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立即想起来戴维-哈伯勒和让他去罗斯林并因此遇害的那个电话。这些都用不着问。惠特利说:“是我给哈伯勒打电话让他在那条胡同跟我碰头的。”
他的坦白让她吃了一惊。但是这并不很奇怪。她一直就怀疑为什么会那么巧,惠特利那时候正好在那儿。她用期待的目光让他继续往下讲。
“我在纽约通过一个联络员工作了好几个月。他活着的时候是一个幽灵——我希望这不会冒犯到你,你也做同样的事情……”看见她没有什么反应,他继续往下说,“我的这个联络员是一个心理学家,他也曾经为中央情报局工作过。但是许多年以前他就脱离了这个组织,而且几乎为此丢了性命。他们不会让那些人轻易地脱身,是吧?”
“我不知道。”卡希尔说,“我从没有试图脱过身。”她的这句话半真半假。她曾经离开布达佩斯,并发誓一旦她目前的任务完成了,她就永远不再回来,不仅是再也不冢这个城市,而且是从此不再为中央情报局工作了。
“当有人想杀我的联络员的时候,他很快想出一个主意,最好的保护就是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告诉大众媒体。一旦他这样做了,那还有什么必要去费劲杀他呢?本来干掉他只是为了避免他往外泄露秘密。”
“接着说。”她说。
“我们一个共同的朋友把我们叫到一块儿,然后我们开始谈论这件事情。就是因为那件事情,我才去了华盛顿。”
“求你稍微说点实话,”卡希尔说。语气中并没有带有多少沾沾自喜。
“不错,科列特,这些对你一定很新鲜,想一想你却为什么一直对我撒谎。”
她想跟他争论一番,但是她还是忍住了。让他继续讲。
“我的联络员让我和一个女人见面,她曾经在蓝鸟计划和超级mk计划中当实验品。他们让她参加了好几次,并且在这个过程中,他们控制了她的意识,以至于她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你听说过一个名叫埃斯塔布鲁克斯的人吗?”
“一个心理学家,他曾经用催眠术做了许多实验。”她用一种不耐烦的口气对他说。
“不错,但是我为什么对此感到惊奇?或许你知道的比我想象的要多的多。”
她摇摇头,“我从过去就对中央情报局的这些项目一直了解的不是很多。”
他大笑起来,“从过去?那些项目现在比以前更加厉害了,科列特,并且你十分了解的一个人就是其中的一个坚决的拥护者和推动者。”
“是谁呢?”
“你的朋友,贾森-托克尔医生。”
“他不是我的朋友,我只是……”
“只是和他睡过觉?我不明白,或许我把友谊的定义弄混了。你和我睡过觉。可我是你的朋友吗?”
“我不知道。你利用了我。你要重新和我在一起的唯一原因就是你想利用我接近一个与……有关的人。”
“中央情报局吗?”
“你不是说了吗?”
“你刚才说的,关于我和你见面的原因是因为你在为中央情报局工作,只是对了一部分。你承认你还在为中央情报局工作,对吗?大使馆的工作只是一个幌子。”
“那并不重要,我讨厌自己被置于一个必须解释自己在干什么的境地。你没有这个权力。”
他朝她斜了斜身子,急促地喘着气说:“那么中央情报局也没有权力来搞糟无辜的人们的生活。一声不吭地就把他们杀死,就像你的朋友巴里和哈伯勒那样。”
科列特把身子从他身旁缩了回来,用眼看了看饭馆,喝酒人群的嘈杂声搀杂着当地音乐那紧张的旋律不断从楼下酒吧里传来。楼上,也就是他们坐的地方,相对来说仍然比较安静和空荡。
惠特利往后一靠,脸上洋溢着热情而又真诚的笑容,他说话的语气也是这个样子,“科列特,我百分之百地和你讲实话。讲完之后,你可以再决定你是否想跟我开诚布公地谈一谈,这样公平吧?”
