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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节(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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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着陆的时候,正好是下午5点40分……

雅可布-林德尔按了一下电话设备的电钮。“弗拉姆太太,莱斯纳尔博士已经来了吗?你知道他在什么地方?”

“不知道,林德尔先生。”

“他的助手呢?还有,他叫什么名字?”

“索尔桃。索尔桃先生恰巧在我这儿。他说,莱斯纳尔博士在飞机场开走了他自己的汽车。他告诉索尔桃,他在城里还得办点事情。”

“是不是这个人已经完全失去理智?”

“总之,在公司里是不可能找到莱斯纳尔博士的,林德尔先生。索尔桃先生也找了停车场,可是找不到他的车子。”

“那么,维格纳尔呢?”

“他同样不知所措。他无法解释这一切。”

“真的吗?他无法解释吗?我也无法解释。请给维格纳尔打个电话,真该死!不,请告诉他,他应该马上到我这儿来。还有,他必须把跟他一道去萨克森的全班人马也一同带来。”

雅可布-林德尔猛地靠到总经理沙发椅的黑色靠背上。然后他从沙发椅上一跃而起,大步穿过巨大的办公室朝窗子走去。acs康采恩的总部设在第九层楼里。从这里向外眺望,可以看十字形的法兰克福高速公路,再往前看,可以看到沿伊萨尔河的森林地带。

雅可布-林德尔连续急促地敲击窗玻璃,一面思考着:莱斯纳尔?见鬼,这人到底怎么啦?就在上次开会的时候,当有人谈到讨厌的萨克森一事的时候,他总有些……当然-,不能说他心不在焉,但有些漠不关心,沉浸在沉思默想之中,精神恍惚。现在呢?他把事情弄糟了,而他正是你提拔起来的。没问题,莱斯纳尔是你能够信任的人!你曾克服各种阻力,任命他为参谋部门的领导,从而为他开辟了一条通向董事会的道路,使他得以平步青云。你总是大力支持他。这是为什么?为什么不?真见鬼!他精明干练。踏实而又固执。而且他总是站在你一边。可是现在,监事会的先生们定会指责你对他的支持了,而他们的指责你只好接受……

雅可布-林德尔观察下面街道上的车流,他看到一幢幢住宅、树木和远方的一座尖塔,还看到灰蒙蒙的天空。

莱斯纳尔——偏偏是莱斯纳尔!

他转过身来。林德尔是个矮小而结实的人,肌肉发达,头圆圆的,身着条纹服。

他那双苍白色的眼睛的目光,就像一道封锁线。他们站立在大厅的中间。

“好极了!你们可来了!”他的声音充满了嘲讽,“在这里看到你们,多好啊!”

他们面面相觑,沉默不语。

“各位马上就会明白,眼下要讨论的题目不是在斯托尔贝克发生的事,而是莱斯纳尔。他为什么不在这里?见鬼,他上哪儿去了?他怎么啦?他怎么会想到演出这样一场可耻的戏呢?”

维格纳尔竖起浓密的眉毛。“是啊……”他说。然后再也不吭声了。

“是啊?”林德尔讥讽地说。“你要说的就是这些吗?维格纳尔先生。据我所知,斯托尔贝克发生的事差不多是这家康采恩的经理们迄今所做的一件最坏和最差的事,而且还发生在目前经济衰退的情况下!然后是莱斯纳尔。他干脆溜之大吉,像一个小学生那样躲藏起来,不作任何解释……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你如何解释这件事,索尔桃先生?你毕竟是他的助手。”

年轻的索尔桃猛地抽动了一下右肩,吓得目瞪口呆。

“我刚才在问你呢。”

“请原谅,林德尔先生。可我不明白您的问题。”

“不明白?你不明白?也许你在这里从来也还没有明白过什么。不过,你也许能设身处地地为我想一想,我不能忍受这件丢脸的事。因此我再说一遍:你们事先商定了什么?莱斯纳尔预先给你确定了哪些步骤?计划怎么样?”

“我们应该首先找企业领导谈,然后找全体职工……”

“计划呢?想必你们已经达成了某些协议。莱斯纳尔到底采取了什么样的态度?”

伊尔瑟-米勒一诺伊贝尔特微微一笑,笑声虽然微弱,但非常富有启发性,说明她与整个的事情毫无关系。她的任务只是做记录。当然,她得交给林德尔一份报告。这份报告她早已交给林德尔了。至于其他的事,她就用不着去管了。她穿着一件干净的短上衣,漂亮的寒发紧贴在头上。而她的微笑,是的,她的微笑总是冷冰冰的。

“如果您这样问,林德尔先生,那么我得告诉您,莱斯纳尔博士先生从一开始就显得不怎么好。”

“从一开始?”

“是的,就在飞行途中。他显得非常沉默寡言。此外……”

“是吗?”

“也许这丝毫也不重要。我也很少去考虑这件事,不过他也许身体上有些不适。总之,在飞往萨克森的途中,他曾向副驾驶要了一杯水。他需要服药片。他似乎非常需要服药片。”

“可是莱斯纳尔毕竟经受得住飞行!”

“所以我也觉得非常奇怪。他常把手放在胃部,似乎他感到身体不好,或者觉得哪儿痛。至于说到谈话,不,他除了对索尔桃先生说了几句话以外,始终一声不吭。对吗,索尔桃先生?”

年轻的索尔桃只是点了点头。

“米勒太太刚才所说的话完全正确,”维格纳尔这时插嘴道。“我几次试图同莱斯纳尔先生攀谈,可是什么也没有打听出来。我当场就看出发生了什么事。后来,我们在旅馆里还进行了交谈。”

“后来在旅馆里?”

