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去照料受伤的人……在那边还有另一个印地安人大概没有死。照料他,你们的生命会安全。”
其他的流浪者手里拿着钞票在远处分散了,他们行动的如此迅速,以致西门放弃了去追赶他们的念头。
现在,西门成为战场的主宰。死亡、受伤或逃走,他的敌人们失败了。奇特的冒险继续着,像在一个野蛮的地域和从未见过的背景下。
他深切地感到他在法国和英国之间的海峡土地上,在那充满死亡、罪行、诡计和暴力的地域中所体验的神奇。他胜利了。
他不禁微笑起来,双手放在福尔赛达的枪上,同时对多洛雷说:
“草原!弗尼摩尔-科柏小说里的草原!……美国的西部!……这里什么都有:苏人的袭击,意想不到的地堡,绑架,白种人的头目作为胜利者出现的战斗……”
多洛雷挺立在他面前。她那薄丝上衣在搏斗中撕裂了,碎块从她裸露的内衣周围垂下。西门用不大肯定的语调说:
“瞧这漂亮的印地安女人……”
不知多洛雷是出于激动还是她长久斗争以后过度疲劳,她摇摇晃晃地站不稳了,好像要摔倒。西门用双手抱住她。
“您没有受伤吧?”
“没有……有点头晕……我曾十分害怕……其实我不必害怕,因为您在这里,而且答应救我。啊!西门,我多么感谢您!”
“我只是做了别的人也会做的事,多洛雷。用不着感谢我。”
他想脱身,但多洛雷不放。沉默了一会儿,她说:
“那个头目称之为漂亮的印地安女人的人,在她的国家里,人们还给她一个名字。我要告诉您么?”
“多洛雷,什么名字?”
她眼睛盯着他,低声说:
“‘头目的报酬’。”
怎么他没有想过,这美丽的女人有这样一个外号,她是人们争相劫掠的猎物,是人们不惜一切代价去营救的女俘,她用那润红的嘴唇和棕色的肩膀提供了最好的报酬。
她用双臂抱着他的脖子,他感到了她的抚摸。他们两人一时动也不动,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事。但伊莎伯勒的形象飘过西门的脑海,他记起她要求他作出的誓言:“忠诚,绝对忠诚。始终不懈。要不我不会原谅你的。”他重新站了起来,并说:
“多洛雷,您休息吧!前面的路程还长。”
她也站了起来,走到河边,在清水中洗完脸后,立即开始工作。她把受伤者留下的弹药和食物全收集起来。
“好了,”她在一切准备好即将动身时说,“马查尼和福尔赛达不会死的,我们用不着担心他们。他们会得到两个流浪人的照料。他们四个人是能自卫的。”
他们再没有交谈。在一个小时里,他们朝河的上游走,到达了那些基伊厄来的人曾告诉他们的河流大转弯的开始地点。在这从法国索姆河直接流来的河弯处,他们在部分泥沙地上发现了罗勒斯顿的痕迹。这痕迹离开河流继续直走,一直坚持向北的方向。
“当然这是去找黄金资源的方向,”西门说,“罗勒斯顿至少比我们多前进了一天。”
“对,”多洛雷说,“但他那帮人数目很多,他们没有马,两个俘虏也使他们放慢速度。”
他们遇见好几个流浪者,这些人都知道那无疑是从草原一端传到另一端的奇特的消息,大家都在寻找黄金的泉源,但没有一个人能提供一点情况。
有一个老妇人走过,她拄着一根拐杖跛行着。这像悍妇的人带着一个布包,从中露出一只小狗的头。
小狗凶猛地吠叫。那老妇用尖声低唱着歌。
多洛雷向她问话。她简短而有节奏地像继续唱歌似地回答说,她已走了三天……一直没有停过……她的鞋子都跑烂了……当她疲乏时,她让她的狗背着她走。
“是的,让我的狗背着我走……”她重复说,“我的狄克,不对么?”