她知道这很公平。
“我说的这个女人,那个实验品,是一个妓女。中央情报局是一个引人上钩的能手。他们用这些人引诱男人进入那些从外边能够看见和听见的公寓里和宾馆的房间里。他们在他们的饮料里面放了一种药品,然后这些神经科医生就站在一个两面镜后面观看他们的动作。这是一种很龌龊的游戏,但是我想他们会找借口把它说成是合理的,他们会说我们的对手也会这样做,并且也会涉及到‘国防’。我不知道这些事情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但是我确实知道许多无辜的人因此而受到了伤害。”
卡希尔开始想说几句话,但是又停了下来,只是点点头,扬了扬眉毛,说:“接着往下说。”
她的这种态度显然把他惹火了。但是他很快就平静下来,继续说:“我来到华盛顿是想看一看我能否查明这些计划是否还在进行当中。哈伯遇害的前一天,我接到这个女人的一个电话,那个妓女的,她告诉我中央情报局里的一个人想跟我谈一谈。不,根本就不是那回事。这个人想向我出卖情报。他们让我在罗丝林的一条小胡同里和他会面。我首先必须做的事情就是和一个书商讨论一下这件事情,看一看我是否能筹集到我收买这个情报所需要的资金。我知道杂志社不会出这笔钱,我也确实没有这笔资金。
我极力地想在华盛顿找一个我能够给他打电话的人,忽然我想到了戴维-哈伯勒。你曾经告诉过我有关他的事情,巴里-迈耶是如何地信任他,并且为了和他在一块,脱离了中央情报局,我觉得他是我最好的买主,于是我就打电话给他。他非常愿意。事实上,他告诉我如果我说的这些情报是真的的话,他可以先给我6位数。问题是他想亲耳听一下这个正在出卖的情报是什么?于是我邀请他和我见面。我一挂断电话就意识到这是一个错误。我们两个人一块儿露面可能会把那个家伙吓坏的,但是我想不管怎样我会应付过去的。想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吗?”
“当然。”
“我晚了一会儿才到了那里,但是哈伯勒准时到了那里。显然并没有人在那里卖情报。这是一个陷阱,如果我一个人按照预定的时间到那里,我在怀中会揣一把碎冰锥。”
他的故事产生了一定的作用,不管是对什么事情。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你遇到了麻烦。”她告诉他。
“不错。”他说,“我走到哪里都受到跟踪。第二天晚上我开车经过洛克克瑞克公园时,一个家伙想把我的车挤翻在路上。至少他想这样干。他们笨手笨脚地修好车然后离开了。我猜他们肯定是在我哥哥的电话上装了窃听器,并且我的编辑回到华盛顿后告诉我,说他接到一家人事机构的电话,要核对一下我在另一家杂志社申请的一份工作的资料。我并没有在另一家杂志社申请工作。也没有一家合法的人事机构可以核查我的资料。这些家伙会干出一切事情。”
“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首先,继续逃亡。然后我会接受我的医生朋友的建议,回到纽约,然后把我知道的一切都用白纸黑字写出来,并且以尽可能快的速度把它交给可靠的人。当人们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泄露出来之后再把他杀死是没有意义的。”
卡希尔低头看着这个沉甸甸的信封,“你为什么把这个给我?”
“因为我想把它放在另外一个人手里,以防万一我自己出事。”
“但是,为什么是我,弗恩?看起来你并不相信我所说的话。我觉得你应该最不愿意把这些东西交给我。”
他咧嘴笑了笑,隔着桌子抓住她的手说:“还记得我在纪念留言里是怎样写的吗,科列特?”
她轻声说:“我当然记得。我是这个世界上最不会出卖别人的女孩。”
“我仍然那样认为,科列特。我觉得你还知道一些其他的事情?”
她看着他的眼睛,“什么?”
“我爱上你了。”
“不要那么说,弗恩。”她摇了摇头,“你并不了解我。”
“我觉得我了解你,这就是我告诉你的原因。我希望你好好保存它,科列特。”他敲着信封说,“我希望你能认真地读一下,找出一些漏洞。”
她把信封从桌子上给他推回去,“不,我不想承担这个责任。我无法帮你。”
他的脸上本来是一副无精打采的但又比较安详的表情,但是现在变得僵硬起来。他说话的语气说明这一点,“我记得你在当律师之前发过誓,像正义、公平和清除邪恶之类的傻话。我原以为你会关心那些受到伤害的无辜的人们。至少那曾经是你说过的话。那是什么,科列特,难道只是一些你一到现实世界就忘掉的在高中时学来的花言巧语吗?”
