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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萨莱克岛的受害者(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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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不是一个人留下,奥诺丽娜。我不离开您。”

两个女人之间进行了一场真正的搏斗,而奥诺丽娜被使劲按到床上,她软弱无力地呻吟着:

“我怕……我怕……这个岛是被诅咒的……留下来就是冒犯天主……马格诺克的死是一个警告……我怕……”

她满口谵语,但依然保持着一半清醒,因而在那些表现出布列塔尼妇女迷信的头脑中还有一些明白的、理智的话语。

她抓住韦萝妮克的肩膀说:

“我对您说……这个岛是该诅咒的……有一天马格诺克告诉我:‘萨莱克,是一座地狱之门,这个门现在关闭着。但一旦它打开了,所有的灾难都将像暴风雨般地降临。’”

在韦萝妮克的劝说下,她平静了一点,用一种越来越微弱柔和的声音继续说:

“他非常热爱这个岛……同我们大家一样。他是用一种我难以理解的语言来谈论它的:‘它的门是双重的,奥诺丽娜,它也向天堂开。’是的,是的,这个岛很好住……我们热爱它……马格诺克在这里种了很多花……噢!这些花……开得好大……比普通花高大三倍,也漂亮得多。”

沉闷的时刻在一分钟一分钟地过去。这间卧室在这座房子一侧的尽头,窗子朝着小岛的左右两边,通过岩石,可以看到海洋。

韦萝妮克坐在那里,眼睛直盯着被越来越强烈的海风翻起的白浪。太阳从弥漫着布列塔尼的浓雾中升起。不过,从两边越过那被黑色的暗礁撞碎的银色浪花,可以看到一望无际的大西洋。

昏迷的布列塔尼妇女还在低声地说:

“别人说,这座门是一块石头……来自很远的地方,从一个陌生的地方来的……是天主宝石。人家还说,这是一块宝石……是由金子和银子混合而成的。天主宝石……是赐生或赐死的石头……马格诺克见到了……他打开了门,而且把胳膊伸过去……于是他的手……他的手化为灰烬。”

韦萝妮克心情沉重。她也一样越来越感到害怕,仿佛祸水在一点点地漫延和渗透。几天来,她怀着恐惧的心情目睹的一桩桩可怕的事情,好像还在变本加厉,她在等待着已经预示并将席卷一切的风暴。

她等待着,她毫不怀疑,她命中注定的可怕打击,必然会在无可抗拒的力量推动下,向她不断袭来。

“您没有看见船只吗?”奥诺丽娜问。

韦萝妮克答道:

“从这儿看不见。”

“不,不,这是船只的必经之路,船只装得很满,岬头有一条宽阔的通道。”果然,过了一会儿,韦萝妮克看见从岬角的拐弯处冲出一只船头。

这只船装载很重,吃水很深,满载着箱子和包裹,妇女和孩子就坐在上头,四个男人使劲摇着桨。

“这是柯雷如的船,”奥诺丽娜说,她衣服没穿好就从床上跳起来,“……瞧,又有一只,喏。”

第二只船驶出来了,也装得很重。只有三个男人划船,另外还有一个妇女。

她们两人离船太远,太约七八百米,所以看不清船上人的面孔。而且听不见装满逃亡者的船上的任何说话声。

“天哪!天哪!”奥诺丽娜呻吟着,“但愿他们逃出地狱!”

“您怕什么,奥诺丽娜?没有什么危险。”

“不,只要他们还没有离开岛屿,就会有危险。”

“他们已经离开了。”

“岛的周围,还是属于岛。那些棺材就在那里窥视着。”

“可是大海并不凶恶。”

“还有其他的东西……大海不是敌人。”

“那么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两条船向北岬角驶去。他们前面有两条航道,布列塔尼妇女用两座暗礁的名字称呼:魔鬼之石和萨莱克之牙。

很快就看见柯雷如走的是魔鬼之石。

“他们到达这个航道,”布列塔尼妇女指出,“再过一百米,他们才算得救了……”

她差不多是冷笑地说:

“啊!魔鬼的一切阴谋诡计就要被挫败了,韦萝妮克夫人,我想,我们会得救,萨莱克的所有人都将得救。”

韦萝妮克沉默不语,她仍然感到紧张,因为这是由一种模糊的无法抑制的预感造成的,显得更加难以承受。她在那里划定了一条危险线,现在,柯雷如还没有越过。

奥诺丽娜烧得浑身颤抖,她嘀嘀咕咕地说:

“我怕……我怕……”

“别怕,”韦萝妮克生硬地说,“这是胡说。哪里有什么危险?”

