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一有机会我就开。”
“还是个律师,”他用一种略微夸张的语气说,“下一步玛戈特将要干什么呢?当个脑外科医生吗?”
“我一直有这方面的考虑,”她说,“你看上去还挺不错,对五角大楼的工作你一定很满意吧?”
蒙罗尼大笑了起来,“只要你别太认真。实际上,我对我所从事的工作始终心满意足。”
“你的妻子怎么样?”她问。
蒙罗尼朝他妻子所在的方向看了看,看见她正边喝着柠檬汁边同另外一个女人谈天。他把注意力又重新落到了玛戈特身上,“西莉亚很好。你仍一个人吗?”
“是的,我愿意这么度过每一分钟。请原谅,我现在有些渴了。”她重新向小亭走去。她感觉到蒙罗尼那火辣辣的眼睛盯着她迈出的每一步。她从西莉亚-蒙罗尼的身边绕了过去,到达了小厅。小厅内一些志愿者正用刀和叉分割着维也纳香肠,烤架上烘烤着的汉堡肉饼里不时有肥肉掉出,落在烤架上的炭火中,滋滋地冒起一股股白烟。玛戈特要了一杯可乐喝了起来。
不快的往事涌上了她的心头,令她挥之不去。在她的右边,一些着装和没着装的军官已在角落站成了一排。小厅内还有一些国会游说者,他们是被在五角大楼的老相识邀来的。另外还有一些玛戈特只在照片上见过的众议员也夹杂在其中。
“我知道一件事,”一个军官用一种权威的、命令似的语气说,(玛戈特心中纳闷,他对他妻子和孩子说话时是否也用这种语气。)“这个杂种在动用那种炸弹之前,最好先找到埋藏自己的地方。”
“这件事肯定引起了以色列的高度警觉。”一个国会游说者说。
“我昨天听说他们已通过了一项预购100万美元武器的议案。”
“不能责怪他们。”另一个穿便服的军官说,“如果那颗炸弹扔到了特拉维夫,那么犹太人的故乡将会永远消失,以色列的安全保障还有什么可言,什么战争公约都将不复存在了。”玛戈特继续边喝饮料边听着。这个阿拉伯的独裁者还领导了他的人民进行了一次示威游行。实际上,自从沙漠实验的录像带被公开以后,几乎各种类型的谈话主题都是围绕着核武器。令全世界人民都感到惊恐不安的核武器战争的威胁在过去已经被缓慢地、陆续地解除了。世界已进入了一个比较平静的和平时代,虽然不时地会发生一些地区性的武装摩擦,但世界总的来说是安宁的、令人欣慰的。美、苏不断地开展相互协作对话;戈尔巴乔夫出台了新思维,政治走向公开化;柏林墙已被推倒;东方政治集团的政策已经松动,不再采取敌对的战略,而是在国内努力实行企业自由经营和竞选自由等方面的改革。紧接着,反对戈尔巴乔夫本人和他的改革的政变宣告失败,包括苏联在内的共产主义运动遭受到了严重挫折。一些人虎视眈眈地要瓜分俄罗斯的核武器。这些事件都是众所周知的。
萨达姆-侯赛因粗暴地入侵了科威特,紧接着又在“风暴诺曼”和“沙漠风暴”两个计划下被击败,伊拉克被打得再也无力进攻了,至少暂时做不到了。以色列和巴勒斯坦解放组织的和谈已取得几个明显的成果,虽然离最终解决双方问题还很遥远。
然而,电钮一按,世界又再次面临着原子弹爆炸的景观。令美国政府始终放心不下的,并不是一颗原子弹的爆炸,而是这项技术已经落入一个叛教者、野蛮人的手中,他可能毫无理智地使用这种武器来威胁全人类的安全,最终达到他攫取至高权力的目的。当然,按照他的狂热宗教信仰,神圣的地方只在天国。
