她至少有布鲁诺作伴。可是他呢?当疯子们已经开始行动的时候,他怎能坐视不管呢?他在床上会怎样呢?反正他不会入睡的。他必须思考。他必须行动。况且他事先已喝光了那杯威士忌。

他觉得好些了。

利欧熟知那个电话号码。就在返回的途中,他还一直反反复复地叨咕它——可是他并没有在什么地方停下来打电话。

现在已经是午夜,而且显然是半夜过后。12点45分……太晚了,不好给她打电话。

“我可以用一下电话吗?劳驾,请您把音乐稍微调轻一点,我打电话的时间不长。”

“楼上的大厅里有个电话间,我的先生。”

也许楼上的大厅里有个电话间,只是他不想从凳子上滑下来,不想爬上楼去。

“您最好给我再来一杯威士忌。”

酒吧间老板的确把音量调低了一些,而且送来了第二杯威士忌。利欧在电话机上拨号码。对方没有人接。像下午一样,只听到空线信号,连续不断的空线信号。他又试了一次。结果是一样的。

第二杯威士忌他只喝了一半。他在账单上签了字。当他在皮茄克的外口袋里搜寻小费的时候,他的指尖触摸到第二张纸条。对,这张纸条与他要做的事有关。这是达格马尔的地址。是那位乐于助人的魏格恃先生为他找出来的。利欧把它和电话号码放在一起。第二张纸条上写着:“奥卜勒希特大街27号。”

他登上楼梯。接待室旁边的那位年轻的金发侍者举了举手,这是一个充满同情的动作,人们在安葬死者的时候也能够看到。“晚安,马丁先生。”

这不可能!他还没有到休息的时候!

“劳驾,您认识奥卜勒希特大街吗?”

“知道,马丁先生。离这儿不远。要是您开车朝左边驶去——这里……”

侍者摊开了一张城市地图,用铅笔指着一个地方。“我们在这里。那儿是奥卜勒希特大街。我估计有5公里。”

实际上不到5公里。用了不到5分钟,利欧就以步行的速度从一个有一大堆碎石的建筑工地旁边开过去。那个下流痞曾把维拉劫持到这里,以便折磨她。

这里是奥卜勒希特大街。右边是一片空阔的原野。在远方,高速公路上的车灯一闪而过。左边是一排房子。在通向最后那幢房子的入口处,利欧看到“莱辛巴赫”这个名字。院子入口处的有金属丝网的宽门上开着一条缝。

利欧下车,用力推开金属丝网门。

那幢房子完全被黑,暗笼罩住。在月光下,它显得很黑。他不喜欢到这里来,可是,一种奇特、激烈和脆弱的愤怒情绪又驱使他到这里来。今天夜里,他第二次取出自己的小手电筒,第二次感到自己就像个破门盗窃者。

他根本不需要小手电筒。月光明亮,万物的轮廓清晰地显现出来。一辆用千斤顶顶起的送货汽车的轮廓。那儿是堆积如山的空花盆。轻微的啪挞声……他吓了一大跳。原来是风在戏弄一块松动的白铁皮。

他踮着脚尖慢慢地走,做好可能发生事情的准备。这儿有许多阴影。每一个都带有威胁性。他屏住呼吸:这是什么?!

他把圆锥形的手电筒往地上照,灯光只有一个5马克的硬币大。凭借这一点点光,他看到了那边温室的阴影下有一样东西在闪耀。会不会是红漆?不,这不是红漆,也不是颜料,而是鲜血。

利欧-马丁并非胆小之人,更确切地说,他对恐惧早就习以为常了。他可以非常平静地呼吸,现在也一样。他关上了手电筒,朝后退了一步,躲藏在壁炉突出部的后面,试图进行思考。溜走?逃走?今天晚上发生的事够多的了。不管这里还有什么事发生,这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他知道,还会有许多事情发生。也就是说,他还得穿越那只板条箱。

没有一点儿动静。

那块白铁皮也不再啪哒作响了,只有呼呼的风声。

他从隐藏的地方走出来,朝四米以外的那摊血走去。他用手电筒探测了那摊血的大小。那儿有一根链条。它的一端想必曾和一条狗的脖子,甚至是一条相当大的黑狗的脖子相连。可是那已经不再是脖子了。它上面的刀伤看上去就像大张着的嘴,狗的身体蜷缩着,像个鬼似的。