“啊!”布列塔尼妇女叫喊起来,“这是什么?这是怎么啦?”

“什么?出什么事了?”

她们两人把脸贴着玻璃,拼命朝那儿看。那儿,有个东西从萨莱克之牙冲出来。立刻,她们就认出来,正是她们原来用过,柯雷如发现不见了的那条船。

“弗朗索瓦!……弗朗索瓦!……”奥诺丽娜惊慌地说,“弗朗索瓦和斯特凡!……”

韦萝妮克认出了那孩子。他站在船头,对那两条船上的人打着手势。男人们挥动着他们的桨,而女人们摇着手作为回答。奥诺丽娜不顾韦萝妮克的反对把两扇窗子打开,她们在马达的嗡嗡声中听见一些讲话,但听不清讲什么。

“这是怎么回事?”布列塔尼妇女不停地说,“……弗朗索瓦和斯特凡……他们为什么不上岸来?”

“也许,”韦萝妮克解释说,“他们害怕上岸引起人的注意和受到审问……”

“不是的,大家都认识他们,特别是弗朗索瓦,他经常同我在一起。而且身份证件都在船上。不,不,他们是藏在岩石后面等着。”

“可是,奥诺丽娜,既然他们藏起来,为什么现在又要露面呢?”

“啊!是咯……是咯……我不晓得……我看有点奇怪……柯雷如和其他人会想些什么?”

两只船,第二条船紧跟着第一条船,差不多都停下来了。船上的人都转过头来看向他们疾驶而来的船,它在靠近第二条船的时候减速,然后与那两条船平行前进,保持十五到二十米的距离。

“我不明白,……我不明白……”布列塔尼妇女喃喃地说。

马达熄了,小船慢慢地靠近了那两条船。

忽然,她们看见弗朗索瓦弯下身子,然后又站起来,把胳膊举到前面,像是扔了一样东西过去。

与此同时,斯特凡-马鲁也做了一个同样的动作。

一桩可怕的事件突然发生了。

“啊!”韦萝妮克叫了一声。

她把眼睛捂住,一会儿她又抬起头,心惊肉跳地看着那可怕的场面。

两个东西从很近的距离扔出去,一个在前是弗朗索瓦扔的,一个在后是斯特凡扔的。

接着从两条船上串起两条火舌,随后是两股浓烟。

爆炸声响彻天空。一会儿就看不见黑烟中的一切。后来烟雾被风吹散,韦萝妮克和布列塔尼妇女才看见两只船正在迅速地下沉,船上的人都跳入了大海。

这场面——多么残酷的场面!——没有持续很长时问。她们看见一个妇女一动不动地站在一个浮标上,怀里抱着一个孩子,还看见一些无疑是在爆炸中丧生的一动不动的躯体,还有两个男人互相撕扭着,可能已经发疯。但所有这一切也都同船一起消失了。

几个漩涡,几个黑点漂浮着。就这些。

奥诺丽娜和韦萝妮克没有说话,她们被吓哑了。这件事是处于焦急不安的她们难以想象得到的。

最后,奥诺丽娜用手抱着头,声音低沉地——韦萝妮克应当记住这声调——说道:

“我的头要爆炸了……哎!可怜的萨莱克岛的人……他们都是我的朋友……我童年时代的朋友……我再也见不到他们了……大海也永远不能让死者返回萨莱克……它把他们留下了……它早准备好了棺材,成千上万口看不见的棺材……啊!我的头要炸开了……我疯了……像弗朗索瓦一样疯了……我可怜的弗朗索瓦!”

