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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节(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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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没有根据?当然有!——昨天晚上他还给我家里打电话,这是前所未有的……”

“什么时候给您打电话的?”

“请让我想一想。晚饭前……大约在7点钟。”

“他说了些什么?”

“我记不大清楚了。他说的时候非常激动。可是有一点我非常清楚:他给我打电话,目的是为了侮辱我。”

“会不会是由于公司内部的某些事情引起的?”

“哦,不对!”

“那么究竟是什么缘故呢,林德尔先生?”诺沃提尼微笑了。他的脸瘦骨嶙峋的,鼻子上几乎完全没有肉,可是皮肤绷得紧紧的,显得很健壮,以致他那瘦小的鸟一般的头给人一种超时间的印象。那双黑眼睛警觉而生动,可是同时给人一种冷漠的印象,让人觉得奇怪。

林德尔不喜欢这张脸。不,这位警长不合他的胃口。

“我该向您说些什么呢?整个晚上我们都在寻找莱斯纳尔博士先生。他是,”他轻咳了一声,“过去是——可惜我现在不得不这样说——我们公司的一位非常重要和有远见的成员。此外,他正为公司执行一项相当重要的任务,刚好回来。现在,事情搞糟了。他没有完成任务,这简直不可思议。可是,他至少也应该写一份报告。然而他没有这样做,相反却溜之大吉了。这种行为可以说是一种令人愤慨的行为。此外,还有这非常可恶的电话……的确,我已经感到够了。”

林德尔的目光透过看书时戴的眼镜打量了一下警长,仿佛他应该对“这非常可恶的电话”负责。

“由于什么缘故?”

“由于什么缘故……由于什么缘故?也许主要是由于感情的缘故。他试图提出一些道德上的理由,我不否认,这些论据可能与他的工作有关。他从萨克森回来,我们在那里不得不关闭一家企业。当然,关闭企业的确不是一件好事。也许他精神受不了。是的,也许这就是原因。总之——他说得非常含糊,这点我的确并不欣赏,况且他平时也不是这样的。”

“能够说他在近几个星期,或者说在最近意志消沉吗?”

“不,不能这样说。确实不能这样说……莱斯纳尔是一位非常坚强的工作者。他从来不抱怨。总之,从外表上看,他一点也没有精神负担。至少他没有显露出来——可是他想必有精神负担……例如昨天的任务,想必是由于他突然头晕而中断了。就在飞行途中,他已开始感到不舒服。他的同事们发觉,他的消化功能有些紊乱。胃,肠,这个我不知道,而且对此也不感兴趣。当然,对这事我们也考虑到了。所以,我也让人给他的妻子打了电话。可是,一切都是徒劳。此外……”

林德尔不再说下去了。他避开警长诺沃提尼朝窗子望去。“他的妻子——死了?您知道,这一切大使人震惊了。”

诺沃提尼同意地点点头。他虽然不相信坐在总裁沙发椅里的这个冷酷无情的人也会感到很震惊,但现在他似乎真的疲劳不堪了。

“我确实了解他们!我还认识那孩子,那年幼的厄尔菲……一个可爱的小姑娘。我们差一点儿还是邻居。我们常见面。谁会想到出这样的事呢!”

接着,他几乎是语无伦次地说:“我还想补充一点:莱斯纳尔的突然头晕……可以这么说,我们已经把它录下来了。要是您感兴趣,我们可以让弗拉姆太太给您放一放有关企业集会的录像带。也就是说,电视已经拍下了莱斯纳尔的镜头。您是知道的:关闭工厂,丧失工作岗位。这会激发群众的不满情绪。也许莱斯纳尔正是因此而失去控制的。”

他站了起来,张开两臂:“我们怎么知道他会这样呢?”

他想摆脱你,诺沃提尼想,但接着问道:“林德尔先生,莱斯纳尔先生的经济状况怎么样?会不会他经济上出现了困难?”