她被他的话深深地刺伤了,悲痛和怒火不断袭击着她的心。要不是她强忍着内心的悲痛,她就会哭出声来了。然而她的怒火压倒了其他一切感情,“不要再就信念对我传经布道了,弗恩-惠特利。我从你那里听到的都是一些记者的花言巧语。你坐在这儿就是对我宣扬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对我宣扬为什么每个人都应该跳上你的马车去出卖我们自己的政府。或许像中央情报局这样的机构应该做什么有一定的判断标准;或许会有一些胡作非为的事情发生;或许我们的对手也这样做;或许只会更糟糕;或许真的涉及到国防,不仅仅是一个口号;或许在这个世界有些你或我不知道的事情,我们也不会想象到它们对其他人的重要性——对那些不具备我们在自由社会里所拥有的一切优势的人。”
鸡蛋沙拉一动也没动。“不要这样,科列特。”他诚恳地说,“好吧,我们都说完了。现在让我们像两个成年人一样谈一下,看看为了我们两个人我们应该做点什么事情。”
“我已经有事做了。”她说着把手从他手里抽了回来。
“听着,科列特,如果我说话说重了,我向你道歉。我并不想这样,但是有时我可能这样做。可能是动物的本性。如果间谍会感到寂寞的话,记者也需要朋友。”他笑了笑,“我觉得我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朋友,那就是你。”
她颓然地往椅子后边一靠,盯着信封,她的心中因为一种近来经常出现的同一种感觉而隐隐作痛,那就是她越来越觉得自己变得不诚实了。她完全可以站起来离开,但是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她需要那个信封和里面的内容。她非常想读一下。或许里面有那些近来一直困扰自己的事情的答案。
于是她说话时故意把语气软了下来,“弗恩,或许你是对的,我也很抱歉。我只是……我不想,一个人,承担那个信封的责任。”
“好吧。”他说,“我们将一起分担这个责任。今天晚上和我一起住吧。”
“住哪儿?”
“我在福格宝特姆的一家小旅馆里要了一个房间,就在水门宾馆的拐角处。艾伦-李,知道吗?”
“知道,我上大学的时候朋友来看我就住在那里。”
“我觉得它的档次已经够低的了,他们不会到那里去找我,虽然这可能有点儿天真。我登记的时候用了假名。乔-布莱克。这个假名怎么样?”
“不很地道。”她说。忽然意识到她不该用自己的真名在水门宾馆登记。可是现在再为此担心已经为时太晚了,“弗恩,我觉得我现在离开比较好一些,并且我们两个人可以单独考虑一下。”他开始抗议,但是她握住他的手,恳切地说:“求求你,我需要时间来考虑一下你告诉我的事情。我可以参考它们去读你的书和文章。好吗?我们会在明天见面。我保证。”他露出一脸的不情愿,但是他没有再和她争辩。
他把信封扔给她。她看了看它,把它拿起来,用胳膊抱着。“我会给你在艾伦-李的住处打电话。记住,明天下午大约4点左右。”
“我觉得只好这样了。我不能给你打电话。我不知道你住在哪儿。”
“一直到明天为止,只好这样了。”
他强迫自己振作起来,愉快他说:“就这样。你不想吃点东西吗?味道很不错的。”
“我的出租车司机也这样说。他告诉我这是‘很好的希腊风味’。”她笑了笑,“我不很喜欢希腊食物,但是不管怎样都非常感谢。”他的表情重新萎靡下来,她斜过身子,吻了一下他的脸,对着他的耳朵说:“求求你,弗恩,我有许多事情需要认真考虑,我一个人静静地考虑会更好些。”她站起身来,想想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就飞快地离开了饭馆。
一辆出租车里下来一对夫妇,等他们走了以后,卡希尔坐上去。
“去哪里?”
“我想去……”她几乎想让他把她拉到贾森-托克尔医生在福格宝特姆的办公室。
多么愚蠢。就像告诉司机一个模糊的旅馆名然后期望司机能知道一样。
她把托克尔的地址写了出来。