“是的,可是什么也没有打听出来,”维格纳尔答道。“我们直接乘车到工厂。在那儿,他和工厂的经理及其助手们开了一次讨论会。我没有在场,林德尔先生。我在准备我的发言。总之,莱斯纳尔博士完全变了,已不是从前的充满信心的莱斯纳尔了。”

“林德尔先生!”女秘书从接待室里喊道。“普特卡麦尔先生到了。要让他进来吗?”

“他带来录像了吗?”

“录像已经转录好了。他马上就带来录像带。”

“那就让他进来吧。”

安德勒亚斯-普特卡麦尔是这家康采恩宣传部的负责人。他在公司里处于优越的地位,领导阶层里大多数人都让他三分,这不仅因为他说的是巴伐利亚方言,而且因为他是慕尼黑一个古老家族的成员。因此,普特卡麦尔享受到特殊的待遇。他也喜欢出风头,凡是他能够去的地方,他都不戴领带,而是穿着套头毛线衫和厚呢雨衣闲逛,这使那些身着条纹服的衣冠楚楚的先生们极为愤怒。

在这一天,普特卡麦尔打扮得像个旧时代的地主:系带子的丝绒裤,高领的黑色短外套,外套下面是狩猎时穿的绿色运动衫。

自从讨论开始以来,林德尔的面孔第一次流露出一丝微笑。

“成功了吧,安德勒亚斯?”

除莱斯纳尔之外,普特卡麦尔是领导阶层中唯一被林德尔用名字称呼的人。从职业上看,这人无足轻重。像他这样的人大量地存在,没有什么价值。可是从社会上看,像他这样的人可能是危险的。林德尔在这方面有自己的经验。

“各位好!”安德勒亚斯-普特卡麦尔懒洋洋地向在场的每个人招招手,然后像在自己家里一样无拘无束地操纵办公室的电视设备。他既没有注意到室内沉重而不快的气氛,也没有注意到在地毯中间站着等候的那一群人。

他拿起他刚才带来的录像带,把它推入放像机。“大有趣了。这儿的放像机和我家里的那台一模一样。我想不会有什么困难。”他转过头,“此外,事情比我所想的还要顺当,林德尔先生。我有一位老朋友,他曾是巴伐利亚广播电台的摄影师,我把他介绍给了德意志中部广播电台。”

“噢,”林德尔不耐烦地喃喃地说。

“朋友遍天下可是件好事,您不这样认为吗?”

普特卡麦尔按了一下电钮。雪花形干扰。然后是第一幅图像,非常清晰。一辆梅塞德斯车正驶入工厂用地。来自慕尼黑的代表团的成员从黑亮的大轿车里走出来。经理博恩巴赫尔欢迎来访的客人。然后镜头一摇,厂门后面出现巨大的横幅标语,横跨在两根电线杆之间:萨克森钢铁厂万岁!背景是工人。他们头戴安全帽,脸上显出愠怒之色。他们中间的某个人,估计是企业工会委员会的成员,把喊话筒拿到嘴前。

“我对这不感兴趣,安德勒亚斯。”

“等一下,林德尔先生。我知道您对什么感到兴趣。”

放像机向前运行,发出轻微的吟唱似的声音,林德尔感到,这声音就像牙医的钻子发出似的。他观赏自己的指甲,然后迅速地抬起他那圆圆的头:“你们干吗闲站着?都给我坐下吧!”然后,他又目不转睛地看着书桌的桌面。

这时,莱斯纳尔的声音充满了整个房间。

林德尔猛地把头朝后倒。莱斯纳尔,千真万确!他举起右臂,开口喊道:“我也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会给你们当中的许多人带来不幸……”

汗珠在他的前额上闪闪发光。鼻翼和面颊之间出现深深的皱纹。

“请把声音调清晰一些。”

重新响起了莱斯纳尔的声音。这是一个溺水者的声音,他正绝望地与汹涌澎湃的激浪作斗争。“……愤怒和悲哀都无济于事,在这儿能帮助我们的只有……”

索尔桃低声地说了些什么。

马上,在场的人看到了这样的场景:索尔桃向弯腰扑在桌子上的莱斯纳尔弯下身子;接着,维格纳尔也走近莱斯纳尔,两人把他那软弱无力的身子夹在中间。索尔桃紧紧地抓住莱斯纳尔的手,把它搭在自己的肩上。这人似乎不能走动了,头垂在胸上。然后,三人消失在一根金属支柱的后面……

“请关机!”

图像逐渐消失了。

林德尔看了看周围的人。他把拇指的指甲贴在下巴上。“这人的确有病……”

索尔桃用力地点了点头。“想必是消化系统出了问题,林德尔先生。他完全精疲力竭了。他再也不对我们说话。他根本不能说话。总之,这是我们大家的印象。在飞回慕尼黑的途中,他也完全——我该怎么说呢——沉浸在默想之中。”

生病?林德尔想。该死的,莱斯纳尔怎么啦?听说他曾遭遇到一场事故。可是,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他为何从来也没有说过这件事?为什么,老天啊,他要是感到不舒服,为什么不让医生检查一下?他为什么要接受这样的一项任务?这一切真是太荒唐了!

“那好吧,索尔桃先生,还有你,维格纳尔先生,请你们留神一下,查明他现在何处。一旦查出什么,请马上通知我:你们也可以打电话到我家里。但是,你们首先要和莱斯纳尔的妻子联系。他迟早会在她那儿露面的。”

在由厄尔丁通往慕尼黑的机场高速公路上,交通繁忙。

莱斯纳尔在中间的行车道上行驶。横跨在高速公路上空的电子显示器,调节着车队的速度:50公里-40公里-30公里。

堵塞结束了,车子又能开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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