“这可能吗?这我简直无法想象。据我所知,他既不赌钱,也没有什么情人。”

“据您所知?当然。”

“不错,我相当清楚地知道。”林德尔微笑着站了起来,诺沃提尼也只好站了起来。“您知道,像莱斯纳尔这样的人,我们也注意到了他的某些弱点。不过就我而言,我是信赖他的,就拿您的职业来说吧,不可靠就会是危险的。哼!不瞒您说吧,警长先生,我们已经委托某个独立的机构注意这点。不过我可以告诉您一点:莱斯纳尔对她的妻子是绝对忠诚的。他既没有兴致也没有时间去做别的事情,他只关心他的工作。干别的事情对他来说是不合适的。”

某个“独立的机构”?诺沃提尼一边关上身后的门,一边在想。好吧,谢谢……

这是一家咖啡馆:旧的、像雪茄那样褐色的墙壁,旧的、关闭着的窗帘;旧的用以陈列商品的冰柜里,摆放着变了质的黑森林地区生产的圆形樱桃大蛋糕、苹果蛋糕和加掼奶油的面包片……当然,还有一些铁制的人造大理石桌面的小桌子,上面放着各种杂物。顾客们有的在玩牌,有的在读报,他们似乎从不抬起头来,即便有人挽著名模克劳迪亚-雪菲费尔的手臂走进来。

像上次一样!

就连女服务员乌希也在。

哎呀,她至少已经看到了他!利欧-马丁刚一推开咖啡馆的门,她就放下装有用过的咖啡杯和餐具的托盘,朝他奔过来,动作那么迅速,弄得杯子和餐具发出丁当声。

“哎呀,利欧!你可来了。你在《新信使报》上发表的文章我已经拜读了,兴奋得一夜都没有合眼。可你却又若无其事地到这里来了……你知道我是怎样评价它们的吗?”

“但愿它们是一流的。”

“那当然!”

她把又圆又柔软的一半面颊向他凑了过去,他吻了吻它,索性也吻了吻另一半面颊,他们相互笑了。“维拉呢?”她问。

“维拉?她已经走了。”

她吃惊地睁大那双蓝眼睛。她已经40出头了,想必40多了,可是她瞅人的时候,始终就像一个17岁的处女。“利欧!你们是不是已经……”

“你们是不是已经……什么?”

“离……”她不敢说出这个词。“我的意思是,目前,你们是否已经分手……”

“你胡说些什么,乌希?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赶快给我弄杯法国上等白兰地来。不,不,不,等一等,喝白兰地还为时尚早。先来杯意大利咖啡,稍许放点糖……不,我和维拉的关系一直很好。哎呀,瞧你刚才说的!”

“可你知道……你以前是怎样对待她的……”

“不错,我以前……可是这已经过去了。维拉今天早上乘飞机到汉堡去了,去看她的一位要好的女朋友。就是这些。我们已经是十年的夫妻了。”

他喝了一口略带白兰地味道的意大利咖啡——这仿佛是他的发明,为了向他表示敬意,饮料单上甚至把它命名为“利欧意大利咖啡”——他一边喝,一边朝四面张望:青年派风格1的招贴广告;许许多多艺术质量不高的图画,70年代的风味……

1德国19世纪末的艺术风格。

每当他到这家咖啡馆里来,都有一种说不出的快感:他最近写的文章已经登了出来,报纸也已经送到了读者的手里,咖啡馆里的顾客一杯接一杯地喝比尔森啤酒,直到喝得精疲力竭,像白痴一样地讨论,念念不忘自己的工作。过去了。这事已经过去了。自从他被《新信使报》出版人任命为该报的“主任记者”以来,他至少可以省去这些麻烦的事情。随便什么时候,他都可以在家写自己的文章。他拿起录音机,坐到花园里的一只躺椅里。而在编辑部里,其他的同事们却汗水直淌,可是在他的上空,小鸟儿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这是理所当然的。他已经摆脱了日常琐事。他已经是负责撰写第三版上的大块文章的专家了——你瞧,怎么样!

可是,当他放下杯子,目送乌希扭着腰肢、面带微笑在桌子之间一闪而过的时候,他意识到自己也缺少些什么。

她此刻站在电话机旁,拿起听筒,转过头来向他招手:“利欧,你来一下!”

来一下?“为什么?”

“编辑部找你。”

其实是斯托克曼,这位值班室主任找他。

“这下我可找到你了,老朋友!”

“是的,这下你找到我了,”利欧-马丁愤怒地叽里咕噜地发牢骚。“我在想,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是你自己告诉我的!”

“我?”