西门低声说:
“她是个疯子。”
老妇点点头,用信任的口气对他们说:
“对,疯子…我以前不疯……是黄金……大量的黄金使我发疯……黄金像喷泉那样直冲上天……那些金块和深亮的石头……像大雨那般落下……只要张开帽子或口袋,它们就会落到里面……我有一满口袋……你们要看么?”
她低声地笑,拖住了他们。她抓住小狗的脖子,把它扔到地上,打开布袋。接着又像唱歌般说:
“你们是些诚实的人,对么?……对其他的人我不会拿出来给他们看……但你们不会对我干坏事……”
多洛雷和西门好奇地俯身看。那老妇用她瘦骨嶙峋的手指首先把盖狄克用的碎布拿开,然后拨开几块颜色似火的小石头,在这些石头下面有一个藏金币的地方。她抓了一把,在手心里敲响,这是有各种头像和大小不一的古老金币。
西门激动地说:
“她从那边来!……她从那里回来的!……”
他摇着老妇说:
“在什么地方?您走了多少时间?您看见一群人带着两个俘虏,一个老头和一位少女么?”
但老妇拾起她的小狗,合起布袋,她听也不想听。只是在走远时,她在狗吠的伴奏下唱歌似地说:
“一些骑马的人……他们快跑着……这是昨天发生的事……一个棕色头发的少女……”
西门耸耸肩膀。
“她胡言乱语,罗勒斯顿已没有马……”
“对,”多洛雷说,“但巴克菲勒小姐的头发是棕色的……”
他们十分惊讶地看到不远的地方有罗勒斯顿的痕迹,它连接着另一种从法国方面来的痕迹,这是由许多马踏成的——根据多洛雷的估计,大概有十来匹,它们的脚印比强盗们的更旧一些。显然这就是那疯老妇看见的骑马人留下的。
多洛雷和西门只好跟随着那潮湿的沙地上的伸延在他们前面的老路。充满贝壳的地区已结束。平原上到处是巨大的圆石,这些圆石是积聚在石灰岩里的石卵构成的,这些巨大的石头被海底的波涛和海底的水流磨光了。它们紧紧地堆在一起,组成一个不可逾越的障碍,以致那些骑马的人和后来的罗勒斯顿得绕过去走。
西门和多洛雷走过此地后便到了一个宽阔的洼地,再要走下去得通过一些圆形的阶地,在这阶地深处还有一些圆石。
在这些石头中间,有一些死尸,他们估计有五具。
这些尸体是一些年轻人的,穿着讲究,脚上穿着有马刺的靴子。四个是被子弹打死的,第五个是在两肩间的背部吃了一刀而死的。
西门和多洛雷互相望望,接着分开去调查……
在沙地上还有一些缰绳、一条马鞍肚带、两袋麦子和半满的罐头、展开的被单、用酒精烧的小炉子。
受害人的口袋已被掏空。但西门在一件背心里找到一张纸,上面写着十个人的名字:保尔-科米埃、阿蒙-达尔诺等,接着还写着:厄森林的猎队。
多洛雷在周围探索。她所收集到的情况和西门所见的事实,使他们知道了发生的事情。那些骑马的人——一群诺曼底的猎人——前一天晚上在这地点扎营,早上突然受到罗勒斯顿匪帮的袭击,大部分被杀死。
对于像他们和罗勒斯顿这样的人,袭击必然导致抢劫,但目标是在抢马。经过一番搏斗,强盗们骑马逃走了。
“这里有五具尸体,”多洛雷说,“名单上是十个人。其余的五人到哪儿去了?”
西门大声说:
“走散了,受伤了,垂死了,我怎么会知道?我们在周围搜查可能会找到他们。但我们有可能这样做么?我们有权利耽搁么?这关系到营救巴克菲勒小姐和她的父亲。多洛雷,您想想看,罗勒斯顿不过比我们先走了三十个钟头,但他和他的手下人骑上了良马,而我们……还有到哪里去找他们呢?”
西门生气地紧握着拳头。
“啊!要是我知道那黄金资源在哪里就好了,离我们有多远?一天的步行?两天?我们在这个可诅咒的地区里一无所知,随便行走,多么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