自从原子弹被引爆以后,五角大楼正常的工作秩序已经被打乱,人们开始昼夜不停地忙碌着。那些被闲置在架子上的武器系统又重新被起用,理由再明显不过了。众议院和参议院的拨款委员会当即对此进行了紧急拨款。这些款项本来就是庞大军费开支的一部分,正准备利用世界的暂时和平把它们投资到国家建设上,用以解决国内日益增加的贫困问题;消除越来越大的贫富差距;增加教育投资,以跟上与美国具有同等经济实力的国家对教育的投资比率。
一个俄罗斯的工作人员正懒洋洋地坐在沙发上,窗外是彼德斯堡导弹发射场的发射井。漫长而又单调的一天工作就要开始了。美国和俄罗斯的谈判代表已在减少核武器库方面达成了协议,但离全部销毁核武器的那一天还相距遥远。三个工作人员开始玩牌,收音机内正播放着由穆索尔斯基作曲的管弦乐。音乐在这间无玻璃的大房间内回荡着,使人产生阵阵睡意。他们旁边的桌子上是一部黑色电话,电话的旁边就是控制导弹发射的中心装置。一旦命令发射导弹的电话响起,工作人员就会在这些复杂仪器中的一个按钮上轻轻一按,导弹就会升入空中,越过大洋。如果一切都正常的话,它将准确地击中设定的目标——一个凉亭。这个凉亭位于一个占地5英亩庭院的正中间,庭院的周围是五面墙。这个目标也自然包括厅子内的可口可乐、百事可乐、汉堡包、热狗、炸土豆片、爆玉米花、咖啡和茶等等。但这个厅子几十年来一直很安静。这个目标是被苏联研制的第一颗导弹所设定的。如果战争一旦发生,它就成了首先攻击的目标,炸土豆片的袋子和围绕亭子的那五面墙将在瞬间内化为灰烬。
“我头很痛。”一个俄国人说。
“昨晚喝的伏特加太多了。”一个少校应道。
“发牌吧。”在桌边的一个士兵说。
就这样一班又一班,一周又一周,他们总是在守候这个没有响过的电话。在国际局势日益缓和的时候,这个电话更不太可能响起。
除非在俄国人的控制下的这个导弹的目标从五角大楼的凉厅掉转到中东地区一个白墙城市。
玛戈特继续在庭院中散步,只是偶尔停下来和那些看上去想接触一下陌生人的人说上几句。一丝说不出的悲凉感涌上了心头。这种感觉是她一个人在熟悉的地方独坐时才会有的。玛戈特现在感觉:结婚和生孩子对她很有吸引力。虽然她还不至于对此发狂,但她确实很想,她感觉自己已不再年轻了。她这样想时,就常常把自己和杰夫连在一起。他们的爱情能发展到结婚那一天吗?她无法确定,还是任其自然吧。如果真有那一天,她也要工作。
她注意到另一个妇女似乎很孤独,她应该向她自我介绍一下还是离开这个野餐会呢?她犹豫不决。似乎还是应该跟她打个招呼。这个女人有……玛戈特凭着一般女人都具备的天生直觉认识到:这个女人一定风流成性,喜欢在男人面前搔首弄姿、调情取笑。她的身材跟玛戈特差不多。她上身穿一件花格衬衫,下身是一条米色宽松长裤,浓密的金色长发松松地打着卷。由于湿热的缘故,这些卷发显得更加松散了。她的长相很一般,但嘴唇却非常丰满,微微上翘着,很性感。
这个女人远离了人群,倚在了一棵树上。玛戈特走近了她。“嘿,”她说,“我是玛戈特,新来的。”这个女人一直没有注意到她过来,当她答话时才注意到,“你好,我是克里斯蒂-温,我不是新来的。”
玛戈特指了指野餐会,“很有趣。”她说。
“是的,一直是这样。你是来五角大楼工作的吗?”
“我是空军少校,被派到了最高律师顾问处办公室,你在这儿工作吗?”