“当然-!是你的录音电话告诉我的。要不要我给你放一下听听?——你们的一切活动都逃不过我的眼睛。现在我就要到咖啡馆来了……”

“你大概弄错了吧,我确实告诉过你吗?”

“也许是你的幽灵告诉过我。不过眼下这事我不在乎。利欧,听我说:奥尔森打来了电话,还有马勒尔也给我打来了电话,都为了同一桩事情:哈尔拉辛……你听到广播了没有?莱因哈茨已经开车出发了。”

“我根本不听收音机!”

“好,好。有一件很棘手的事。有个人杀死了他的一家。”

“还有什么?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他想:怎么还提到奥尔森和马勒尔呢?奥尔森是总编辑,马勒尔是编辑,莱因哈茨又是警察记者。

“此人是acs康采恩的部门经理。这件事很可能像火箭一样地迅速传开。我有这种感觉。”

“奥尔森和马勒尔也有这种感觉吗,埃贡?可是这件事始终不过是一件地方上的事情。”

“我不这样认为。马勒尔认识这个枪杀妻子和孩子的人的上司。”

“此人叫什么?”

“你指的是上司吗?”

“我指的是杀死妻子和孩子的这个人。”

“莱斯纳尔。迪特-莱斯纳尔。他前天在萨克森,为了关闭那儿的acs钢铁厂。那儿发生了相当大的骚乱。”

“这位上司也许是林德尔,是吗?”

“不错。”

“此人我认识……警察局里谁在负责处理此事?”

“诺沃提尼。”

“啊哈!所以你们想到了我!”利欧曾和保尔-诺沃提尼密切合作,在《新信使报》上发表了一系列有影响的报道:赌场事件报道;红灯区系列报道,在这些报道里,揭露了从国外输入妓女的幕后操纵者。诺沃提尼还和利欧搭档,揭露了一些重大的营私舞弊案件,当时诺沃提尼还不是凶杀案侦察委员会的成员……

利欧从衬衫的胸前口袋里掏出一根牙签剔牙。

这该死的牙签一点也没有用。他神经有些紧张,他甚至不知道为什么。斯托克曼刚才说了些什么?“这件事今天早上已经通过电视传开了。德国中部的无线电广播电台在新闻节目里报道了这件事。斯托尔贝克地区发生了工人骚乱,原因是他们的工厂被关闭了。我自己并没有看这次电视播送,可是在早晨的会议上林德尔告诉我,这位莱斯纳尔正打算在企业集会上发表演说的时候,突然感到头晕。我想告诉你的事,反正你早就知道了,利欧,这是一件很棘手的事!这不是地方上的事。嗯?你的意见怎样?”

他会有什么意见呢?他预料到自己将有一个非常漫长和空虚的周末。一个没有维拉在场的周末。他想打高尔夫球,然后努力工作——可是这一切都将化为泡影。他还想买些烧好的菜,只需把它们重新煮热,就能食用,然后把垃圾倒进垃圾桶里。

“好吧,”他叹了一口气,“既然你们这样认为,我们就不妨试试吧……”

11点半。利欧-马丁把他的保时捷跑车开上中环路,费力地开回城市。他从哈尔拉辛来。在哈尔拉辛,有一辆巴伐利亚电视台的转播车已经开来了;各种报纸和通讯社的记者们靠在他们的汽车上,莱因哈茨,这位《新信使报》的记者,不知溜到什么地方去了。死者的住房已被封锁;从那些在那儿紧张地工作的官员那里,什么也打听不到;到处是陌生的面孔;毫无成功的希望。他唯一知道的是:诺沃提尼先生已经离开了……他打电话给警察总局,可是也没有用,女秘书回答说:“对不起,他不在。”

利欧吐出了牙签的残余部分。在这期间,他已经咬断四根牙签了。他又抓起汽车里的电话。这次,他拨了布鲁诺-阿棱特的电话号码。

“我是儿童收容所的布鲁诺,”听筒里响起了对方的声音。

“真奇怪!布鲁诺,有一件相当麻烦的事,他们吞吞吐吐地告诉了我。看来,今天或明天,我还需要你的帮助。”

“这是怎么一回事?”

利欧向对方作了说明。

“你到底从什么时候起搞上这个工作的?”

“是报社要我去干的。也许从这件事里能搞出点名堂来。”

“那你就把编辑部的摄影师带上吧,反正他闲着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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