韦萝妮克没有搭话。她脸色苍白,用十个手指抓住窗台,朝外边看,仿佛要把即将投身的海底看穿。她儿子将会怎么办?他会去援救这些人吗?现在可以听见他们的呼救声了,他会毫不迟疑地去搭救他们吗?人可能有失常的时候,可是一旦看到惨象,就会平静下来。

小船已退到边上,以避免卷入漩涡。弗朗索瓦和斯特凡——总是看见他们的红帽子和白帽子——一个站在船头,一个站在船尾,手里拿着……由于离得太远,她们看不清他们手里拿的东西。好像是一根长棍子……

“是救人用的篙竿……”韦萝妮克低声说。

“也许是枪,”奥诺丽娜说。

水面上浮动着几个黑点。一共有九个,是九个幸存者的头,他们的胳膊在划动着,看得出他们是在求救。

有几个人游离了船只,而另外四个向船只靠近,其中两人很快就要够着船了。

突然,弗朗索瓦和斯特凡同时做了一个射手瞄准的动作。

冒出两道火光,接着是两声枪响。

两个浮动的人头消失了。

“哎!没良心的东西!”韦萝妮克嗫嚅着,全身瘫软地跪下来。

她的身边,奥诺丽娜叫喊起来:

“弗朗索瓦!……弗朗索瓦!……”

由于刮着风,声音显得那么微弱,根本传不到,可是布列塔尼妇女还是不断地叫喊:

“弗朗索瓦!……斯特凡!……”

接着,她在房间里跑来跑去,又跑到走廊里找什么东西,然后又回到窗前,不停地喊着:

“弗朗索瓦!弗朗索瓦!……听着……”

最后她找来了给他发信号的螺号。可是当她将螺号放到嘴边的时候,只能吹出几个含混不清的听不到的低音。

“哎!该死的东西!”她轻声地说着,把螺号扔掉了。“我没有力气了……弗朗索瓦!弗朗索瓦!……”

韦萝妮克看着她那惊恐的神色,头发蓬乱,脸上热汗淋漓。韦萝妮克恳求她:

“奥诺丽娜,我求求您!”

“可是您看他们!您看他们!”

那里,小船在行进,两个射击者站在那儿,手里拿着杀人的武器。两个幸存者向后面逃跑。

这两个人被击中,他们的头也消失了。

“您看他们,”布列塔尼妇女声音嘶哑地一字一顿地说,“……简直是追猎……是在追捕猎物!……哎!可怜的萨莱克岛的人们!……”

又是一声枪响,一个黑点没入水中。

韦萝妮克痛苦到了绝望的地步,她摇动着窗框,如同摇动着囚禁她的监狱的铁窗一般。

“沃尔斯基!……沃尔斯基!……”她头脑中又浮现出她对丈夫的回忆,“这是沃尔斯基的儿子。”她呻吟着。

猛然间她的喉头被人扼住,她看到眼前布列塔尼妇女那张陌生的脸。

“他是你的儿子,”奥诺丽娜嘟哝着说,“……你这该死的……你是恶魔的母亲,你将受到惩罚……”

然后,她大笑起来,跺着脚,进入一种狂喜状态。

“十字架!对,十字架……你将钉在十字架上……手上钉着钉子……绝妙的惩罚!……手上钉着钉子!”

她疯了。

韦萝妮克挣脱了她,想让她镇静下来,可是奥诺丽娜勃然大怒,把她推开,使她失去平衡;同时她又很快地跳上窗台,站在窗台上,举起双臂高声喊着:“弗朗索瓦!……弗朗索瓦!……”

房子的这边,由于地势不同,楼层并不高。这布列塔尼女人跳到小路上,穿过小路,跨过树丛,朝着伸向大海的崖顶上跑去。

她在那里站了一会儿,呼唤了三声由她抚养大的孩子的名字,便一头栽下去,跌入深渊。

远处,对人的追猎已经结束。一个接一个的人头没入了大海。屠杀已经完毕。

于是弗朗索瓦和斯特凡驾小船逃向布列塔尼海岸,向着贝梅伊和孔卡尔诺海滩驶去。

韦萝妮克孤身一人地留在了三十口棺材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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