此时,他气喘吁吁,觉得恶心。他转过身去,突然思念起布鲁诺。真该死,他为什么要单枪匹马地冒这个险呢?他为何要到这恐怖的地方呢?伯恩哈根——血和虐待狂的大都市!伯恩哈根似乎在为了这一声誉而加倍努力。

街道上至少还有一盏路灯。此外,他的保时捷跑车的清漆,对着他闪闪发光,使他满怀信心。最使他感到安慰的是,他只消打开门,就能拿到电话机。可是他并没有这样做。今天夜里,他的精神也不正常。也许他最终感到厌烦了。现在,他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转过身,给绊了一下。终于,他朝那幢房子奔去,站到了门前。这里只有一个门铃,只有一个名字:莱辛巴赫。

他死劲地按铃。屋里响起了铃声,可是没有一点儿动静。灯没有亮起来,也没有走近的脚步声。此时,他的心像锻锤一样地跳动,两手开始发抖,然后他把这双发抖的手放到一个古色古香的门把上,用力一压。门开了。这次,他吃力地拿着手电筒。他走了进去,甚至惊异自己从何而来的勇气。可是,这不是勇气,总之,这一切可以说是与绝望有关。

于是,他不假思索地打开了电灯,仿佛他已越过了一个看不见的界线。要发生什么,就让它发生吧。也许柜子后面会突然伸出一只拿着刀子的手,也许有人会从开着的门里朝前室开枪射击……

他穿过这扇开着的门。他立即又发现电灯开关,并打开了天花板上的灯。

他的胃里感到很不舒服,以致他以为自己要作呕。

他现在知道,他决心要做的事太多了。他想从这房子里跑出去。可是,也许是剩下的一点职业感阻止了他这样做,也许只是由于他实在走不动了。

因此,利欧-马丁跪倒在地毯上,然后蹲坐在离那个被电灯照射着的女人身体不到50厘米的地方。这女人侧身躺着,两腿缩紧,只盖着一件很短的黄色毛巾浴衣,显得毫无生气。她的一只手还攥成拳头,另一只手软软地放在一条裸露的苍白的大腿旁边。

利欧用手摸了摸她的太阳穴,然后把手移到她的颈动脉上。皮肤还是热的。可是心脏已经停止了跳动。

他不知道他在那儿蹲坐了多久。他回想起了自己要做的事,顿时觉得有了一点力量。他站了起来,环顾四周。他没有发现电话机。他在这里也不会打电话的。

他轻轻地关上门,然后又小心翼翼地关上第二道门,即入口处的那道门。

当他走进黑夜里的时候,他甚至不再感到害怕。他的心里只有一种巨大而冷漠的空虚感,这空虚感正逐渐被极大的愤怒所取代。

他走向保时捷跑车,再次回过头来看了看。那幢房子像以前那样被黑暗笼罩着,显得孤零零的。两次谋杀。一次是杀死一条牧羊犬,另一次是杀死一位他不认识的妇女,她曾绝望地试图和他取得联系。他甚至不知道,凶手是用什么样的方法作案的。凶手是谁?是不是曾经折磨过维拉的那个凶手?

当他拉开保时捷跑车车门的时候,他的两手发抖起来。在返回伯恩哈根的途中,他俩曾把车子停在一个加油站的旁边。布鲁诺下了车,买回来一只火腿面包和一瓶法国上等白兰地酒。面包是为利欧买的,白兰地酒是为他自己买的。可是布鲁诺只把酒喝了一半。利欧从靠车门的贮藏箱里取出酒瓶,放到嘴上喝了起来。酒止住了恐惧。

他拿起无线电话,按了报警电话号码。一个女人接了电话,并把电话转到刑事警察处。

“迈茵拉特,值勤队。”

“迈茵拉特先生,我可以和警官文特兰特说话吗?”

“他已经回家了。”

“另一位先生呢?就是那个皮肤晒得很黑、头发金黄、蓄着大髭须的先生。”

“等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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