“不,我同别人来的。”
“哦。”玛戈特没问那个人是谁,或他在哪儿。为什么断定是他?也许她同一位女朋友一起来的。不,一定是个男的。
虽然玛戈特没有问,但克里斯蒂却给了她解释,“我是同乔伊斯林一块儿来的,但他现在去办一件事。”
“乔伊斯林博士,我当然知道他。虽然我还没见过他。他是在防御先进武器项目研究处工作。”
“副主任。”
“一个了不起的人,是吗?”玛戈特说。
“非常聪明,一个天才。”
“我也是这么听到的。好,非常高兴见到你,也许我们还能再见面,在另一个野餐会上,或者圣诞节庆祝会,我们肯定会开圣诞节庆祝会的。”玛戈特轻轻地笑了起来。
“也许。”克里斯蒂边说边回头看着从中心庭院进入五角大楼的一扇门。
两个人相会在紫色的冷水器边,谁都没说一句话。一个人开始说话了,但紧接着有一个声音传来,这声音很微小。“砰”的一声好像什么东西被毁坏了。子弹打碎了眼镜,刺透了两眼之间的皮肤,进入骨头。从死者的嘴唇间传来一丝呻吟声,但很快就消失了。人已经死了。
现场只有一个证人,那就是谋杀者,没有别人看见。
除了一只安静的眼——100米外一台向下窥视的摄像机。那是一台正在运转的、高清晰度的摄像机。
过了15分钟,玛戈特告诉自己,应该离开克里斯蒂,温了。她看到比利-蒙罗尼迈上了凉厅附近一个木制平台上,走近了话筒,“女士们,先生们”他说,“现在宣布体育比赛的获胜者。我们先从孩子们开始。”一个年轻人拿着一个装满奖章的盒子走向了蒙罗尼,与他站在了一起。玛戈特记起在一次会议上向这个年轻的军官做过自我介绍。穆西?是的,她似乎回忆起这个名字,他与她一样是个少校——少校安东尼-穆西。
赢得胜利的孩子们开始骄傲地走上了平台,领取了他们的奖章。事实上,这次野餐会为每个孩子都预备了奖章。在四、六、八等许多场地里,只要你去比,总会获得一枚奖章。穆西拿出了另一个盒子,该发成人的奖章了。当蒙罗尼开始宣布头几个获奖者名字时,玛戈特注意到两个人正从五角大楼里出来,急匆匆地向平台奔来。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蒙罗尼和穆西都看到了。蒙罗尼迅速地走下平台,和已经走近的那两人进行了秘密的、快速的交谈。当他们谈完,蒙罗尼重新登上了平台,把马可风拿在了手里,说:“女士们、先生们,楼里发生了一件意外。很对不起,野餐会到此结束。成人的奖章将在星期一送到获奖者手中。现在宣布解散,请大家回家。再次感谢你们的光临。”
蒙罗尼命令穆西和另一个人紧跟着他,与楼里出来的那两个人一起奔向大楼内。
人们都感到迷惑不解。这么突然、迅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谁?
凭着直觉,玛戈特向克里斯蒂靠过的那棵树望去,人已经不在了。玛戈特踮起脚尖,在人群中看到克里斯蒂正快速地穿过已被设计为慢跑运动项目的出口处。
玛戈特加入了人群,也向这个出口涌去。她听到了身边人对此事的种种议论和推测。她没有同别人谈论此事,因为她对没有事实依据的胡猜没有兴趣。
蒙罗尼、穆西、另一个军官和两个保安人员一起朝下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尸体。他们此刻在五角大楼的一个储存物品的地下室内,通过楼梯和电梯都能到达此地。地下室的上面——一楼,这时早已警卫森严。理查德-乔伊斯林博士蜷缩在冷水器旁,夺去他生命的那颗子弹就位于他两眼之间,很清楚,从伤口流出的血早已凝固,在他的半边脸和鼻子上隆起了一个很大的血块,血块的颜色呈现的是红褐色,而不是鲜红色。
“楼里已经保密了吗?”蒙罗尼向一个保安人员问,“已经叫军医了吗?”
“是的,先生。”
“很好。”他对穆西说,“我们现在去楼上,看起来我们将在这儿度过剩下的周未了。见他妈的鬼,这是什么样的野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